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的晌午，郭芙哄睡兩個寶寶，獨自坐在軒亭內縫制孩子們的衣物。她盤算著日子，腹中的寶寶已經足月，怕是這兩天便要出來同大家見面。眼角眉梢漾起暖暖地笑意，回憶著生蓮兒和起兒時的場景，頭胎雙生，自己年齡又大，當時忙壞了家裏上上下下，從清晨至晚上耗盡了全部體力，兩個娃娃響亮地哭聲給家中帶來無限的歡樂。她的手下意識輕輕撫在隆起的肚子上，這個寶寶又是個淘氣包，活潑好動又不肯受拘束。乖娃兒在娘胎裏就跟爹爹玩得好開心，五個月時楊過第一次感受到寶寶細微的胎動，娃兒輕微又溫柔地向爹媽證明了自己的存在。漸漸地他的活動頻繁起來，膽子也越來越大，在媽媽肚子裏頑皮地揮著拳腳與爹爹對掌，靜靜聆聽著父母的笑聲，當爹爹每晚跟他說話時，他便安靜下來，好像感覺到爹爹滿滿的疼愛一般。

突然一陣隱痛襲來又迅速消失，她知道寶寶要出來與父母見面了，慢慢起身回到屋中，一面收拾著產房內所需的物品，一面吩咐丫頭們去把玉姑娘找來。換好待產的衣服，她躺在床上數著陣痛的次數，估算著陣痛間隔的時間。

“嫂嫂，你還好吧，我差人去軍營中找大哥了。”玉索旋風一般跑進屋，手腳利落地開始準備著所有的物品，她吩咐著丫鬟們煎藥、燒水。

“我現在還沒事，最快也要一個時辰。”

“嗯，我知道了，嫂嫂放松點，我先給你檢查一下。”玉索握住嫂嫂的手鼓勵地用指肚撫觸著她的肌膚，“陣痛的頻率還不高，節省體力。午飯嫂嫂吃得不多，我一會讓人送點粥來，寶寶怕是要傍晚才會跟大家見面。”

玉索仔細地為嫂子檢查身體，待確定一切正常時她緊張地心情稍稍緩和，輕輕為郭芙拭去額前細密的汗珠。

忽然屋門大開，楊過急急闖入室內迅速關上房門奔到床前，他蹲下身子握住郭芙的手，“芙兒，你沒事吧？怎麽這麽多汗？很疼嗎？玉索快幫幫你嫂嫂，你們怎麽沒找穩婆？我要做什麽才能減輕你的痛苦？”他一疊聲的問題弄得玉索器笑不得。

“大哥，有我在不需要穩婆，我頂得上十個穩婆。”玉索瞧著楊過緊張又擔心的神情，伸手拍拍大哥肩膀，“放心吧，嫂嫂一切安好。”

“楊大哥快出去，誰放你進來的？”郭芙等著一波陣痛過後，柔柔聲說道，她蹙眉看著他那張焦慮的臉，擡起手輕撫著緊鎖的眉心，“你在這只會添亂，我又不是第一次，還有玉索陪著我，楊大哥在外面安心等著就好。”

“我要陪著你，我才不信男人不能進產房的鬼話，都說女人生孩子是闖鬼門關，這一關我也要陪著芙兒闖。”

郭芙無耐地閉了閉眼，任性的家夥，他想幹的事誰也攔不住，她睜開眼睛向玉索求助，“玉索把你大哥攆出去吧，他在這你是照顧他還是照顧我？”

玉索端著一小碗粥遞給楊過，努嘴輕笑著說道，“嫂嫂中午飯吃得不多，趁她疼得不還太厲害大哥幫忙給嫂嫂餵幾口粥吧，一會兒好有體力生寶寶，餵完粥大哥就出去等著，我這留兩個丫頭幫忙就行，你待在這要是暈倒了我可沒空照顧你。”

楊過接過粥並不理會妹子的命令，此時全部的註意力都在郭芙身上，他舀起一勺淺嘗粥溫，待溫度適宜後慢慢餵到郭芙口中，看她咽下，輕柔地哄著她，“乖多吃點，生寶寶很辛苦，一會兒要不要我給你按摩一下，或者幫你調一下氣息？”

“楊大哥，你若留在這什麽忙也幫不上，而且焦慮的心情反而會影響我，哥哥想讓我分心照顧你嗎？乖乖在外面等著好消息，也好陪爹爹說說話，生蓮兒和起兒時爹爹都急瘋了。”

“大哥快出去吧，你也會影響我助產的。看看把你緊張的，一會兒你要被嚇壞了、嚇哭了我可不幫你。”玉索見大哥一臉焦燥不安，他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示著他內心的激動和不安，為了讓大哥放松下來，玉索站在一旁打趣他，“嫂嫂一時半刻還生不了，盆骨窄不太好生產，要等好久。”

“玉索，你幫幫芙兒啊，你怎麽什麽都不幹，只管楞那做什麽。”楊過聽玉索說芙兒生產不順利，他開始有抓狂的感覺，剛剛被撫平的眉心又擰在一起，急躁地圍著玉索轉圈。

“停！你要再這麽轉下去我會暈，快出去！添什麽亂啊。”玉索嫌棄地撇撇嘴，準備整理著幹凈的棉布。

“我就是想陪著芙兒，只是陪她一起度過痛苦，玉索求你了，讓我留在這吧。”見妹子態度堅決，他立刻軟言相求。

“過兒，你出去吧，去陪你岳父說說話，蓮兒和起兒還要你照顧呢。”黃蓉推門進來，瞧了一眼憂心忡忡在屋中亂轉的楊過，忍著想把他踹出去的沖動，就他現在這個狀態，待在產房中會影響芙兒的精力和心情。

玉索見郭伯母發話了，趁機把大哥推出了門外。

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房門開了一條縫，黃蓉自屋中閃身出來，笑容滿面大聲說道：“芙兒母子平安，是男孩，破虜快去門口放鞭炮，過兒你楞著幹嘛，還不進去瞧瞧。”

一直在門外踱步的楊過突然見岳母出來報喜，呆楞楞站在那一時高興地不知該幹啥，傻呵呵咧著嘴說不出話來。

郭靖瞧著激動得不知所措的女婿，走過去拍拍他肩膀，輕輕把他向門口推了推。楊過經岳父岳母提醒，猛然清醒過來，趕緊沖進房中，心中一急，腳步混亂的打了個趔趄。

屋內玉索已經幫郭芙清理完畢，兩個丫鬟在清理房中的汙物，郭芙疲累的躺在床內，正歪著頭眼神柔和地看著身邊粉嫩的小寶寶，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聽見楊過進來她側轉頭聲音低柔沖他說道：“楊大哥，是個胖小子，足足有六斤，比哥哥姐姐可胖多了。”

他奔到床前緊緊擁住她，興奮地把臉埋進她頸窩間，“芙兒，謝謝你，我太開心了。”感覺到妻子汗濕的衣衫，他擡起頭，清亮的眸子閃著喜悅的淚花，取過幹爽的上衣幫她換上，動作輕柔又麻利，生怕輕輕一碰就會傷到她。幫忙換好衣物後他取過頭巾纏住她前額，一只手顫抖著完成所有的事情，熟練又麻利。“幸好之前玉索教了我好多遍，不然手忙腳亂的侍候不好媳婦，就真的很沒用啦。”

“哥哥還沒瞧瞧寶寶呢，這孩子長得跟爹爹最像，你快看他正盯著你瞧呢。”郭芙靜靜的享受著他細致周到的服侍，心中湧起無限的感動，自從玉索回來後，楊過每天都會抽時間跟妹子學習照顧產婦的事情，事無巨細他都會認真練習，至到所有的事情他都能獨自熟練的完成。

明澈的眼神含著濃濃愛意流轉至她身旁，那個流著自己血脈的小家夥安安靜靜躺在媽媽身邊，小小的身子裹在包被中只露出粉嘟嘟的圓臉，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瞪著爹爹好像認得他一般，肉嘟嘟的小嘴微微撅著，正極力尋找著媽媽的香氣，粉嫩的小人兒像磁石一般牢牢吸引著他，數月的期盼化為雀躍的新奇感，心中狂喜，終於等到你，我的寶貝。

“楊大哥抱抱他吧，瞧瞧這孩子跟你多投緣。”郭芙瞅著父子倆，第一眼對望爺倆的眼睛就沒錯開，濃濃的血親纏繞著這對初次相見的父子，神奇又美妙的情感，擊中她最柔軟的心底。

“好，好。”他將手使勁在衣服上搓了搓，伸著手想抱起孩子，卻在觸碰到被角時縮了回來，停在半空中的胳膊伸了幾次又放下了，無助地看著岳父岳母和玉索，“誰能幫幫我，我不知道手該怎麽用，要怎樣抱才不會傷到寶寶？”

郭靖與黃蓉對望一眼輕笑出聲，黃蓉笑罵道，“西狂的名號過兒怕擔不起了，瞧瞧你這呆樣，當爹爹高興壞了吧，當年抱襄兒不是挺會抱的嘛。”

被岳母一罵，楊過雙頰通紅，杵在那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娘，你幹嘛奚落楊過，高高興興的時刻，又提舊事做什麽！”郭芙皺皺眉，虛弱的翻身欲起，卻被玉索及時按住身子。

“瞧瞧，女生外向，從夫之義。芙兒護過兒護得緊，我養的好閨女白白讓狂小子撿了便宜，當娘的心裏酸不行啊。”黃蓉笑著走過去抱起小粉團塞到女婿懷中，“手臂放松點，箍太緊寶寶不舒服。”

他渾身上下充盈著亢奮的激動，小心冀冀抱著柔軟的小人兒，“小家夥，瞧瞧你把媽媽折騰的，媽媽懷你時費盡了心血，生怕肚子裏的你受委屈，生你時耗盡了精神與體力，很不容易，長大後別忘了媽媽的恩情。”

初次見面難掩激動之情，小家夥那麽嬌嫩，那麽可愛，那麽完美，父子相依的時刻，內心被暖暖的愛塞滿，整顆心都被融化了。他忍不住想去親親兒子嬌嫩的肌膚，在將要碰到寶寶時他突然遲疑地停下了，怕自己粗皮糙肉硌疼了寶寶，溫柔地沖兒子微笑道，“爹爹要忍住親近寶貝的欲望，等你再長壯實些吧，你會嫌棄爹爹嗎？”

“傻瓜！哪個兒子會嫌棄親爹，你知道現在起兒有多崇拜你嗎？”郭芙被他激動的神態逗樂了。

保姆帶著蓮兒和起兒進來看寶寶，爺子三人圍著新出生的小娃娃呵呵笑著，大大小小四張像極的臉湊在一起便是幸福的模樣。

為了讓郭芙好好休息，半晌後郭靖和黃蓉帶著眾人出去，屋中只留下夫妻二人，還有同母親一起奮鬥半天，累得沈沈睡去的小家夥。屋內沒有語言卻充滿了化不開的愛。

楊過攜著妻兒自剛剛結束的百日宴回家，雙生姐弟倆開心玩鬧了一天，此時已經累得偎在爹爹身邊，小手緊緊拉著父母的衣角，睡眼迷蒙地打著瞌睡。楊過把蓮兒和起兒一一抱到床上，兩個孩子頭一挨枕頭便甜甜睡去。

郭芙抱著嬰兒回到自己房中，懷中的寶寶正認真吮吸著小小的手指，黑葡萄般的眼睛滴溜溜盯著媽媽，看到爹爹湊近，小嘴一咧沖楊過露出大大的笑容。

粗糙的手指輕柔地引逗著愛笑的娃娃，小娃娃在媽媽懷中開心地同爹爹玩耍，發出咯咯的歡笑聲。

“又是個精力旺盛的小家夥，這麽晚了還如此精神。”郭芙坐在床邊輕輕解開衣襟，“別玩了，我要哄他睡覺，咱家三個孩子都跟楊大哥投緣，不但繼承了爹爹的模樣，就是脾氣性格也像極，孩子們身上沒有半點我的影子。”

小娃娃聞到熟悉的味道，註意力立刻轉向媽媽懷中，潤潤的小嘴撮起，迫不急待的尋找甘美的源泉。

楊過伸臂摟住她們娘倆，滿足地看著兒子急切的小臉，聽著寶寶喉間傳來美妙的吞咽聲，誘人的畫面令他心中升起一團暖意，忍不住低頭偷香，寬寬的肩膀向下壓來，鬢邊的發絲拂在寶寶嬌嫩的肌膚上，小娃娃的空間被爹爹占去了大半，小腳丫生氣地向上亂踢。楊過下巴冷不防讓兒子踹了好幾腳，他不舍地離開誘人的紅唇，輕笑著說道，“好個不講理的娃娃，這麽霸道。”

郭芙輕笑出聲，把寶寶換到另一邊，“霸道？誰曉得是隨了哪個不講理的人。”

“霸道好啊，侵略、冒險、競爭是男孩的天性，我們楊家人都有惹是生非的能力。”他驕傲地看著小兒子，想起早上起兒用糖紙包住生姜騙武家兩兄弟吃的情景，一抹笑容爬上眉梢。武家兩個孩子跑來告狀時，自己忍著笑向兩個滿臉怒氣的孩子表示要‘狠狠收拾’起兒。他沒把這事告訴郭芙，怕她暴力鎮壓。而是自己帶著起兒去了軍營，讓孩子在校練場外跟著士兵們學習，看士兵犯了錯誤是如何受罰。精力旺盛的孩子宣洩過後，認真聽爹爹分析他的行為造成了不愉快的後果，終於明白自己做了令別人不開心的事情，下午起兒帶著糖果主動找武師伯和武家兩兄弟認錯，積極承擔自己犯下的過錯。

“大英雄爹爹，孩子們都服你管。楊大哥是怎麽做到的？兩個娃娃對你都服服帖帖的。”郭芙把懷中的睡熟的寶寶輕輕放在床內，起身更衣後，伸臂勾住楊過的頸子，“楊大哥會法術嗎？引誘地一家人都喜歡圍著你轉，就連小淳兒的第一聲笑也是沖著爹爹。讓我瞧瞧你有多大魔力？”

他捉住柔軟的腰肢，手臂輕扯拉她入懷，俯頭去尋那含笑的芳澤，突然床幔中傳來嬰兒的嚎啕大哭，兩人之間溫馨的甜蜜瞬間被擊破。郭芙秀眉微挑抽身向床邊走去，楊過跟在她後面無奈地嘆息，小家夥離開媽媽懷中就沒法安靜的入睡，好個纏人的小寶寶。

“芙兒，娃娃睡覺的習慣不好，為什麽總要抱著才能睡？一定要改一改。”

郭芙俯身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懷中的寶寶緊緊閉著眼睛，嘴巴張得大大的，小臉皺成一團憋的通紅，帶著穿透力的啼哭聲向父母表示著自己的不滿與委屈。

她一邊輕輕搖著安撫寶寶，一邊斜睨著楊過笑罵，“哼，這會兒覺得纏人了，當初是誰天天把寶寶抱在懷裏不肯松手的，壞毛病都楊大哥給慣出來的，瞧瞧現在想睡個安穩覺都不能了。”

寶寶在媽媽懷中漸漸安靜下來，聽到媽媽的聲音他睜開眼睛，小嘴委屈地撇著，好像剛剛被人拋棄一般。

楊過無助的笑笑，伸出手臂欲把孩子抱過來，“我來抱吧，你歇會兒，淘氣的小家夥脾氣越來越大。”

“孩子現在煩燥不安，你抱他會哭得更兇。寶寶開始長心眼了，再不改掉這個毛病可能幾年內都他都會要求得到這種享受。楊大哥今天由著我吧，就算孩子大哭大鬧你也不許再抱他。”瞧著孩子的情緒慢慢安穩下來，她再次把寶寶放在床上，自己也跟著躺在寶寶身邊，手輕輕撫慰著嬰兒小小的身子，溫暖香甜的氣息包裹著脾氣大的娃娃。

小小的身子一挨床，剛剛還滿足的小臉立刻又皺起來，斷斷續續嗷嗷啼哭，開始新一輪的抗議。郭芙伸手格開楊過欲抱孩子的手臂，轉頭警告的瞪他一眼，“你別插手，哭累了就會睡著。”

“芙兒，明天再改規矩，今兒先讓我抱著他睡。”他心疼地看著兒子躺在那沖媽媽耍脾氣，哭聲一聲大過一聲，小小的手指氣憤地撓抓著，小腳丫在空中狂亂地踢蹬著。孩子哭得有點背氣，哭聲戛然而止，小身子蜷縮著抖動了數下。

楊過被郭芙擋住，聽著寶寶嘶啞的啼哭聲又是心疼又是著急，他在床邊來回踱步，手掌在大腿處使勁搓著，瞧見孩子扭曲的小臉，他頓時慌了神，低聲向郭芙哀求道，“芙兒，就最後一晚抱著睡，明天一定改行不。”

“不行！越大越不好改，頑固任性的小東西。”她頭也不回，手握住寶寶的腳丫輕輕拍打孩子的足心，“楊大哥寵溺孩子太過分了，不是你天天抱著能這麽難纏嗎，心疼也忍著吧。”

與父母對峙良久的娃娃鬧累了，終於在郭芙輕柔的呵護下漸漸安穩，帶著倦意沈沈入睡，粉嫩的小臉上掛著幾顆淚珠，令爹爹看得心中陣陣抽痛。“你也是固執，孩子那麽小怎會耍賴，就抱抱他又何妨？”

郭芙自床上下來，好笑的看著滿臉陰郁的楊過，指尖戳著他的眉頭輕笑出聲，“不會耍賴？這話到稀罕，全天下就你最會耍賴，咱家這幾個娃娃哪個不像你。”

“欺負我兒子，一會兒看我怎麽欺負你，你不求饒我都不罷手。”他在她耳邊壞壞一笑，攬住她的腰像背麻袋一樣把她扛在肩上，不顧她嗚咽著發出低低的驚呼聲。

嬌美的容顏宛如盛開的芙蓉，為他綻放出芬芳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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