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發生永遠不會和你想象中一樣，沒有邏輯才是生活本身的邏輯性。

——顧靜

顧靜緊張的守在病床旁邊，緊緊的拉著身邊餘蔚欣的手。

醫生和護士們陸陸續續的進來，忙亂中帶著職業的自信。一系列的聽診檢查打過鎮定針後，醫生判斷病患已經平靜下來，但是囑咐一定不能再受刺激。

慌亂之中鄭宇安把薩景禾叫了出去。

顧靜看著已經睡著的父親，眼神裏滿是愧疚。

“媽媽……”

顧靜低頭看到女兒抓著她的褲子，忽然想起了薩景禾。

“念念乖，在這兒陪著外婆，媽媽出去一下。”

鄭宇安拽著薩景禾來到樓梯間，剛才的一幕鄭宇安是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憑借著心理醫師察言觀色的能力，這其中的故事不止看到的這麽簡單。

“你到底是誰？”

薩景禾整理了下被褶皺的衣袖。

“鄭先生，我們第一次見面你不就認出我薩景禾了嗎。”

“你認識顧靜的父親。”

鄭宇安說的是陳述句，薩景禾擡起頭正視他。

“A大著名的法學教授顧志國。我認識難道很奇怪嗎？”

鄭宇安有股氣悶在心中。

“你調查過顧靜？”

薩景禾嘴角揚起一個微妙的角度。

“小靜是我想去了解的人，做些工作應該沒什麽錯吧。”

鄭宇安握緊了拳頭，感覺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中。

薩景禾才不是一個弱角色。

“呵呵，真是不知道該稱呼你薩先生還是霍先生？”

薩景禾輕皺一下眉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是嗎？不要忘了，我是一名醫生，搞到一份醫學歷史記錄不成問題。”

鄭宇安湊到薩景禾的耳邊，咬牙切齒：“你最好離小靜遠一點。”

薩景禾伸出一只手就著墻面，很隨意輕輕的捏死了一只蚊子。

“這句話還輪不著你來說。”

說完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打開隔斷門，走回樓道中。

紅色的蚊子血沾染在雪白的墻面上甚是顯眼。

顧靜在走廊中找了一圈並沒有見到薩景禾。

重新回到病房門口，擡頭發現想找的人就在眼前。

顧靜眼睛亮了起來：“你去哪兒了？”

薩景禾緩緩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父親怎麽樣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病房內。

顧志國正在床上安詳的躺著。

“醫生說沒事了。”顧靜說道，“今天辛苦你了。”

顧靜欲言又止。

薩景禾看出了她的心思。

“小靜，你想知道什麽，只要你問，我都告訴你。”

“不用，”顧靜本能的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你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醫院陪著我爸。“

薩景禾還想解釋著什麽，最後只把想說的一切都化為一個字：“好。”

顧靜像是逃離一樣，推開了病房門走進去。

薩景禾在給顧靜一個機會，同時也在給自己一個逼迫自己的機會，可是顧靜卻一口回絕，將他長久以來的內心譴責堵在那裏。

是苦衷嗎？

可是這世上，誰又能好過呢。

顧靜不問，薩景禾或許寧願一個人活在痛苦裏，不會讓她知道所有。

“就讓那些恩怨情仇背在我一個人身上就好。

只要能遠遠的看著你和念念安好的模樣，未來，我不再奢求什麽。”

薩景禾曾在無數個夜裏，這樣祈禱。

屋裏的顧念念看到門口外面站著的薩景禾的身影，開心的跑過來。

“八叔——”

薩景禾伸出雙臂抱起念念。

捏著她的小鼻子：“今天玩兒的還開心嗎？”

“嗯！八叔你怎麽不進去啊？”

“八叔今天有事情要離開，下回再帶你玩好嗎？”

顧念念用力的點了點頭。

顧靜回身：“念念聽話，過來媽媽抱。”

顧念念發出一個扭捏的鼻音表示拒絕。

“聽話，薩叔叔還有事。你趕緊下來。”

顧念念在無奈下做了妥協。

乖乖的從薩景禾身上下來，站到顧靜身邊。

薩景禾看著顧靜，她一直沒有擡頭看他。

“我先走了。照顧好自己。”

說完就走進一邊的電梯裏。

顧靜牽著顧念念的手，看著薩景禾離開的背影。

顧靜忽然覺得他這個離開，將會是一段艱難的開始。

那些奇怪的事情，相似的事情，心中一直懷疑的事情。在顧靜看來，都不會是巧合而已。

顧靜望著這個背影，之前的勇敢都變得不值一提。

剛才本能的拒絕就是一種逃避，她害怕。

害怕從薩景禾口中聽到她不願接受的一切。

鄭宇安站在走廊的另一邊看著病房門口發生的一切。

薩景禾的確是治療顧靜心病的藥方，可是良藥苦口，有利有弊。

鄭宇安心想：薩景禾，你究竟是誰，背後到底有什麽陰謀？

顧靜重新走進病房，看著餘蔚欣臉上疲憊的神色，昨晚一定沒有休息好。

早上或許連妝都沒有化，直接把顧志國送到了醫院。

鄭宇安這個時候恰巧進來，顧靜就安排他把餘蔚欣和念念送回家。

“你一個人可以嗎？”

“放心，剛才醫生也說過了，不會出什麽事的。”

病房中就剩下了她和顧志國兩個人。

顧靜註視著沈睡的父親，明明是強壯的身體，怎麽會突然發生心梗，心裏究竟藏了多少故事，終於引發了病變。

顧靜知道，薩景禾的出現一定會引起父親的不滿。

因為他太像霍旺古了。

可是剛才的一幕好像並不單單是因為兩個人面容的相似。

“爸，你真的這麽恨他嗎。”

顧靜坐在床邊，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你就這麽看不上霍旺古嗎，我都已經放下了，你還不能釋懷嗎，我知道你愛女兒，可是女兒曾經真的很愛他，所以我目前生活很好，不奢求，但也不放棄。”

“不是他。”

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顧靜轉頭，看到顧志國目光精明的直視著屋頂。

顧志國：“不是因為小霍。”

顧靜因為顧志國的清醒感到慶幸，可是聽完他的話又陷入了沈思。

他繼續說道：“因為他姓薩，所以我們註定不能和他們做朋友。”

我們？他們？

顧靜仍舊是一臉疑惑。

“不和他們做敵人我就很僥幸，小靜，”顧志國忽然轉過頭，語重心長的對顧靜說：“和薩氏的所有人都不要接近，答應爸爸。”

顧靜皺著眉頭，她完全不知道父親在說些什麽。

“爸，我們和薩氏有仇嗎？”顧靜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又補了一句，“是不是媽媽的死和他們有關？”

“不不是，他們不欠我們什麽，是我。”顧志國話說了一半，好像有些累，長舒了一口氣。

“是我欠他的，是我欠她的。”

顧靜：“爸，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現在和過去不同。你別想太多，快休息一會兒吧。”

顧志國好像完全沒有聽到顧靜的話，不加理會繼續回憶著。

“我試著找過她，可是太晚了。她就那麽走了。”

此時顧志國的聲音慢慢的弱下去，顧靜只好湊近。

“爸，誰走了？”

“肖裕。”

小雨？

也許是勾起了故人逝去的回憶。顧靜已經跟不上他的思維了。

她只好放棄。

“爸，你睡會兒吧。”

“原來康康現在叫薩景禾。”

聽到了薩景禾的名字顧靜楞住了。

“康康？”

“二十年了，肖裕，他長大了，原來他現在叫薩景禾。”

顧靜腦海中回憶著有關康康這個名字的記憶。

用力的搜索二十年前的那個小男孩。

那個沒來及說再見的那個小哥哥。

顧靜依稀記得那天下午，楓葉紛飛，媽媽在相框中安靜的笑著離開。

顧志國在睡前留下的一句話讓顧靜震驚，呆住了雙眼。

“康康，你別怪我。是我害死了肖裕，我一直在贖罪，贖罪……”

昏昏沈沈之間顧志國又睡過去了。

顧靜嘗試著把他的話串連到一起。

肖裕，康康，薩景禾。

顧靜看著顧志國的臉。

是父親害死了薩景禾的，母親？

這個認知讓顧靜雙手捂住嘴巴，她咬著下唇，她不敢相信。

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

顧靜不能在這裏待下去了，她呼吸不暢，甚至有些缺氧。

釀蹌的跑了出去。

大步的朝醫院外面跑去。

大街上車流不斷，頭頂上的太陽貌似有種灼傷的力量。

顧靜站在路邊，看著迅馳而過的車輛，陷入到久遠的記憶中。

“爸爸，小靜累了，不想繼續走了。”

四歲的顧靜跟在父親後面，背著小書包，

“爸爸，今天我們看過媽媽之後要去哪兒啊？”

五歲的顧靜跟著顧志國從墓地回來，繼續去尋找肖裕和康康。

“爸爸，康康哥哥是不是不見了啊，今年我們還要找嗎？”

六歲的顧靜上了學前班。

“爸爸，你還要出去嗎？”

七歲的顧靜開始學英文。

“爸爸，你說肖裕阿姨在天堂，那康康哥哥是不是也變成天使了，angle……”

……

顧志國自從肖裕帶著康康從自己家中離開的那一天，他就開始後悔。自此以後一直在尋找他們母子二人的下落。

直至有一天他拿著肖裕的照片找到了一個村莊，村民說這個女人在去年就去世了，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小男孩。

“那孩子現在在哪兒大娘你知道嗎？”

“我記不得了，只記得好像是被人領養了吧。”

顧志國聽到肖裕去世的消息並不震驚，只是有些難過。仿佛這個結局已經註定了的。

回到家，顧志國看到七歲的女兒在認真的畫畫。心中郁結的情緒舒緩了許多。他打開電視，聽到裏面傳來了薩氏集團上市的新聞。

“今天是我兒子薩東18歲的生日，馬上就要去美國留學，在這個成人禮上，我宣布贈送15%的股份作為禮物予以鼓勵！”

年輕的薩夫人很有氣質，不說的話，沒人可以想象到這已經是一名18歲孩子的母親。

底下掌聲雷動。

8歲的小兒子在這個成人禮上面第一次浮出水面。被管家親手牽著，陰郁的表情看不出小孩子的天真爛漫。

“哦對，我還有一個小兒子。過來薩景禾，你也說說你的夢想吧？”

電視上面露出慈祥的笑容，在顧志國看來，卻是十分的殘忍。

小男孩掙脫了管家的牽制，目光呆滯的走過來。

沒有表情，慢慢的張開嘴巴。

“我……喜歡，足球。”

薩夫人聽過後，點頭稱讚。

“好！今後，我願意把我兒子的一生送往足球的綠草坪上，實現他的夢想！為國家爭光！”

這一句話，決定了薩景禾未來二十年的發展。

決定了一個少年遠離家庭，獨自面對命運。

顧靜望著電視上面的男孩，若有所思，好像在哪裏見過。

“爸爸，這個哥哥他真好看。”

原來，康康被薩家重新找了回來。

原來，這個女人還是不放過肖裕的一切。

顧志國拿起外套，重新走向門口。

“爸爸你去哪兒我也去！”

“聽話，小靜你在家裏好好待著。”

“不要，我要和爸爸一起去，我一個人在家害怕。”

把七歲的女兒獨自放到家中，顧志國也是不忍心。最後還是帶上了顧靜一起出門。

兩個人來到一幢別墅前，顧志國給顧靜說：“小靜，你乖乖的在這個公園裏玩，爸爸去去就來，你哪兒也不許去，誰也不能跟著走知道了嗎？”

顧靜聽到可以玩笑著點頭答應，然後蹲下來玩園子裏的小草。

又一次來到了這裏，顧志國站在薩氏別墅的外面，不知道自己這次來這裏的原因，但是如果他不來搞清楚事情緣由，他的內心將永遠的在譴責中度過。

“真是很久沒見了，顧大律師。”

上部完結。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抽風一樣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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