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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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燚隨著那人進了宮,他沒有帶任何人。

馬車裏,景燚面色如常,從表面上來看,根本看不出什麽情緒,可是,只有景燚自己知道,他的心裏有多冷。

景燚帶著漠然輕輕掀開轎簾的一角,他正在去宮裏的路上,這條路,他已經多年不走了。

現在看著這條路,他以為自己會憤怒,會嘶吼,會失態,可是當下看來,他心裏卻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冷靜。

往事一幕幕席卷而來,景燚面色冷淡,放下轎簾,漠然地閉上了眼睛,只是垂在身側的手卻是握了起來。

多年前,他的母妃才逝世不久,他的父皇,那個掌控天下的人,便把他送出了宮外,意思大致便是讓他自生自滅。

他才那麽小,這不就是想要了他的命麽?不,從他做了那個決定,母妃死的那日起,就等於要了景燚的大半條命。

被送出宮的那天,就是在這條路上,景燚對天家所謂的親情就已經寒了心,如今,再次走過這條街,景燚心裏只剩下了五味雜陳。

但與多年前不同的是,這次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軟弱的孩子了,他要一步步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讓那人後悔麽?

或許吧,或許將來的某日,他會後悔當年沒有將他也殺了呢。

進宮的路途並不長,短短一刻鐘的時間,馬車便已到了宮門外了,而馬車自然是不能入宮門的,景燚知曉,他要下去了。

景燚現下身上皆是寒戾之氣,這般下去,定要叫有心人看了出來。

稍加凝神,腦海裏劃過小姑娘的笑顏,頃刻間,景燚就覺得心裏暖和了些,斂住神色,下了馬車,面色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景燚將將下了馬車,便見宮門外站了一個內侍官,倒不是先前去他府裏宣讀聖旨之人,這人,景燚也是認識的。

多年不見,他好像更年邁了一些,頭發都花白了不少,身子骨也不似以往那般挺拔了。

也是,畢竟他都不再是當年那個母妃死了,夜晚只會躲在寢宮裏哭泣的孩子了。

景燚上前一步,對著他喚了聲:“大監。”

話畢,只見那個老內侍官人瞇著眼笑了,道:“老奴已恭候殿下多時了。”

他話說的語氣仿佛景燚不是離開了多年,而是出宮去游玩了幾日一樣,到底是曾經照拂過他的人,景燚忍不住聲色溫和,道:“勞煩大監來迎。”

“殿下言重了,請隨老奴來。”

景燚跟著趙大監趙公公走著,進了宮門,瞧著周遭的一切,這皇城的裏裏外外,他小時候也曾偷偷出來溜達過,眼下看著,卻是熟悉又陌生。

物是人非罷了。

看著趙公公佝僂的身子,景燚開口,道:“這些年……大監身子可還好?”

聽到他的話,走在前面的趙公公放慢了腳步,似是不經意地擡頭望了一眼天空,而後才既像是感慨,又像是無奈開口道。

“嗨,勞殿下還記掛著老奴,這身子骨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這不,若不是聖上憐憫,哪還能站在這裏迎接殿下啊。”

景燚聞言沒有說話,思緒卻是飄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時候,母妃剛逝世,他也就只是個幾歲的孩子,最親的人死了,也只能哭,什麽也做不了。

那時,景燚很怕黑,一到晚上就躲在寢殿裏,需得徹夜點著燭光才能入睡。

白日裏也不出去見人,那個時候宮裏人都在傳,說是季淑妃死了,還帶走了景燚的心智,還有人說他是因為悲痛過度,魔怔了。

而這些話不知怎麽傳到了他父皇的耳朵裏,就變成了他的母妃不僅死了,還禍害了一個孩子。

他父皇或許曾經心生憐憫,還親自去看過他,他那個時候已經知道了他母妃不是病死的,小小孩童,心裏皆是怨懟。

見到了那人,自然是哭鬧不止,發洩自己的怨恨,而這些落在那人眼裏自然就成了不知禮數,不成器,已然將他看成了一個廢人,這才有了送他出宮之事。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景燚在宮裏的日子很是難過,連小小的宮人都敢明目張膽地欺負他。

若不是……若不是當時的趙公公常常私底下偷偷照拂,他哪裏能活到出宮,思及往日種種,景燚對趙公公自然是懷著感激的。

景燚嗓音微微暗啞,道:“大監可要多多保重身子才好。”

趙公公聞言,對著他福了福身,道:“是,殿下也是呢。”

景燚隨著趙公公緩緩走著,當他看到宮殿前的那三個字時短暫地楞了一下,他本以為會帶他到承明殿去,沒想到卻是這西暖閣。

瞧著“西暖閣”這明晃晃的三個字,景燚卻莫名覺得諷刺,他現在還將這西暖閣作為寢殿麽?

是在緬懷誰麽?

還當真是諷刺又可笑。

這時,西暖閣外,趙公公瞧著景燚的神色,很是適時地出聲提醒道:“殿下,到了。”

景燚斂了斂神色,對著趙公公微微頷首,道:“嗯,謝過大監。”話畢,便踏入了西暖閣的大門。

趙公公沒有進去,他本就是大著膽子求著皇上才去接的景燚,若不是看在他在禦前那麽些年,他早該退下了,哪裏還能去請命呢。

皇上也只是看在主仆多年的情分上才準許的吧,畢竟,身子骨不好之後,他都許久不曾在禦前走動了呢。

瞧著那進了西暖閣的背影,當年那個躲著哭的孩子已經長大了呢,趙公公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物是人非事事休,有些事,怕是休不了啰……”

景燚才踏進西暖閣,便聞到了一陣苦澀的藥味兒,他病了?

沒有多想,景燚屈膝在暖閣殿前跪下,聲音平靜道:“景燚前來覆旨。”

這個時候,只聽聞從裏面傳來了幾聲咳嗽的聲音,氣息明顯弱得很,他竟病得如此之重麽?

幾聲咳嗽之後,裏面的人沒有發話,景燚亦是沒有動,只是跪著,眼睛卻是忍不住打量著四周。

這西暖閣裏,除了那藥味兒,竟是一點兒也沒變呢,連桌案上養植的水植蘭花都還在。

仿佛還是當年他母妃種下的那株。

這時,裏面傳來了虛浮的腳步聲,打斷了景燚飄遠的思緒,一抹明黃色撞入了景燚的眼簾。

而後,只聽得一個帶著威嚴的聲音傳來,像是古暮沈鐘一般,倒是沒有了記憶中的中氣十足。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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