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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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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纓重新撚起一顆黑子, 握在了手中,他淡淡應道, “不必了,孤可以告訴你, 趙緒已經死了。”

他瞧著沈羨, 緩緩道, “老七的戰報, 寫了北戎夜襲, 趙緒領的小隊遇到埋伏,被圍殺於靈川望京崖之下,火燒戰場, 骸骨已經在進京了。”

他平靜地將手中的黑子展開來,信手落在棋盤之上, “坐罷,陪孤下一局棋。”

沈羨靜立在小案一端, 素淡的衣衫淌了一些血跡,從襟口氤氳開來,落在趙纓眼中, 讓他不自覺瞇了瞇眼。

“孤方才說,坐下陪孤下盤棋。”

沈羨立在一旁, 瞧著那盤棋上的黑子,面上是少見的漠然,“陛下與旭王也要殺了趙緒。”

她擡起頭,淡聲道, “好一個天家的親情要不得。”

“沈羨,你放肆。”

沈羨目光未退,不過是於承明殿壓抑的寂靜之中,低聲說道,“分而擊破,殘局取勝。”

趙纓瞧著她,似乎是極淡的笑了笑,“說下去。”

她將目光落在那盤僅落了三子的棋局之上,眼底神色黯淡,“陛下為何突然賜了長公主做春日宴的主人。”

“陛下為何要賜我崇文館進出。”

“陛下為何要按住齊裕上報失竊的折子不發。”

她任憑那渾身的麻木之感幾乎將她席卷了個幹凈,如同是憑空問了一句一般,說道,“陛下這三年,在承明殿,想的是什麽。”

趙纓神色平淡,“孤什麽都沒有做。”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新帝的面容,也不知是從何處覺出了一些寒冷,緩慢地應道,“陛下什麽也沒有做。”

“陛下只是坐在萬人之上,冷眼瞧著沈羨這樣的人如螻蟻,每到面臨選擇時,便輕輕一個擡手,推動了這場三年之局一步一步走向了絕處。”

沈羨面目蒼白又極淡,令人生出許多脆弱的錯覺來,卻又被她身上不可湮滅的堅毅氣質,生生的蓋了過去。

她沒有再說話,趙纓亦是不再言,殿內沈寂得如同將要傾盆的天空。

從前賜她崇文館進出,也不過是為了先帝遺詔,春日宴一局,趙纓有心縱容,而太醫院失竊,他明知與先帝之死有關卻不動,他在等,等他的皇姐按捺不住,先落一子,而他後來居上,只需要一個輕輕的撥動,便勝券在握。

重芳宮無兵,即便有了證據,也撼動不了他分毫,趙緒則不同。與其正面擊破趙緒的謀算,不如靜待時機,借盛華的手,圍趙緒的子。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皇姐是個什麽樣的人,盛華一生驕傲,怎麽能容忍大盛被握在其他任何一個人手中。

她得不到,便會毀了它。

他不過是給了她一點點的機會和力量,滋長她壯大,甚至不惜放縱她制造了今日,南疆亂,朝堂動,北方亦不穩的殘局,卻同樣從這個殘局中,擊破了盛華與趙緒的血脈聯盟。

盛華要毀了大盛,守著北方靈川的趙緒,不過是在命運有意或無意的翻手間,成為了她的阻擋者。

盛華太了解趙緒了,而趙纓,又這樣了解盛華。

沈羨想到大盛年號還是崇武的時候,年輕的公主所有信念不過是守靈川,護大盛,而如今,大盛的公主,竟然只想毀了它。

人心之反覆,竟甚於鬼神。

她想趙緒放在心底的從前年歲,終究是被他的皇姐與兄長親手殺死了。

她想盛華,竟連趙緒都要殺。

趙纓神色涼薄,徐徐站起身,攏袖立在她的面前說道,“路,是他們自己選的。”

沈羨不過是同樣冷淡的回了一聲,“陛下從來沒給過他們選擇。”

他從一開始,就抹殺了所有的退路。

正如憫園之局,殺局一起之時,趙繹與趙緒兄弟之間,便再無退路。

沈羨瞧著他,這是她頭一次這樣仔細地瞧著天子的面目,她想同樣是冷淡,趙緒總會在眉眼處有一些壓不住的溫柔,而趙纓,竟只有涼薄。他們兄弟二人,竟是無一處相同。

南疆亂,有鎮南王平之,北方動,趙繹可守之,而朝堂些微風雨,不過是撣肩拍袖便可去之。

重芳宮無兵,趙緒已身死,趙纓,又有何懼。

分而擊破,殘局取勝,趙纓之心性與手段,較之盛華,別如天淵。

“沈羨,”趙纓忽然說道,“你要知道,是趙緒自玉州來了帝京,不是孤,奪其路到了玉州。”

她語調已漸漸平和,聞言也不過是冷靜又澄明地回了一聲,“那陛下又為何容忍了謝真三年呢。”

趙纓目光中帶起冷意,他想今日,沈羨竟連一分退路也不曾留給她自己。

都是為了趙緒。

那個瞬間承明殿安靜得連外頭的日光都晦暗了兩分,趙纓自窗前緩緩走向了高階之上,他背對著沈羨,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他問,非是趙緒不可嗎?

過來孤的身邊,不好嗎?

沈羨見他獨自立在承明殿的最深處,那個位置她曾經瞧了這許多時日,從未瞧見有日光企及之時,她想這個位置,曾經帶給人無上的威嚴,卻同樣帶給人無盡的孤獨。

她亦是問道,非是趙緒的東西不可嗎?

趙纓驟然轉過身,眼底翻湧過瞬息變幻的磅礴怒意,最終仍是藏在了承明殿幽深的光線之內。

他瞧著臺下的沈羨,瞧見她仍然是從前眉眼溫婉的模樣,卻從襟口的血跡一直冷漠到整副面孔,令他原本一腔的熱切都這樣迅速的冷了下去。

她竟這樣輕視他。

他擡手扶在那個巋然不動的明黃色璽盒半晌,難得以這樣居高臨下的姿態向她問道,

“沈女官不是一直想要看一看這裏頭的傳國玉璽嗎?今日,孤成全你,你且瞧清楚了。”

趙纓一把掀開了璽盒,隨手將盒蓋棄於地上,負手一笑。

那裏頭,果然是空空如也。

他淡笑一聲,“沈女官從前有句話說得很好,先帝是要將青鹿院首留給下一個坐上承明殿的人。”

“如今,坐在承明殿的人,是孤。”

“治理著大盛江山的人,也是孤。”

趙纓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孤乃天子,已是承天授命,傳國玉璽這等讖言之說,不過是臣子迂腐,百姓愚從。”

“孤即位三年,勵精圖治,勤勉自修,玉璽區區死物,只有那群老骨頭才會信奉若神明。”

他的視線落在地上那個被隨手棄置的璽盒,“孤,從未將傳國玉璽放在眼中。”

趙纓從來都是自信的,仿佛這世上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他,沈羨神色未動,只是在心中想到,可是他卻這樣在意先帝遺詔。

盛華與趙緒,也同樣在意。

她甚至開始疑心,他們在意的,究竟是承明殿這個孤獨到幾乎絕望的位置,還是先帝心中最驕傲的人選。

天家的親情瞧著這樣淡薄,究竟是命運在推動他們分道揚鑣,還是因為曾經這樣在意過彼此,以至於命運的利刃所到處,竟鮮血淋漓至無一人可以逃脫。

仿佛是看出了沈羨心中所想,趙纓微微揚起面龐,瞧了一眼承明殿外頭那個小園的方向,緩緩說道,“這是孤與趙緒的對局,旁人皆是卒子,如今,已是孤勝了。”

至於先帝遺詔究竟寫的是誰,不再重要了。

那一日在月老廟,她想要將頸上的小玉給予趙緒,可是他那樣溫柔地為她重新系好了暖玉,在漫天的煙花之下,告訴她,只願她平安。

從來就只有趙緒與趙纓,這一場對局,從沒給予他人立足之地,從一開始,這一場局,就是他們二人的對決。

沈羨長長嘆息了一聲,仿佛是忽然間感覺到的疲憊,她闔上眼,緩慢地請求道,

“陛下,賜臣大不敬之罪罷。”

趙纓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打量過沈羨蒼白的面容,一字一句說道,“你命那婢女來傳話,本是為了求生。”

“孤應了你。”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心底湧起的火焰,然而面目卻總是冷淡又威嚴,他問道,“如今,一封戰報,你竟要向孤求死?”

沈羨面色淺淡,她跪在趙纓的面前,低聲道,“那就請陛下放沈羨出宮罷。”

她就這樣垂著頭,也不瞧一眼趙纓,只是兀自沈默著,襟口殷紅的血跡映紅了他的眼睛。

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拉近自己的面前,近的幾乎可以看見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他目中壓抑著怒火燎原,沈羨不過是清清淺淺一笑。

“陛下。”她倏而拔下鬢間碧玉簪,抵在自己的頸邊,重覆道,“請放沈羨出宮。”

趙纓手中的力氣很大,沈羨眉眼卻未曾動,他不退,她亦不懼,只有一點明明滅滅的光線,拂過她的面龐,照進他的心中。

他忽然松開了手,緩慢地背過身去,高聲喊道,“杜義!”

承明殿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杜義低著頭應承道,“在。”

“女官沈羨私自出宮,今,罷免其從三品殿前尚儀一職,既為白身。”

他頓了頓,“便逐出宮去罷。”

杜義楞了楞,覆而低下頭應道,“是。”

沈羨緩緩一拜,“沈羨領旨。”

趙纓未應,沈羨自地上站起身,一路經過杜義的身旁,踏出了承明殿之外。

趙纓背對著大門的方向,瞧著主位之上懸掛的輿地圖出神。

外頭的日光洋洋灑灑,落在宮門之下,籠罩過沈羨單薄的身影,她站定在昭化門前,只餘下一身空落落。

卻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道目光自什麽地方投過來,溫柔的落在她的身上。

“趙緒?”她下意識出聲。

周圍應答她的只有空蕩的寂靜。

昭化門外的長街隱蔽處,晏十一將手中長劍重新收回了鞘中,低聲道,“沈姑娘已安全出宮。”

有人淡淡應道,“你帶了人先行回去。”

“主上?”

“本王要再守一守她。”

作者有話要說:  ooc小劇場

趙緒:我姐和我哥都要殺我

盛華、趙纓:閉嘴

沈羨(瞥一眼趙家姐弟):過來挨罵

盛華、趙纓:......

趙緒:我媳婦賊拉聰明

沈羨(假裝不驕傲的點點頭)

渣作者:我女鵝智商賊高

沈羨:哦,還有這個人,拿我的刀來

渣作者:嚶嚶嚶

趙緒回歸了,來了來了我的崽!

渣作者跑去看南京場的《孔子》啦,周一才回來,當天會斷更,周二盡量準時更新,小天使們準個假!永遠愛你們!務必等我回來!!不要棄文!!!我愛你們的!!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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