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站在自家的院中，雪花飄飄揚揚覆蓋住曾經溫情滿滿的小院，歡樂的時光如此遙遠，恍若夢境般不曾發生過。

大門虛掩著，一串輕快的腳步聲自外面跑進來，清脆的聲音在身後傳來，“嫂子，我來了。”

聽到熟悉的呼喚，郭芙開心地過身，與那個熱情向她跑來的女孩擁在一起。

“玉索，好想你。你怎麽來啦？”

“破虜給我捎信到四川，他說嫂子懷寶寶啦，我來陪嫂子待產。”玉索青春洋溢氣息流入寂靜的院落，她像一把火焰為寒冬燃起溫暖。

破虜站在一旁看著大姐開心的笑顏，數月來大姐臉上第一次有了真實的笑容。

玉索拉著郭芙的手細細打量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摸著隆起的小腹，“五個多月了吧，嫂子的肚子比別人大點。”

“可能寶寶長得快，已經感覺到在動了，肯定是個活潑的娃娃，像爹爹一樣。”一手挽著玉索，一手招呼破虜，三人一同回屋。

入夜玉索躺在郭芙身邊，小心問道：“嫂子，大哥是怎麽回事？”

郭芙輕嘆一聲，把兩人年幼時的過往簡單講給玉索聽。

“嫂子與大哥明明情深，為何不留他？”

“你大哥是重情之人，他若不回去養育之恩如何報？”

玉索撇撇嘴，“那也不能苦了有情的人啊，那壞女人好不通情理，只因她的自私就生生把你與大哥分開。”

“我也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錯，隨著年齡的增長對待問題總有不同的看法，再說了人活在世上有太多的責任，愛情只是一部分，努力爭取盡力而為，等孩子大點我會去找他的。”

玉索躺在那沒應聲，她心中打著自己的小主意，要去把大哥找回來。

翌日上午，玉索幫郭芙把過脈，便把破虜約了出來，兩人在山野間閑逛。

“你小子好沒骨氣，自己姐夫讓人拐走了，還吃得下睡得著，你想過幫忙把他揪回來嗎？”玉索氣鼓鼓訓斥破虜，“這麽大的人了還保護不了自己姐姐。”

“我，我，誰說我保護不了啦，大姐不讓去。”破虜本就性子耿直，被她突然質問竟不知如何辯解。

玉索眼波流動，扯扯他的衣袖，神秘地笑笑，湊在他耳邊低語，“你敢跟我去古墓要人嗎？”

破虜虎目大睜，吃驚地看著她，張了張口，使勁吞了口唾液方才開口說道，“你開玩笑吧，偷跑出去大姐會起疑，怎麽跟大姐交待？”

“所以我才找你來商量啊，榆木腦袋！”

破虜看著她傻笑，用手搔搔頭，突然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有了，我去古墓送信，娘說大姐臨盆時要給姐夫帶信的。”

“我和你一起去，你嘴笨，我怕你把事情辦砸了。”

破虜呵呵一笑也不跟她計較，兩人商量好一切便回家了。

三年後

郭芙看著兩個娃娃在院中玩耍，無限愛意湧上心頭。也不知楊大哥怎麽樣了，這麽些年過得肯定很苦吧，脫不了身的苦才是真苦。是時候去看看他了。

她沖保姆招招手，“一會兒哄他倆睡午覺，別讓他們由著性子貪玩，我去藥室配些藥。”說完轉身進了藥室，身子還未坐定，突然院中傳來驚聲尖叫，是保姆翠姑姑的聲音，還有起兒的大喊混著蓮兒的驚哭。

倏地一步搶出去，郭芙看到墻頭上的白衣女人，一陣眩暈感襲來，血液全部上湧。來人正是小龍女，她臂彎下夾著個男孩，那孩子並未哭鬧，只是蹬著兩條小腿拼命掙紮，胖胖的胳膊拼力拍打著小龍女的後腰。

女孩看見媽媽出來，立刻安靜下來，止住哭泣向東邊院子奔去。

見小龍女抱著起兒躍至墻頭，郭芙看身子猛地一顫，倒吸了一口冷氣。她迅速飛身上躍，瞬間來到小龍女面前，秀眉緊蹙，杏眼含威，冷冷說道：“把孩子還我！你敢傷他，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小龍女沒說話，警惕地看著郭芙，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清楚，衡量著與郭芙動手勝算幾何，臂彎裏夾著的孩子並不老實，不停扭動著胖乎乎的身子。

“有什麽事情我會跟你了結，把孩子放下。”郭芙註意著孩子的安全，怕小龍女失手扔下孩子，她警醒地觀察著孩子跟小龍女的一舉一動。

“爹爹，爹爹，快來救我。”

稚嫩聲音自男孩口中喊出，龍女微微一驚，轉頭四望，尋找楊過的身影。

郭芙見她驚慌，趁她稍稍松懈，一手舉掌向她劈去，另一手自她臂彎中順利搶下孩子。

龍女側身躲開那一掌，手臂突然一松，向後退了數步。此時方知上了男孩的當，四周哪有楊過的身影。小孩子也懂得虛張聲勢，這麽小就有膽有識，太像了。

男孩緊緊摟著母親的脖子，突然放聲大哭起來，郭芙見孩子無恙，便不再理小龍女，徑自躍下墻頭。抱著男孩溫言相哄，“寶寶乖，沒事了，有媽媽在誰也不敢搶走你。”

東邊拱門處傳來急促地腳步聲，黃蓉抱著小女孩迅速來到郭芙身邊，“芙兒，怎麽回事。”

墻上的白影微晃，一個轉身便尋不到人影了。

“外婆，剛剛墻上的壞女人不見了。”女孩自黃蓉懷裏掙脫，跑到媽媽身邊，胖胖的小手撫著男孩的頭哄他，“起兒不哭，起兒好勇敢。”

漸漸地男孩停止哭泣，緊緊偎在媽媽懷中，拉著女孩的手輕搖，“媽媽才是英雄。”

郭芙同母親抱著兩個孩子回屋，受驚後的兩個孩子偎在外婆和媽媽跟前睡著了。

“芙兒，是小龍女來偷抱起兒？”

郭芙點點頭，“幸好起兒這孩子機靈，不然……我怕傷著孩子，沒有過家庭溫暖的人哪會顧孩子安危，當年襄兒差點就……”一想剛剛那一幕她就渾身發冷，起身為孩子放下床幔，扶著母親來到桌邊坐下，輕輕嘆道：“娘，我明天去古墓，兩個孩子暫時麻煩您照顧。”

“早就該去了，孩子交給我帶放心吧。”黃蓉面帶微慍，想起楊過就生氣，這麽多年丟下芙兒不管不問，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今天這事難道楊過不知道？三年前寶寶出生前給他送信啦，他不都沒回來，好個沒良心的東西，怪我當初看走眼，苦了你這孩子。”

“娘，別生楊過的氣，我猜他是脫不了身，小龍女不是大家想的那樣，都錯看她了。”

“我知道，那個女人不簡單，她做事情無原則、無底線，這種人最可怕。芙兒這次去一定要小心，防人之心你從來沒有。”黃蓉心疼地看著女兒，曾經的天之驕女，背負著世事的包袱太重。

郭芙沖母親溫和地笑著，頭靠在母親肩處，“娘放心，楊過會護著我。”

“你這丫頭，哪來的自信。”

“楊過給的自信啊，他不來定是脫不了身，他在小龍女手中從沒脫過身，原先不懂，後來大了細細回味往事，終於明白那是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少年。”她坐直身子憶起楊過曾因偷走襄兒的事懺悔，幽幽嘆道：“娘給古墓送過信，我也給古墓送過信，楊過肯定都沒看到，不然不會發生今日偷孩子之事。”

黃蓉沒說話，深深望著女兒，情深至此，只這份懂得也是世間極難得的，兩個孩子愛的深沈，語淡情深，溫暖相伴，有情有義令人感動。

次日清晨郭芙獨自一人向終南山活死人墓而去，去尋讓她魂牽夢縈心尖上的人。一路憂思重重，見面後不知該如何，回或不回襄陽，如何安頓小龍女，都成了心頭化不可的憂慮。

數日後郭芙來到終南山下，遠眺青山滿目秀色，郁翠峭拔，錦繡如屏。心中激蕩興奮，加快了腳步向山中行去，不到半日她已經行至半山腰，腳下雲起霧湧，松濤翻滾，瞧見山上的重陽宮她知道活死人墓離那不過數裏，已到申時日偏西，算著時間傍晚前應該能到古墓。

腳下背陰的山坡上數株灌木令她喜出望外，腳尖輕靈的點地而起，幾個起落已經攀伏在陡峭的懸崖上，取出藥鋤小心地挖著灌木的根莖，這些金剛藤藥用價值極高，也極難得。素有仙都之稱的終南山，當真是天下第一福地，‘太乙山，遍地寶，有病不用愁，上山扯把草。’坊間傳唱的歌謠不虛。

她一邊挖著金剛藤，眼角餘光瞥到不遠處匍匐著一片蛇莓，艷艷紅果點綴在翠綠枝蔓上很是可愛。緊緊匐在山崖邊一點點向那點點紅莓挪動，山體泥土濕滑，應是昨天剛剛下過雨的緣故。郭芙小心的攀在崖壁上慢慢移動，腳下的碎石突然滑動，還沒來得及害怕整個人自崖壁上摔了下去。

楊過為姑姑尋白魚已經返回古墓三天了，之前本是要稟明姑姑回襄陽探望岳父岳母和芙兒的，話還沒出口就瞧著姑姑臉色難看，說是體內毒素發作，他只好先去尋白魚為姑姑壓毒。每次都是這樣，心中苦悶難耐，順著山谷失魂落魄一路狂奔，以求紓解內心的痛苦，他化作野獸一般在山谷中嘶吼，控制不住想撕咬整座山。痛，真的痛，痛徹心扉，三年多了，他把芙兒丟在襄陽，置她於不顧，一次次辜負了她。絕望地想念著她的柔情，心酸地回憶著她的溫暖。終於累癱在谷底，躺在碎石上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瘋狂長嘯。

念我何留滯，辭家久未還。不言惆悵而滿腹生愁，不言歸心似箭早已望穿秋水，再不能在斷腸的啜泣中回憶平生，他要去找照亮他生命的陽光，芙兒等我，我這就去襄陽。

明天，明天一定要辭別姑姑回襄陽，不能再猶豫不決，不管姑姑有什麽理由。

破空的驚呼在山間飄蕩。

好熟悉的聲音，楊過未及細想，只見一抹綠影自山上跌落，不偏不斜落到斷崖處的大樹間，正在楊過仰望天空的上方。

樹上的綠影沒動，大概是跌昏過去，楊過看著熟悉的身影，不敢置信的揉著雙眼，不及細思他瞬間躍上斷崖，緊緊抱住那溫暖的身子飄落到谷中。

仔細檢查過後，知道她只是暫時昏迷並未受傷，怦怦亂跳的心才漸漸平穩下來。仍然不敢相信她的真實，他使勁掐著自己的大腿，疼，疼痛的感覺令他興奮，知道疼真好，這不再是夢境，芙兒真的來找他了。控制不住地把頭埋在她發間哀哀痛哭，手臂緊緊箍著她，生怕一松手就看不見了。

郭芙在溫暖的懷抱中悠悠醒來，輕輕擡起手臂，摸到熟悉的肌肉，半閉著眸子輕聲問道：“楊大哥是你嗎？”

“芙兒——”欣喜夾雜著苦澀的聲音，顫抖地令人聽之心碎，話未出口，淚已滑落。

躺在熟悉有力的臂彎裏，雙手捧著那張念了千遍萬遍的臉，心中痛極，俊逸的五官盡顯滄桑，一頭亂蓬蓬的灰發不知多久沒有打理過了，那個曾經令世間姑娘一眼傾心的瀟灑男子，如今像野人一般。手指輕輕拭去他的淚痕，雙臂環住他緊緊擁在自己胸前。輕輕呼喚著他，“哥哥，是我，我來找你啦。”

“我們，我們回家好不好？”激動之下語不成句，他抱著她向他棲身木屋走去。

“哥哥我自己走就好。”

“不，我要抱著你，抱著真實的你。”

兩人回到木屋，十指交握，四目凝視竟無言以對，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哥哥過得不好，答應過我好好照顧自己的，你食言了。”

“想你，只是想你，醒也思念，醉也思念。”

她的手撫著滿臉胡子茬，心疼說道：“從沒見過哥哥如此落魄，沒有了往日的朝氣和熱情，唯有滄桑淒苦。”目光自他臉上移開，環視著簡陋的小屋，簡單的桌椅、簡單的床、破舊的棉被，床上唯有那只芙蓉繡枕是簇新的，淚水順腮而下，那是分別時她能留給他唯一的溫暖。

“芙兒，別哭，我很好。”他手足無措地擁住她，低頭吻去串串淚珠，“芙兒是我的陽光和雨露，你來了我就恢覆生機了。”

“早就想來，只是家中脫不開身。你來，我給你理理頭發。”牽著他的手讓他在椅子上坐下，她自發間取下銀梳輕輕梳理著那頭亂發。“哥哥行年未及不惑，頭發卻白了好多。”

“家裏都好嗎？岳父岳母都好吧。”

“都好，一家人唯有哥哥不好。”灰發在她手下順滑起來，從自己袖中取出絹帕為他半束起長發，“哥哥坐好，我給你凈面。”

楊過享受著雙手溫柔的觸摸，還是不敢相信她就在自己身邊，不真實的恍若夢境一般，伸手攬其腰間，實實在在感覺暖暖的柔軟。“芙兒沒變，依然嬌艷如花，歲月從不敗美人。”

“哥哥不來我豈敢老去。”輕靈的手指小心呵護著他，眼中是眷戀和深情。

綺霞暈染西天，窗外的天空絢爛無比。利落的幫他打理完畢，二人並肩坐在木屋前欣賞山中暮色。

“偎在哥哥身邊真好。”看到他房前屋後種滿了鮮花，屋外的鮮艷絢麗與屋內的簡陋形成強烈的對比，“外面好美，只是屋裏簡單了點，以後隔些時日我來陪哥哥小住可好？”

“因為屋裏沒有你，所以格外淒冷。自小芙兒就喜歡花，所以我把屋子周圍都種滿了花，你來了我能用鮮花給你鋪床，給你編花環。”

“這麽想我為何不來襄陽看看我，一眼也好啊。”心坎裏漾著甜蜜，撒嬌地撅起豐唇。

“我……”不知道如何說，楊過低著頭滿臉窘迫，不敢直視她。

“算了，我知道你脫不開身，只是心裏還是有點點酸而已。”伸手摟著他的腰，在他頰邊輕啄，嘆息道：“不怪你，哥哥這幾年的日子比我難熬，若不是走不開我早來找你了，以後就好了我可以常來。”

“那多辛苦，我不要芙兒辛苦，我們一起回襄陽吧。”

她回頭瞟了一眼木屋，又看看四周的空地，估算著房屋還能否再擴建，“哥哥的木屋太小了，多蓋兩間吧好給娃娃們住。”

“嗯，蓋個七八間，都塞滿娃娃。”

被他逗得禁不住笑起來，柳眉彎彎，杏眼瞇瞇，梨渦淺淺，整張臉綻開溫柔的火焰，渾身溢滿愉悅。

“心心覆心心，結愛務在深。一度欲離別，千回結衣襟。結妾獨守志，結君早歸意。始知結衣裳，不如結心腸。坐結行亦結，結盡百年月。”

挨近她身邊坐下，攬她入懷，“這詩寫得真好，坐結行亦結，結盡百年月。”

“孟郊的《結愛》，我喜歡的詩，超越時間與空間的阻隔相互吸引、彼此融合，用在咱們身上如此契合。”

“靜靜的寒夜，一個人想你成為我唯一的溫暖，貪戀床，不願醒來因為夢裏有你。”

“把自己當成野獸，瞧瞧過得跟野人一樣。當初離開襄陽時不是叮囑過你‘棄捐勿覆道，努力加餐飯。’嗎，我說的話都忘啦。”

他不說話只是深情看著她，再不想放手。

“楊大哥，龍姑姑可好？”郭芙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慮，猜測著小龍女體內的餘毒應是已經入骨，那日偷抱起兒時便瞧她臉色微青。

楊過搖搖頭，不知道如何說起，自從回到古墓，姑姑的身體時好時壞，每半年自己都會為姑姑尋些白魚回來，以壓制體內毒素。

“我明天去瞧瞧她吧，怪可憐的，心痛身痛都不好受。”見他沒回答，便知道小龍女近況並不好，可是為何那日去襄陽偷起兒呢？她的心思從來與常人不同，向來話不多卻語出驚人，行事更是叛離一切綱常。

“姑姑的毒時輕時重，每年我都有兩次去尋白魚為她壓毒，雖說白魚解不了毒，但好歹可以緩解一下。”

靠在他肩頭細細消化他的話，心中已經猜到七八分，小龍女挾楊過回古墓後，自己獨居，而楊過再不是那個乖巧聽話的過兒，他已不是她豢養的幼豹，長大了的豹子有了野心終究要回歸山野。那種失落感她肯定難以接受，天天對著不屬於她的過兒，怕是心痛難言吧。

“芙兒，你能為姑姑解毒？”他突然握住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欣喜的希望。

“你先別激動，我沒有把握解毒的。心中總有疑惑，單單冰魄銀針怎會有這麽強的毒性，楊大哥好好想想，當年龍姑姑有沒有被赤練仙子的五毒神掌傷過？”

“芙兒，你的意思是……姑姑與李莫愁交過手，確實被她五毒神掌擊過。”

“明白了，明天面診看看情況再說吧。”

偎在他懷中享受著空山寂寂的夜晚，天地間似乎只是他們兩人的世界，綿綿心緒清雅如蘭。

看著一雙美足泡在溫潤的水中，頑皮地攪動著春水漾漾，艷紅色的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與白嫩的腳相映成趣，他享受著眼前驚艷的春光，紅塵一醉的安然，煙火夫妻的溫暖。

“今天若不是我，你會把脖子跌斷，這麽多年了還是那麽不小心。”楊過想起兩人見面的場境，後背依然冷汗直冒。

“救命恩人，小女子早已以身相許，還要怎樣？”

“生生世世以身相許。”

“哼，每次遇到你都會有危險發生，真真是我的冤家。”

他朗朗大笑，把她的腳自水中撈出，揣到懷中暖幹，“回屋睡吧，明天帶你在山中轉轉，年少時我在這生活了三年多呢。”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此是小恩，‘湧泉報’其實是一種禮尚往來的‘禮’，謝完了，還了人情，兩不相欠，仿佛從此成了路人也無所謂了。”她想著小龍女之恩，幽幽長嘆道：“‘大恩不言謝，恩深幾於仇。’只怕多少錢財都無法報答了，只有用自己的命來報答才算公平交易。”

“芙兒，你說什麽？什麽恩，如何報？”見她蹙眉輕嘆，他心中一驚，突然頓悟，自己遲遲不忍離去不是因為對芙兒的愛不夠深，而是姑姑的養育之恩，此為大恩，如何報得？

“讀懂《莊子》恩怨了了。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忘而化其道。”

“魚兒相濡於陸地終將死，相忘於江湖各自回歸自由和真情。芙兒是這意思嗎？”

“我也說不好，參不參得透看個人怎麽理解。不早了我們回屋吧，夫妻同體自要一起報養育之恩，如何報最好，日後再議吧，明日先醫姑姑身上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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