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對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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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恩與華姨約定的一個月之約即將到期,與此同時,先前答應下來的廣告拍攝也如期而至。

清晨時分,廣告拍攝的設備陸續運達桂麗花園大酒店。酒店泳館內和後花園中,攝制組人員早已開始架設器材,各自忙活。天色漸亮,兩組演員相繼到場。

趙雪和林知恩拍攝的是泳館部分,拍攝的演員較多,薛紫蘭被董雲安排擔任林知恩一天的助理和化妝師兼司機,她幫林知恩化好妝,加入眾多小角色之中,在片場的某個方便的區域進入漫長無奈的等待模式。

即便只是夾在人群之中露出不過三秒的鏡頭,即便在餘寒未褪盡的春末穿上熱褲吊帶,她還是心甘情願接受那些光鮮艷麗之後只有艱辛不易。自從她從那個天真的世界跳躍過來時已深知這一點,所以才會心甘情願接受覆蓋而來的種種。

追求極致完美是每個導演的通病,在無數次重拍再重拍,變換著花樣拍,反正不整垮你誓不罷休之後,直到傍晚時分,泳館部分才遲遲宣布全部拍完,眾人陸續清場離開。

此時天邊不見火紅的晚霞,只有滿天烏黑恐怖的雲層壓過來,漸漸風起雲湧,一場大雨即將侵襲。

“雅真,紫蘭,我們來了。”董雲和宋坤從門口快步走進來。

“快要下大雨了,大家都知道加緊腳步離開,你們怎麽還慢悠悠地在這啊!”宋坤跟隨進來,環視一圈後,除了寥寥可數的幾個搬運員工,就是蹲在地上有說有笑的林知恩和薛紫蘭。

“中午秦宇先生給我加了好多菜,吃撐了,剛剛去上廁所,連累紫蘭姐要等我。”林知恩放下手中的袋子,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道。

“我沒事的,差不多收拾好了。”薛紫蘭邊利索地忙活邊接話。

“哎呀!我的手機呢?該不會放在那個小木屋了吧!”林知恩驚叫起來。摸遍全身後,猛然想起拍攝中途她曾跑出去花園中逛了一圈,很有可能把手機落在花園最遠角落一處的久置不用的小木屋中。

那是這座酒店的前身——多年前的葡萄莊園主人的房子。

小木屋經歷了長久的日曬雨淋之後,外表看起來雖然破舊了些,裏外依然可以辨認出被精修裝飾過的痕跡。屋裏陳舊的玻璃展示櫃中完好地存放了許多從前這個莊園的舊照、用具、和精美的葡萄酒瓶。酒店方原想作為一處景點保存下來,卻因為位置距酒店本體太遠,甚少有人來過,久而久之,就被遺忘棄置。

“暴雨快來了,現在快帶我們去找找。” 宋坤焦急萬分。

“好,還有後花園中那個小涼亭我也去過,以防萬一,也幫我找找。”林知恩急忙說道。

“雅真,你帶我去那個小木屋找找,坤哥你去涼亭那邊找,找到馬上回來這邊匯合。”董雲說道。

“那你們快去快回,我在這邊看好東西,註意安全,雅真你把手電筒帶上。”薛紫蘭遞上自己的隨身小手電筒。

此時,偌大的泳館與花園除了他們空無一人,他們分頭在狂風肆虐的黑夜中沖了出去。

酒店花園中,小路兩邊高聳的發出柔和的橘黃色燈光的燈柱一直蜿蜒到各個方向,花圃和小樹上零星地掛著透亮的小夜燈。要不是被狂風占據,即將被大雨侵襲,這裏就是個唯美浪漫的人間天堂。

只因現實紛亂,怕是要辜負這良辰美景。

不一會兒,林知恩和董雲沖到了小木屋前,林知恩說要先在小路邊的草地上翻找看看,讓他趕快進裏面找,說著便直接拿起手電筒開始照著掰開草叢。

有些腐朽的原色木門沒有鎖,只有一個銹漬斑駁的門栓。

拉開門栓,董雲探腳走了進去。

裏面漆黑一片,只有兩個圓形小窗戶投進一點微弱的黃光。

董雲拿起自己的手機,撥打了雅真的號碼,很快不遠處的桌子上,有一臺手機屏幕亮起,接著響起鈴聲。

“找到了!”董雲欣慰地說出聲。掛斷電話,他快步走過去。然而當他拿起手機時卻清楚地看見屏幕上顯示出他和小知恩、安之多年前在晴天孤兒院院子裏拍的照片,那是小知恩最喜歡的照片,也是他為小知恩保存並設置在手機裏的。

可是,這一瞬間太多疑問沖上心頭,拿著手機的手因為莫名的心跳加速而略微顫抖,腳步因此停了下來。

為什麽雅真會有這張照片?

她那裏來到照片?

即使是林知恩給她的,她又有什麽理由把它設置為手機主屏?

她,為什麽這麽做?

強烈的疑惑與不安同時充斥在董雲的心裏,壓得他快要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各種奇特的思緒像黑洞一樣快要把他整個人吞噬。

不知怎麽的,他的手竟然不受控制似的撥打小知恩的號碼。

很快,手中同一個雅真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依然顯示來電是“雲哥哥”,不同的是顯示“SIM卡1來電”,而剛剛是“SIM卡2來電”。

這個詭異的事實讓他一度陷入驚恐的泥沼裏無法動彈,越掙紮只會陷得越快越深。慘白的臉上掩蓋不了心中錯亂的思緒,呼吸似乎失去節奏。

不一會兒,掛斷來電的手機再次響起,屏幕再次亮起,顯示“SIM卡1華姨”。

黑暗中發出的亮光異常灼熱刺眼,董雲已經無法感知驅使自己行動的是什麽,只是很平靜地摁開接聽鍵,緩緩放到耳邊。

手機那頭幾乎在接通的同時就傳來華姨焦急而尖銳的聲音:“餵,丫頭,你後天又得去醫院全身檢查了,這次我實在想不出辦法來應付那個吳老頭啦!他說這次再不去檢查就會和雲還有江姐那邊報告,我真是快被他氣死了。你變成大人的樣子已經快一個月了,你都依然變不回十歲的樣子,我們應該快點想想辦法,否則只能全部說出來,愛怎樣就怎樣,不然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

“你……你說什麽……”董雲的聲音顫抖掙紮。

“雲……你是雲嗎?”華姨驚恐萬分。

“你在說什麽啊?什麽變成大人……”

“你全部聽到啦!”華姨仿佛聽到世界末日的聲音。

“到底知恩發生什麽事,華姨你說清楚一點!”董雲接近瘋狂地怒吼。

他表現出從來沒有過的害怕,卻不知從何怕起。

他的態度變得瘋狂,聲嘶力竭起來,接近崩潰邊緣。

他開始畏懼知恩是否遭遇不測,此時才回想起已經有一個月沒見到林知恩,只是通過手機聽到幾次並不像她的聲音卻堅稱是她的人,而過去她總喜歡胡攪蠻纏地要和他視頻聊天,不知什麽時候起,那些都在悄悄變化了,董雲開始意識到自己的失責。明明是他求著院長千萬遍才答應讓知恩離開孤兒院接受療養,而他卻沒有盡到監護人的職責,沒有照顧好她因虛弱常常暈倒的身體,也沒有像當初答應她的那樣好好守在她身邊,更沒有做到監督治療的責任……

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法挽回。

“我就是知恩……”狂風的呼嘯聲並沒有掩蓋住董雲的怒吼聲,隔著虛掩的木門,董雲的聲音是如此清晰,林知恩(林雅真)奮力推開木門闖進來,好像用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才說出那句話,“不管你信不信,我在某天醒過來突然不知道為什麽就變成這個樣子,我很害怕,我也不知道怎麽辦,我常常在想如果變不會去該怎麽辦。因為你常常不再家,想見你一面都很難,所以才會趁這個機會和你見面,是我自己自作主張,不要怪華姨……”林知恩用力抓緊自己的衣角,以此來減輕內心帶來的痛苦。即使拼命阻止眼淚流出來,它還是如決堤的洪水,沖瀉而下,凝重的聲音說出來那些在心裏想了千萬次的話。

“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不告訴我?我……”董雲嘶啞著聲音,堅定而隱忍的眼神望向眼前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孩,語氣裏充滿濃厚的譴責。

正是這個女孩的出現,讓他本來應該在林知恩身上的心思一點一點地轉移到她身上。

“我沒有想騙你,我也想找機會和你說,你為什麽這麽……”林知恩淚如雨下,她明顯感受到董雲的憤怒,她從來沒想過董雲竟會生這麽大氣,她以為他一定會理解她,無論如何一定會聽她解釋,反正絕不會像現在這樣……

董雲邁開沈重的步伐,想要靠近她,真切地再看一次她的面容,可是他的面色很凝重,給人一種不容拒絕的氣魄。

周圍除了狂風肆虐的咆哮,便是如死一般漆黑恐怖。

“不要過來!我討厭你!”林知恩倉皇倒退,轉身想要逃跑時像是想到什麽又轉回身向董雲沖了過去,快速跑過去奪回他手中自己的手機,並怒吼道,“雲哥哥是這個混蛋,我以後再也不想見到你!”說完同時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推到,轉身走出去,絕情地把門栓拉上,頭也不回躲進黑暗了。她開始害怕這樣的董雲,從來沒見過像惡魔一樣的他,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自己很難過,只想逃離他。

“雅……等一下……不要走……”董雲踉蹌兩步後跌倒在地,他不知應該怎麽叫她,只是任憑他怎麽呼喚,回應他的只有黑夜裏呼嘯的狂風。

林知恩一口氣跑回游泳館,低著頭,快速拿起行李袋:“走吧!”

“雅真,你怎麽了?哭了嗎?發生什麽事?”薛紫蘭拉住林知恩焦急地問道。即使擦掉眼淚也能看出那哭得紅腫的眼睛,即使直說兩個字也能聽出幾乎哽咽的聲音。

“雅真,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雲怎麽沒和你一起回來?”見她低頭不語,薛紫蘭再次關切地發問。

“不用你管!”林知恩狠狠盯著紫蘭,重重地甩開她的手。某個名字一出現再深深刺痛著她。

“我們不是朋友嗎?你說過的!我只是幫你……”薛紫蘭開始哀求林知恩。這個文弱的女孩也有自己倔強的一面——即使被自己重視的人討厭,她也不會丟開她不管,因為早已視她為朋友,朋友對於沒有家人的她來說重於任何東西。

她看著她,她也看著她,她眼裏有愛憐有渴求,她眼裏只有憤恨。

“那好!我問你!你是不是喜歡雲?是不是?”林知恩盯著薛紫蘭的目光變得愈加兇狠,淩厲的目光像鋒利的刀刃,讓人不敢靠近。那些擠壓在林知恩心底的疑惑,幾乎失去了理智的她終於還是說出了口,她想在今晚得到一切問題的答案,然後徹底切斷與他們的聯系。

過去和他們相處的時間裏,林知恩不是沒發現,盡管她不是心思細膩,感情豐富的人,但她還是能從薛紫蘭對董雲的關愛裏,總能感覺到那是超過工作和朋友的愛慕之情。

“對,我愛他!”薛紫蘭渾然一抖,終於不再聲嘶力竭,臉上黯然失色,她似乎意識到什麽,垂下的雙手緊縮成拳,平靜而堅定地說出那幾個字。

從見到董雲的第一天開始。她就開始暗暗喜歡著他,喜歡他溫暖的笑容,溫和的聲音,喜歡與他相關的一切事物,想要長久地呆在他身邊,直至現在深深愛著他。

兩人痛苦地相望著,眼淚無聲地雙雙奪眶而出,周圍空曠寂靜,天空開始電閃雷鳴,頓時傾盆大雨。

“不準你喜歡他!”林知恩憤恨的內心僅存的一點理智最終消失,伴隨一聲怒吼,她拼死般地想要置於死地般地把薛紫蘭推向身後的泳池裏。

這次,她真的想要徹底了斷,遺忘這裏的一切人和事。

看著薛紫蘭跌進冰冷的池底,林知恩的眼裏出現如死神一樣的冷漠,咬緊唇,她再次發了瘋似的沖進外面無邊的黑暗中。

不久,宋坤和被解救出來的面色凝重的董雲從後側的門沖進來。

“哎呀!這雨下的還真猛,終究還是趕不上在下雨之前離開。”宋坤進來後頭都沒擡,就急著拍打身上和頭上的雨水。

董雲沒有停下腳步,也顧不上濕透的頭發和衣服,環視一周不見林知恩的身影,很快就發現在水池中央掙紮著快要沈下去的薛紫蘭,飛奔過去,一頭紮進水裏。

“好好的怎麽會掉進水裏?”宋坤遲遲發現異樣,在董雲跳入水中後才驚慌失措地跑進來。

熟悉水性的董雲很快就帶著薛紫蘭游回岸邊,宋坤蹲下來接過她,她吐了幾口水,董雲跟著爬上水池邊,為她拍著背部,好讓她痛快地吐盡胃裏的水。

“等著,我去找條浴巾過來。”宋坤說著急忙跑去拆開已收拾好的行李袋。

薛紫蘭蒼白的臉緩慢擡起,對上董雲低沈而焦急的臉,暗沈深邃的瞳仁泛著異樣的情緒,眼底掠過一抹苦楚,她瞬間明白他在焦急地尋找某個記掛的身影。

盡管如此,她顧不上那麽多了,她愛他,她希望他是幸福的,如果放開他,讓他去到某個人的身邊可以讓他幸福,她願意放手。

薛紫蘭顫抖的雙手,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抓住董雲的手臂,虛弱地出聲:“雅真沖出去了,她一個人,快去找她。”這個真誠的女孩,從第一次見雅真時就深深受到她的純真善良感染,或許從雅真身上可以看到某些自己的影子,讓她很想去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

董雲抱起薛紫蘭坐到躺椅上,她潸然淚下,他用手輕柔地為她抹去臉上聚點流下的淚水,輕聲說了句謝謝,對她笑得特別溫柔體貼,然後徑直沖出前門,抓住手臂的手頹然倒下,那個背影遠離的速度很快,看起來很堅決,仿佛遙不可及。

同時,她又在祈求他快點離開,快點逃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否則她又會燃生奪回他的念頭。看著他不顧一切地沖出去,淚水模糊了雙眼,漸漸地,她已經看不清他。

她明白的,這個她愛的男人從來不屬於她,盡管她日日夜夜都堅守在他身邊,依然沒法奪得他的愛,洞悉這個事實的她早已放下那些無謂的執念,保留埋藏在心底的心意,默默守護他,而現在,那個他的心所屬出現,應該由她先放下那份心意

“你去哪裏?雲……”宋坤抓起浴巾一掉頭就看見董雲跑起來,喊到一半停了下來,看了一眼表情痛苦的薛紫蘭,這才後知後覺地猜到他跑出去的目的。

此時在後方的大門處,黑色的雨傘下站著一個剛從夜雨中沖過來的男人,中途有事返回公司的秦宇因為擔心林知恩,不顧勸阻,冒著狂風大雨再次折返回來。當在眼前的場景中看不見林知恩,又看見急著沖出去的董雲,他很快意識過來發生什麽,突然奮力朝著董雲的方向追去。

暗黑的雨夜,狂風四起,濃密烏黑的雲層帶來幾聲警告的悶雷。

偌大的花園中空無一人,只有小路邊昏黃的路燈指引向前,白天青翠艷麗的春景蕩然無存,黃昏燈光溫馨的夜景不覆存在。

林知恩任憑風吹雨打,哭喊著沖到前庭,踉蹌地走下樓道,繞過花壇,疲憊地,行屍走肉般地行走在草木包圍的走道上,像是從鳥巢掉落的迷失了方向的雛鳥,內心狂恐不安,不知何去何從,身心俱疲,迫切希望有人拯救。

淚水夾著雨水不斷從臉上滑落,雙手環抱著瑟瑟發抖的自己,懷裏的手機從小木屋跑出來時就一直是顯示來電待接的狀態,一個又一個。董雲的那首被她設置成來電鈴聲的《對你微笑》一直響徹耳邊,一遍又一遍。她害怕再聽到他的聲音,不想去接他的電話。

董雲的來電掛斷後不久,手機屏幕再次顯示來電,這次響起的只是普通的來電鈴聲。

林知恩緩慢拿起手機,艱難地接通,舉到耳邊,哭訴道:“華姨……”

“終於打通了,都快急死人了,你和雲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你現在在哪裏,外面下那麽大的雨,你不能亂跑出去啊!千萬不要幹傻事啊!”手機那頭幾乎在接通的同時就傳來華姨急促的聲音。

“餵,丫頭,你說話啊……”華姨說完久久聽不見林知恩的回覆,火急火燎喊出來。

“我好累!我……剛剛好像殺人了……”林知恩泣不成聲。

“什麽,你別嚇我,給我好好說清楚,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華姨驚恐萬分,語氣幾度失控。

“我把紫蘭姐姐推進水池裏,周圍沒有人救她,而且我明知道她不會游泳……”林知恩幾經掙紮,哽咽,痛哭著說完。

“什麽!你這沒良心的丫頭,沒長大就開始學壞。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要這樣對待紫蘭啊!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的媽媽在她四歲的時候就狠心拋棄了她,幸好有好心人發現才把餓了三天的她救出來,她在孤兒院受到的苦不比你少。幸好老天有眼讓她遇到雲,才過上安穩的日子,一個這麽乖巧懂事的好女孩,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她,快點……快點回去救她,快點找人救她,她快死啦,你這壞丫頭……”華姨幾乎是哭著吼完這段話。

天空中劃過一道奪目的閃電,雷聲再次轟轟響起,狂風挾持著大顆大顆雨滴,激烈地砸在知恩身上,周圍空無一人,只有漫無邊際的黑暗,只有震耳欲聾的雨水撞擊地面的雷鳴般的刺耳聲響。

林知恩腳下變得凝重,剎那間像被套上了沈重的枷鎖一樣頓住腳步,手機從顫抖無力的手中滑下砸在地上,她雙膝重重地跪在地上,自責與愧疚如無形的利劍穿透心間,心臟像被紮破一個大洞,裏面正血淋淋地流淌著鮮紅的液體。

宛如刀狡的心痛從胸口傳來,胸口像被撕裂一般,精神被攪得支離破碎,令她痛苦地快要喘不過氣了,雙手俯撐在地上,她快接近絕望地哭喊出來。

回應她的是又一道自天空劈下的響雷。

她趕忙重新艱難地站起來,發了瘋似的往回跑。

然而就在幾米開外的地上,她再次搖晃著倒下,這場下不完的滂沱大雨好像是來和她作對似的,無休無止地鞭打著她。

她的心臟忽然狂烈跳動,一陣劇烈的真實的疼痛從心臟發出,迅速蔓延到全身。

無力地躺在冰冷的水地上,她緊緊地捂住胸口,蜷縮著身體,孤獨地,痛苦地□□著,心中不斷地吶喊著……

“我要死了嗎好痛,真的好痛,誰來救救我?我還不想死,我犯了罪,如果現在死去,我一定會下地獄的,可我想去天堂。我已經和嫣然約定好了,到了天堂要去找她,她一定還在那裏等我。求求你讓我活下來,讓我可以贖罪……”

“知恩……”董雲從後方飛奔過來,扶起快要暈死過去的林知恩,竭力喊著她,“知恩,知恩,快醒醒……”這次,他真的喊出她原本的名字,用那個她期待已久的聲音。

“對——不——起……”林知恩的氣息很微弱,只能半張著眼睛,說話聲低如囈語。

董雲沒有聽到,還在拼了命地叫喚她的名字,猶如山崩地裂的雨聲早已吞沒了她的輕言細語。

從小開始,林知恩就喜歡跟在董雲的後面,他去哪兒,她也去哪兒,即使長大了她也要任性地想要和他形影不離。

她喜歡他柔和的目光,喜歡他溫柔的笑臉,喜歡他輕輕地把手放在她頭上撫摸著。他的笑容是她活下去的最大動力,使她可以忘記自己不幸的身世,堅強快樂地活著。

董雲抱起林知恩,準備躲進走廊裏時,他懷中幾乎奄奄一息的林知恩,在拼盡全身薄弱之力緩慢擡起冰冷的雙手,抱住他的臉。修長白皙的手指貼在他的臉上,她艱難地擡起頭湊近他的臉,輕輕地讓自己的唇,吻上他的唇……

董雲低頭望著她,任憑她的氣息逐漸靠近,強烈,又逐漸減弱,消失……

最後,他看著她滿意地微笑一下,雙眼緩慢閉上,無力地睡在他的懷中,冰冷的手從臉上滑落,重重垂下……

就在此時,一道道細如銀絲又閃閃發亮的銀灰色光芒把林知恩重重疊疊地包圍起來,直至把她完全封鎖在裏面,很快那些發光的銀絲又慢慢散開,消失不見……

就像當初她在那些奇異的光絲裏面變成十八歲的樣子,如今那些光絲使她重新恢覆為十歲的林知恩。

在董雲見證到這一幕的同時,身後趕來不久的秦宇和剛剛趕來的紫蘭、宋坤一同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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