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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妄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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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錦衣王府門口時,蘇岸和陸水橫正著急地吩咐人手找。看見阿荷扶著半醉的蘇皎皎回來,當下松了一口氣,再看見後面下來的沐柏,不由有點驚奇。

陸水橫便問了:“你怎麽和皎皎在一起?”

喝成這樣子。蘇岸皺了眉頭,卻只淡淡看了蘇皎皎一眼,沒說話。

蘇皎皎一副憨態:“哥,那酒沒有你釀的好喝!”

蘇岸對阿荷道:“扶縣主下去。”

沐柏雖然被陸水橫提問了,但是卻覷著蘇岸的臉色。眼見蘇皎皎被扶著下去了,便對蘇岸和陸水橫道:“屬下從衙門交檔回家,路遇蘇姑娘,”沐柏頓了一下,知道稱呼有誤,也沒有糾正,只繼續道:“縣主心情不佳,路旁有家小酒館,就進去坐了。縣主執意喝酒,屬下勸阻不及,讓縣主喝成了這樣子。”

話到最後,低下了頭,很是歉疚自責的樣子。蘇岸隔著門口的燈光,見沐柏雖有傘,身上卻淋了半濕,應是為皎皎打傘所致,當下微笑,說道:“勞沐郎中照顧皎皎回來,天冷雨寒,凡請沐郎中進來小坐,換件衣服喝杯茶。”

沐柏本想交代完事情就著車便走的,可是錦衣王相邀,他鬼使神差就答應了。

錦衣王府的招待非常周到。

準備好了熱水,新衣。他收拾周正了出去,廳裏燈火通明,錦衣王和陸水橫擺好了熱茶等他。

陸水橫他是跟慣了的,錦衣王也沒有擺出不怒自威的架勢,但是不知何故沐柏突然有點緊張。

他還遠沒有到和錦衣王鎮定自若侃侃而談的地步。

蘇岸也看出他的拘謹,當下用眼神示意著座位,笑:“坐啊!”

沐柏便很是拘謹地坐了。

陸水橫本來斜著身子正和蘇岸說話,見他坐了便斜過身子問他:“說說,怎麽回事,皎皎怎麽就想起喝酒了。”

說完不待沐柏回答,眼睛便斜了蘇岸一下,嘖嘖道:“這丫頭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她哥嚴令不準喝酒,她還敢喝得酩酊大醉回來!”

沐柏便對蘇岸道:“王爺切莫責怪縣主,縣主心裏難受得緊了。”

陸水橫不以為然:“她有什麽難受!沈大哥,這丫頭你必須得好好管管,在外醉酒,這還了得,再這麽無法無天誰敢娶她!”

沐柏有些擔心地看了陸水橫一眼,終是忍不住小聲道:“大人你別亂說話,縣主她被人悔婚了!”

呃,陸水橫張大的嘴半天沒有合上,蘇岸也是詫異地猛擡頭!

沐柏於是一五一十地說了。

陸水橫幾乎跳腳:“好他個鹹陽郡王府!我這就找他們去!”

蘇岸一聲呵斥:“有我在,用得著你出面嗎!”

陸水橫就消停了,琢磨了半晌,有些忐忑地對蘇岸道:“話說,這不會是真的吧?否則這鹹陽郡王府,他們主動提的婚事,都默認了的,到這地步了他們犯不上啊!”

蘇岸喜怒不形於色,卻是暗自握了握拳。

陸水橫是熟悉蘇岸的,只這一個動作,就讓他內心抽了口冷氣。沈大哥這是怒了!怒得不能再怒了!

蘇岸當然怒。

就是因為在眾人眼中認為鹹陽郡王府犯不上,所以那理由才看起來越像真的!那理由看起來越像真的,鹹陽郡王府這一招就越發惡毒,其心可誅!

那婦人,不敢明著對抗喬老太君,就敢拿他的皎皎動刀!難道她以為,他錦衣王就比喬老太君好欺負!

但畢竟蘇岸喜怒不形於色,他反而是清朗地笑了,對陸水橫道:“你交了皇差大半天就泡在我這裏,時辰不早了,回吧!”說完起身對沐柏彬彬有禮言笑晏晏:“勞煩沐郎中照看舍妹,這就派車送沐郎中回去!”

沐柏坐在車裏,任憑路上顛簸聽著雨聲滴答。他的腦海中一直是錦衣王府的燈火輝煌,而且清清淡淡地想,那裏是那個女孩子溫暖安全的港灣。

阿荷一回到房間,就給沈嬤嬤跪下了。

沈嬤嬤還出語責備:“你這個孩子,看你沈穩大方才讓你跟著縣主,怎麽能讓縣主喝成這樣!”

阿荷低下頭,面色煞白,聲息顫抖:“嬤嬤!我,奴婢闖禍了!”

沈嬤嬤顧自訓斥:“縣主才和郡王妃聚首,一轉眼在外面喝了酩酊大醉,你讓縣主的名聲怎麽辦!”

阿荷一頭重重地扣在地上,悲聲道:“嬤嬤!縣主被悔婚了!”

這一下沈嬤嬤反倒什麽都不能說了,她驚駭地退了幾步,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阿荷哽咽道:“是我害了縣主!我中了別人的算計!”

待沈嬤嬤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驚得倒吸一口冷氣,又恨又氣,對阿荷道:“你別管了,我找王爺去!”

沈嬤嬤見到蘇岸的時候,蘇岸正一個人靠坐在檐下門邊,看著階前的雨。

他一動不動,身形偉岸,卻有著說不出的落寞沈重。

沈嬤嬤鼻子一酸,聲音哽咽道:“王爺。”

蘇岸並沒有回頭,只是道:“事情我知道了。嬤嬤回去吧!”

沈嬤嬤猶豫半晌:“是,是縣主身邊的小丫頭,中了別人的計,不留神說出去的。”

蘇岸便低沈地笑了:“一個人要做一件事,沒這個理由,還會有別的。算什麽事。”

言下之意是不追究阿荷了。沈嬤嬤又難受起來,擔憂道:“那,那縣主的姻緣豈不……”

餘下的話不說,是個人都懂。豈不是全都毀了!

蘇岸“噗”一聲笑了。沈嬤嬤突覺得詭異,在這暗夜裏,秋雨綿綿無邊空曠,蘇岸那背對微弱燈火不合時宜的笑,怎麽看著,竟有幾分幽魂般的驚悚幽艷。

可是風格不對啊,王爺明明地只是笑了,疏朗、不在乎。他說道:“憑她?擋不了皎皎的姻緣!”

有這話就放心了,沈嬤嬤突覺得有點冷,蘇岸見她抱了抱臂,說道:“嬤嬤回去休息去吧!”

沈嬤嬤便往回走,走著走著想起蘇岸穿的衣裳也很單薄,有心回去找件披風,但一看蘇岸那高大幽獨的身影,就像是和那黑暗纏一起長一塊似的,沈嬤嬤最終作罷。

王爺的心思深不可測,並不是她可以探秘的。

蘇皎皎醒來時日上三竿,她覺得身子沈沈的,有些頭疼。

是沈嬤嬤進來服侍她的,蘇皎皎凈臉漱口,換了衣服,奇怪道:“阿荷呢?”

沈嬤嬤朝外看了一眼,嘆道:“她犯了錯,自己在外面罰跪呢!”

蘇皎皎一楞,馬上往外趕:“是我要喝酒的,不關她的事兒!”

沈嬤嬤拉住她,說了事情的緣由。

蘇皎皎瞪大了眼睛道:“就為這事兒?”

沈嬤嬤有點懵,這還是小事?

雖說這事她昨夜和王爺說了,王爺沒有怪罪,但王爺是男人,對手下人信任,也大度,他這一句話說出來阿荷的命是保住了,可縣主是個女孩子,被悔了婚,還擔了那莫須有的名聲並且有很嚴重的後果,得知是身邊的婢女嘴快不察壞了事,如何能不惱的?

她只當阿荷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的,難不成她想得岔了?

蘇皎皎“咚咚咚”跑到外面一看,阿荷竟是跪了一夜的樣子,從頭到腳*地在積水窪裏,被寒涼的晨風一吹,跪得搖搖欲墜!

她當下沖過去便把阿荷抱住,大叫著喊人。

很快人來了,蘇皎皎氣急敗壞地讓人扶了阿荷去洗澡換衣服,一連聲地叫人灌姜湯請大夫!

沈嬤嬤見她急成這樣,忙著過來,蘇皎皎卻是氣紅了眼,跺著腳朝沈嬤嬤嚷道:“你這是欺負我睡著了!誰讓她跪的!要死不死大下雨的!”

沈嬤嬤雖是挨了罵,卻覺得心裏暖融融酸楚楚的。誰說縣主聲名狼藉,可這分明就是個好孩子啊!

那些個所謂名門貴女大家閨秀,看著雍容大度溫柔細語,但是為了利益,對底下人多麽不屑一顧冷漠冷酷呢?

不說別個,就是阿荷這件事,放在別家,是不用小姐出手,那些個當家主母早就把人打殺了,那些子小姐閨秀們只需裝模作樣哭一哭,秀秀慈悲罷了。

可縣主是從民間來的,她懷著的是熱忱,重的是人命,講的卻不是尊卑!阿荷跟她時日尚短,她卻是把阿荷當自己家人看待的!

於是沈嬤嬤便紅著眼睛淚眼婆娑地忙乎去了。

然後有小廝告訴蘇皎皎,王爺在灑金園的蘆花岸邊等她。

蘇皎皎頓時矮了聲息,自己昨天喝了爛醉,哥哥定是要叫過去訓斥的!

有心想裝得宿醉不舒服,可想想哥哥那洞悉人心的眼神,她是沒膽子敢冒險不去的。

一路上雖是天光放晴,但是一夜秋雨,到處都是濕的,樹都光禿禿的,枯草敗葉貼在地上,再不覆往日絢爛秋光。

蘇皎皎越走,園子越深而少有人跡。想到哥哥在這麽幽僻的地方見自己,是想挑個沒人的地兒狠狠地罵嗎?

蘇皎皎有些心跳,她突然很是恐懼地想,會不會,是要挨打?

這念頭一有,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她畢竟犯了哥哥的大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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