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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和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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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纓很少在承明殿與大臣議事,多數時候他都喜歡去南面的大書房,今日卻帶了李鏞和顧叢回殿。

沈羨替新帝換了一盞溫茶,見他們要議政,便行了禮打算先行退下。

“不必退下。”趙纓吩咐道。

沈羨應了一聲是,便恭然立於階下,垂首不言。

趙纓將南疆國書遞與李鏞,淡淡開口,“南疆國書送至大盛已有月餘,南面傳了消息過來,南疆使節已經動身有些日子,不日便會到京,丞相如何看。”

李鏞接過國書,片刻後沈吟道,“南疆有意修盟好,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連年征戰,雖我大盛將士驍勇,畢竟兵疲人乏,若能以此定止戰約,有利於我朝征北。”

趙纓並不表態,只是問道,“南疆提出和親一事,丞相可有人選。”

“我大盛朝如今只有一位公主,只是……”李鏞躊躇片刻,一時未有後文。

“長公主身份尊貴。”顧叢立於一旁,聲音不高,卻氣勢沈著,“先帝封號盛華,乃與大盛共華之意,若是以長公主之尊,和親南疆,乃是下嫁,有損我大盛國威。”

李鏞點頭應道,“顧院首言之有理,況長公主年少有軍功,積威猶在,若放其入南疆,恐後患無窮。”

趙纓淡淡瞧了國書一眼,“依二卿之見,皇姐非良選,孤應當選誰呢?”

李鏞思索道,“前朝有舊例,可封郡主和親,臣以為,裴氏明珠郡主可為良選。”

沈羨聞言一楞,微微擡頭瞧了一眼趙纓,只見他面色平淡,似是未曾聽在耳裏,又似是未放在心上。

見新帝不語,李鏞又道,“鎮南王持兵南方多年,陛下若以明珠郡主和親,可借此召回鎮南王,以與南疆姻親故,收回南方兵權。”

趙纓略略看向顧叢,問道,“老師如何看。”

顧叢沈默了片刻,只是回道,“臣聽聞,明珠郡主與陛下有親。”

“陛下,”李鏞接道,“此乃太後連橫裴氏之策,如今太後已非陛下掣肘,裴氏不可再出皇後。”

顧叢神色平和,出言卻針鋒以對,“臣還聽聞,相府小姐已到出閣之齡。”

此言誅心。

李鏞跪下辯道,“陛下胸襟壯偉,乃不世之君,老臣只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不敢作他想,陛下明鑒!”

趙纓虛扶了一把,淡聲道,“李卿自孤登位起,便傾力相輔,孤心中都記得。”

“謝陛下。”

趙纓轉向顧叢,又問道,“依老師見,明珠郡主又如何?”

“回陛下,臣以為,明珠郡主與陛下雖未曾定親,但朝野上下均有耳聞,以明珠郡主和親,於陛下聲威有損,此其一。”

趙纓頷首,“說下去。”

顧叢微微蹙眉,“鎮南王守邊多年,戍衛勞苦,又有勤王先帝,擁立新帝之功,乃大盛脊梁,以其女明珠郡主和親,乃不恤之舉,未免會令裴氏生出異心,此其二。”

“陛下登位三載,南疆甫定,如今便斬除鎮南王兵權,南疆犯我之心不死,此其三。”

顧叢最後道,“臣以為,南疆戰敗而求親,陛下不如封宗室女為公主和親。”

趙纓將南疆國書置於案上,向著李鏞與顧叢頷首道,“孤心裏有數,二卿退下罷。”

天子平日積威深重,他二人並未再多言,只是行了禮便自大殿一路退下。

沈羨垂立在旁許久,見新帝態度不明,心底升起了一些隱隱的擔心之意。

趙緒看重皇姐,斷然不會容許長公主和親,逼反趙緒,應當不是趙纓如今想要見到的局面。

只是裴嘉魚燦若明珠,又生性驕傲,若是和親,無異於囚困一生。

她猶在沈思間,便聽得趙纓在階前向她問道,“沈女官如何看?”

沈羨只得應道,“臣不得涉政。”

“無妨。”趙纓自階上而下,緩緩於她的身前站定,“孤想聽你說。”

沈羨想了想,說道,“臣近日翻閱崇文館典籍,於大盛文豪錄中瞧見,丞相李鏞出身淮河李氏旁系,少時無名,登科後得先帝看中,方才一步登天。聽聞李相與李氏不睦,有意自立門戶,如今朝中,南裴淮李格局已變,裴氏式微則李氏盛,陛下慧眼,想來心中已有打算。”

“大盛文豪錄。”趙纓瞧著她秀麗的面容,低聲道,“孤記得,沈女官的父親也在之上。”

“是。”

“沈大人文章洞明練達,列之無愧。”

沈羨心底一嘆,躬身道,“謝陛下。”

趙纓略略伸出手,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扶正,淡淡問道,“沈女官如何看顧院首。”

新帝的掌心溫熱,令沈羨一時心驚,她怔了怔,方才恭敬回道,“顧大人乃先帝留給陛下的純臣。”

顧叢自幼貧寒,無世家扶持,只得皇恩倚仗,以狀元郎出身,授蘭臺寺卿,封皇子太傅,主持青鹿書院人才拔擢事宜,清貴又遠離朝堂黨營,如今新仕多出身於青鹿書院,也就是變相出自於趙纓陣營,乃先帝為繼任者留下的孤臣。

趙纓並不曾放開沈羨,反而靠近了幾步,淡聲如耳語,“沈女官如何知道,先帝是想將顧叢留給孤呢。”

手腕被新帝握的有些發痛,沈羨斂目欲跪,卻被趙纓生生拉扯住,他用力握著她的手腕,逼迫她站在他的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臣以為,”沈羨深吸一口氣,坦蕩回望著新帝的眼睛,“先帝是想將顧院首留給下一個坐上承明殿的人。”

而如今,坐在承明殿的人,已是趙纓。

趙纓忽然一笑,松手放開了沈羨,轉過身,甩袖立於她的面前。

“惜哉沈女官女兒之身。”

沈羨將手腕垂於身側,低聲回道,“臣不敢。”

趙纓負手走上臺階,仰頭瞧著一直懸掛於後頭的大盛輿地圖,緩緩道,“前朝舊例,不僅有郡主和親。”

他轉過身,瞧著沈羨說道,“還有女官加封。”

“前朝末年,哀帝曾封殿前女官為公主,和親異族以求援兵。”

沈羨跪地未應。

“沈羨,”趙纓垂眼瞧著自己的袖擺,低聲道,“孤可以給你另一條路,如果你願意留在孤的身邊。”

“臣無德。”沈羨以首叩地,言辭平靜。

趙纓細細打量過她的眉眼,見她神情坦蕩,如清風一束,並無懼意,也無退縮之情,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罷了,你退下罷。”

“謝陛下。”

沈羨踏出殿門外,方覺得腕間的痛感消失了一些,她垂眼立於門外,一時間心頭百感交集,半晌方才轉過兩道回廊,一路要回小南閣。

“沈女官。”

顧叢形容溫雅,靜立於一側廊下,見她過來,方出聲叫住了她的腳步。

“顧大人。”沈羨楞了楞,頷首禮道。

顧叢沈默良久,“陛下他,屬意何人。”

“長公主身份尊貴。”

沈羨低聲說起,便聽得顧叢搖頭道,“不能是長公主。”

沈羨點頭道,“長公主身份尊貴,牽扯太多,不是和親的良選。”

見顧叢不語,沈羨便問道,“顧大人,昨日花燈節,不知顧大人可曾挑揀到心儀的面具。”

顧叢微微笑了笑,“沈女官何出此一問?”

沈羨猶豫了片刻,裴嘉魚心系顧叢,於她一時竟不知如何開口。

顧叢秉性通透,見她如此也未曾再問,只是平靜道,“明珠郡主與陛下有親,旁人不便肖想。”

“嘉魚性情真摯,未必沒有轉機。”

“沈女官。”顧叢打斷了沈羨未竟的話語,面色溫文,“身為臣子,妄議主上已是不敬,今日是顧某唐突了。”

“顧大人,”沈羨叫住他欲離開的步伐,“陛下無意和親。”

前朝哀帝數次換親,也未曾止住前朝的頹勢,不過是將前朝奄奄一息的命數,更加迅速地推向了死亡。

大盛如今,如蓬勃旭日,趙纓這樣驕傲的人,是瞧不上這種手段的。

“多謝。”顧叢向她俯身一揖,自回廊之下緩緩向外頭走去。

那一路上種植了許多花草,有宮裏頭的人專門打理,無一不是富貴堂皇,整齊又規矩。

沈羨見顧叢風姿蕭蕭,徐徐從中穿過,便覺出幾分與他的不相襯來。

她從前覺得顧叢通透又明達,往何處一站都是霽月清風,如今竟瞧出幾分掙紮與克制。

“顧大人。”沈羨忽然喊道。

顧叢腳步一頓,便聽得沈羨聲音自後頭傳來,

“天下之大,如顧大人之豁達者寥寥,結識顧大人為友人,是沈羨有幸。從前往事,多謝顧大人提點。”

她俯身作長揖,“若有機緣,沈羨赤誠以報。”

顧叢不曾回頭,身形頎長立於花團錦簇處,沈默了幾分陰影明滅,

“是顧某有幸。”

“沈女官坦蕩澄澈,是顧某有幸。”

他靜立片刻,再動身時,已是腳步不再停。

沈羨肅然立於廊下,瞧著顧叢的身影一路穿過最後一道回廊,消失在蕭疏木植相互掩映之下。

那些冬日收斂起容色的花木叢植,今日已然抽長出一些不同尋常的生機勃勃。

沈羨擡眼瞧見廊檐下悄然冒出的一枝綠色,心裏無端想到,今年的春日,來的這樣早。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不知道是不是什麽玄妙的時間節點,所有渣作者眼熟的小天使全部都出來冒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渣作者前兩天特別喪,覺得對自己的文各種失去了信心,所以小天使們都冒出來鼓勵渣作者,真的是超級暖了,真實落淚了。

其實渣作者已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啦,我會繼續努力寫下去的,這個故事並不算很長,希望小天使們繼續和渣作者一起走到結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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