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來客

關燈
沈羨並不知曉自己在床上睡了多久,多數時候她都是昏沈著,不甚清醒。但她依然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發著高熱,仿佛是被燒了一把火一般,燒心燒肺的難受。

她隱隱約約聽見一些說話聲,迷糊之中原本以為是趙緒,後來又想到,應當是那日為她瞧病的大夫,似乎是叫宋唯。

“沈姑娘,宋某冒犯了。”

宋唯用勺子將湯藥餵入沈羨口中,見她皺著眉頭有些難以下咽,一時有些犯愁,便見橫過來一只手,粗暴地捏住沈羨的下頜,逼她將湯藥盡數咽入腹中。

“阮將軍,莫傷到沈姑娘,她身子虛弱,萬萬不可啊!”

阮紅靈冷哼一聲,“已經是第三副藥方,明天便是最後一日,若是再不起效,你便等著裴家來問你賠命罷!”

宋唯有苦難言,又不敢得罪阮紅靈,只得勉力辯稱道,“前時病情不明,藥量有些不相宜,這第三副藥,想來不會再有問題,裴世子之危可解矣。”

“最好是如此。”

見她松開手,宋唯便松了一口氣,阮紅靈固然不好得罪,但趙緒待沈羨很不同,思及此,他有些試探著問道,“不知宣王爺。。。。。。”

阮紅靈神色微閃,越發生出幾分不耐煩來,“一切自有我擔當。”

宋唯便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是福是禍,待想到外頭疫所內數十條人命,便又將脊背稍稍挺直了一些。

沈羨醒來的時候,大約是第三日的晌午,趙緒今日著了一件稍淡的顏色,坐在她的床頭,房間裏燃了一些木香,將疫癥帶來的病氣都驅散了幹凈。

她睜開眼,便瞧見男人如玉的面龐,手中還握著半卷書,被這樣雅致的淺淡顏色一襯,連素來的冷意都被驅散了一些,

“趙緒。”

見她醒來,那人便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溫和地應了一聲。

趙緒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見高熱已然褪盡了,便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龐。

“沈羨。”

“嗯。”她也瞧著他,展開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以後不會了。”

見她面上顯出幾分疑惑來,趙緒便又輕聲道,“往後,我會護住你。”

沈羨連日高熱,又滴水未盡,此時說了些話,便覺得有些失力,眼瞧著又要昏睡過去,只模模糊糊地抓住了趙緒的衣袖,呢喃著說了些話。

那人便靠近了一些,只聽得了幾句無意識的呢喃,細聽來句句皆是趙緒。

他怔了片刻,也不曾收回手掌,覆又輕輕摩挲過她的唇角。

昨日宋唯已將藥方抄錄至雲州城內各大醫館,包括裴賢在內的疫癥病患二十二人均已服藥,此次雲州之困,不日便解。

“主上。”晏十一在門外,出聲喚道。

“何事。”

“裴家來人了。”

趙緒淡淡一笑,起身道,“那便去見一見罷。”

才走出幾步,便能聽得外頭有些喧鬧聲傳來,再近前一些,才發現那官驛門前已是鬧翻了天去,一條軟鞭如同攜風而來,逼得晏初七連番躲閃,卻不敢還手,一時間滿頭是汗,一疊聲叫著郡主且住手。

那郡主生得極為好看,善睞明眸,烈火紅衣,如同冬日裏照進的最明亮的暖陽,連聲音裏都透著俏生生的明艷,

“我大哥在裏頭生死未蔔,你卻偏攔著我和我五哥不讓進去,這是什麽道理!”

晏初七偏頭閃過一鞭,未及開口解釋什麽,便又是一鞭來襲,來勢之洶洶,頗令人無奈。

眼看晏初七漸有不支,晏十一急掠而起,輕易便將軟鞭扣在了手中,那郡主見再也撕扯不動,便索性扔了軟鞭,一掌便要向他拍去。

“放肆。”

懶懶的語調自門外響起,只見一個清瘦的身影緩緩步出,來人生得俊美,眼角眉梢無不俱是風流,一雙含情之目,似笑非笑之下,更添兩分容色。

“裴五公子。”趙緒頷首,“十一,退下。”

“宣王殿下,是家裏寬縱,小魚兒放肆了。”裴貞話雖如此,面上卻只瞧著晏十一,目光冷淡,也無甚懇切之意。

裴嘉魚聞言不服地瞥了瞥嘴,輕聲斥道,“裴五!”

“無妨。”趙緒神色未動。

“宣王殿下,”裴嘉魚對著趙緒,便收斂了很多,規規矩矩地見了禮,方才道,“我和五哥憂心大哥生死,帶著治疫病的藥方一路騎快馬先行,跑死了兩匹馬方才趕來,齊太醫和一應車馬尚在後頭,可否容我們先行一見。”

趙緒聞言勾起了唇角,“齊太醫只憑寥寥病癥,便能早早開好藥方,醫術之達,是為我大盛之幸。”

裴嘉魚點頭應道,“齊太醫三代世家,醫術自然是高明。”

趙緒淡淡瞧了裴貞一眼,見他神色泰然,甚至帶有幾分懶怠,便無意再做糾纏,只吩咐道,“初七,帶明珠郡主同裴五公子去裴世子房中。”

頓了頓又道,“叫宋唯帶上他的藥方一同去。”

裴貞略略挑了挑眉,眼底多了兩分興味,心道以趙緒這副模樣,大哥裴賢之危,想來已然無虞。

他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想這趙緒了解趙纓,正譬如趙纓了解趙緒,帝京這局棋,怕是要有趣了。

宋唯的藥昨日便已起效,到了今日,裴賢的疫病已去了大半,只是前時所受重傷一直未有機會好好調養,所幸疫癥之困一解,雲州城門便開,上好的藥材流水一般的送來,只需悉心將養一段時日,想來便能無恙。

裴賢闔目躺在床上,裴嘉魚瞧過,見他只是身體虛弱,並無其他不妥,心下稍安,便伸手拿過宋唯的方子,與齊太醫的藥方放在一處比著瞧了瞧,除去少了幾味宮中才有的滋補藥材,於藥性上,倒是一模一樣。

“你便是宋唯?”少女俏生生的嗓音令宋唯不由打起了些精神。

自私下試藥一事被揭到趙緒面前以來,宋唯這幾日都不曾好眠,便是見著那些侍衛從身邊走過,都要疑心是趙緒派人來拿他,又要騰出心力照看著身份尊貴的裴世子,絲毫不敢懈怠,眼見著便有些力不從心,如今聽得面前少女的一問,思及趙緒的吩咐,倒憑空醒了幾分。

他聽得說面前的人身份尊貴,被敬稱一聲郡主,似乎是那帝京裴太後的胞兄,鎮南王裴懷遠的小女兒,受盡隆寵,甫一出生便被封為郡主,賜封號明珠,可見其風光。

心下便更是恭敬兩分,只拱手道,“草民宋唯,見過明珠郡主。”

“我問你,這藥方可是你自己寫的?可是你救了我大哥?”

宋唯猶豫了片刻,仍是按照趙緒的吩咐道,“草民能把握此藥方,全虧了一位沈羨姑娘,大義周全,以身試藥,方能救得裴世子性命。”

“沈羨。”裴貞靠坐在窗前,聞言懶懶地瞧了宋唯一眼,“姓沈?”

宋唯點頭,又道,“宋某聽聞,原先也是沈羨姑娘在刺客手中救了裴世子的性命,細算來,沈姑娘救了裴世子兩次。”

“趙緒這是向裴家要人情來了。”裴貞叩了叩桌面,托著下巴閑閑一笑,“這趙緒,竟比趙纓要有些意思。”

趙纓是大盛新帝的名諱,這裴家的五公子竟對宣王和天子直呼其名,宋唯的額前冒了汗,將頭垂的越發低了些,哪裏還敢應聲。

“裴五,被阿爹知道,又要得好大一頓教訓!”裴嘉魚睨了他一眼,見他倚靠著坐在窗前,有些懨懨的模樣,霎時臉色一白,急道,“你可是又發病了?都同你講過了,我一人快馬趕來便可以,你偏要逞這個能。”

“我無事。”裴貞懶懶地擺了擺手,“不必憂心。”

“宋大夫,還請你為我五哥診脈,瞧瞧他如何了?”

宋唯方擦了汗,待摸上了裴貞的脈,面上又是涔涔的冷汗浸了出來,那人便淡淡一眼瞥過來,似含警告。

他也是乖覺,便低聲道,“郡主放心,裴公子無礙,只是有些疲累,宋某開兩副藥休養一下便可。”

“那便好,勞煩宋大夫去開藥罷,你救我大哥在前,又護我五哥周全,鎮南王府必有厚謝。”裴嘉魚聞言松了口氣,見裴貞確是面色如常,這才覺得放心了些。

宋唯不敢再留,默默退了出去,那裴五公子若有若無的目光始終停留在他的身上,叫他大氣也不敢喘一下,他心想這裴五公子也不知是什麽人物,威勢之重竟叫人膽寒。

裴嘉魚眼見裴賢並無蘇醒之勢,又擔心裴貞過於勞累,便要裴貞先回去歇息,待裴賢醒了,再做安排。原本裴貞這人,是個混世魔王,話裏的十分道理只聽一分,餘下九分全憑自己高興,最不喜受人擺布,如今倒也不曾再逞能糾纏,懶懶地應了聲好,便由得晏初七將他送去了客房。

倒是裴嘉魚見他如此,反而生了幾分憂色,遠遠還在朝他叮囑著,要將宋大夫的藥全都喝了才好。

裴貞心不在焉地擺擺手,待晏初七退下走遠了一些,方將門仔細闔上,這才渾身失力地倒在地上,蒼白了臉色嘔出一口血來。

也不過是幾個喘息的時間,竟令人覺得他似乎又削瘦了一些。只見那人在昏暗的房間內緩緩擡起手,將唇邊的血跡皆抹了去,半晌才低低嗤笑了一聲,“死不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看到的話點個收藏呀~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魚、壹拾肆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壹拾肆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