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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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院落還沈浸在清晨的迷蒙中,尚未蘇醒過來,四周寂寂無人聲,數只早起的杜鵑亮著歌喉清脆啼叫。楊過與郭芙躍上紫翹的繡樓,房門虛掩著,屋內安靜異常,他皺皺眉頭推門而入,屋內杳無人影,所有物品都是原樣擺放,床內枕被依然是昨天的樣子,沒有人睡過的痕跡,屋中空寂的像從沒有人住過一樣。楊過心中一沈,自己還是來遲了一步,好個狡黠的女子,她到懂得惜身自保。

郭芙走到妝臺邊,桌著鋪著一紙書信,她拿起細讀:神雕俠侶惠鑒。

“楊大哥,紫翹給我們留了信。”她拿著信箋湊到楊過跟前,兩人共讀。

‘當二位讀到信時我已遠去百裏,畢竟蘭兒是女子,胸無大志,逃走才是上策。無意中觸到楊大俠的逆鱗,蘭兒情非得已,實為保全楊夫人,無論對錯成敗,事已至此不再強辯。雖然道路不同,但妨礙不了我對二位的欣賞,我會永遠記住曾經的相聚。

有幸結實二位今生無憾,楊大俠夫妻完美詮釋了什麽才是靈魂伴侶,俠侶二字你們當之無愧。曾經嫉妒過,但最終沈積下來的是羨慕,一對孿生靈魂相依相攜,這份情深深打動著我,誰離開誰都不是俠,合二為一才方是侶。

謝謝你們讓我見識到美到極致的愛,懂得最美的戀是靈魂的吸引。

從此世間再無參與戰事的紫翹,只有遠在大都的耶律夫人,相夫教子永不參政。

不說再會,因為今生不想再會,站在鴻溝彼岸遙祝神雕俠侶百年好合。

蘭兒淚呈’

郭芙唇邊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她折好信箋放入懷中。

楊過目光深遂看了她一眼,紫翹這只狡猾的狐貍,自己竟沒算計過她,瞧著芙兒神情輕松,心中莫名泛酸,淡淡說道:“很開心她跑掉吧,是心疼耶律齊還是心疼紫翹?”

知道他又開始鉆牛角尖,郭芙並不理會他,轉身向樓下急奔。心中想著絕不放過的應該是紫玉和那幾個護衛,手中握住玉簫直奔一樓客房。正欲推開房門,突然花窗大開,一紫色身影翻出,手握長劍直逼郭芙後心刺去,劍尖還未觸到郭芙衣衫,那紫衫女子後背猛然吃了一掌,一口鮮血噴出。

楊過自樓上躍下,正看到紫玉自窗內跳出,揮起一掌沖她後背劈去,他用了十成的力道,那紫玉受他重擊倒在地上已無力起身。

“芙兒,你去她屋裏搜一下。”楊過帶著一絲邪惡的笑容把郭芙支開。

他拾起地上的長劍瞇著雙眼,一下下慢慢地在紫玉身上劃著長長的血口。

“你要殺就痛快點!”倒在地上的紫玉杏眼大睜,極力掩飾著痛苦的神情。

“享受一下死前的痛快會更好吧,姑娘手上沾滿的鮮血怕是你身上的血都還不清吧。”看著鮮血漸漸染紅了片片衣衫,冷酷的雙眸閃爍著一絲憤怒,“我從不做傷口上撒鹽的事,但是我會撒蜜糖。”他把從紫翹屋中取來的蜜糖絲絲縷縷撒在她的傷口上,隨後用長劍挑斷她的筋脈,拖著她丟到花叢中。

郭芙自屋內出來,看著地上數攤鮮血,卻看不到紫玉,“楊大哥紫玉呢?”

“扔一邊了,不管她。我們去看看陳海那邊。”一邊說一邊用火引燃花窗,火勢慢慢蔓延起來,他立刻帶著郭芙向前院奔去。

陳海順利把無辜的姑娘們轉移出去,由程英帶領她們逃出去,他看到楊過夫妻立刻上前把這邊情況說明,“十來個護衛已經處理掉了,老鴇多年的積蓄我讓程女俠分發給那些姑娘。我也燒了把火,咱們可以撤了,此次動靜不小,今日大家務必離開臨安。我去給程女俠搭把手,你們先回去。”

楊過點點頭看著陳海隨程英出去,正要與郭芙離開,忽然背後一聲驚呼,接著傳來陸無雙痛苦地□□。他眉峰緊擰回頭尋找陸無雙的身影,心情糟糕透了,尚沈浸在紫翹逃走的郁悶中。

郭芙眼尖瞧見陸無雙倒在大門口,身上被門框上掉落的橫梁砸中,粗大木椽的一端在火舌的舔舐下灼灼燃燒,一另端重重壓在她的腿部。

她一步搶上去,試著推開橫梁,“楊大哥你快來幫忙。”

楊過揮起一掌劈向橫梁,一聲巨響木椽崩裂,他一把抱住陸無雙把她拖出來。“你搞什麽鬼!為何沒跟著程英?”

“楊大哥,我們快離開,陸姑娘受傷行動不便,官兵來了我們便不好脫身。”郭芙焦急地催促他快走,“我瞧陸姑娘暫時走不了路,你抱她吧。”說完也不管他們二人快速離開院子,向城外奔去。

楊過無耐地抱起陸無雙,緊隨郭芙向城外狂奔。

陸無雙雙臂緊緊摟住楊過,閉上雙眼窩在他懷中,憶起當年他為自己療傷,心中泛起絲絲苦澀,只有身體受傷才會離他近點,因為愛上他所以留戀他的懷抱,心靈上的渴望使她控制不住肢體的接觸。

返回陳海城郊的住所,楊過把陸無雙放置床上檢查她的傷勢,她手臂未松開依然纏在他身上,心底那份難以割舍的情懷,忍不住汲取他身上的溫柔。

楊過心不在焉地檢查陸無雙的腿傷,並未註意到那雙緊摟著自己的手臂。心中想著芙兒對耶律齊的情意,氣自己繞不出這個彎。

郭芙咬著下唇暗中瞧了一眼陸無雙的腿,心中略寬,知道她未傷及筋骨只是肌肉挫傷而已。自己獨自站在床邊嘟著嘴冷眼旁觀,看著兩人一個細心檢查傷勢,一個粘著人不松手。終於再看不下去,心裏忍受不了楊過與別人肢體的緊密接觸,她向後退了數步,轉身跑出去。迅速返回臥室換好衣衫,打理好隨身物品獨自離開,她漫無目的在荒野中溜達,心想只是出來散散心,一會兒就回去。

查看完陸無雙的傷勢,楊過放下心來,只是肌肉損傷並無大礙,讓芙兒為她敷點藥便好。正要起身去找郭芙,卻發現一雙手臂纏在自己身上,劍眉緊蹙,微微用力並未掙脫那雙緊緊抓著自己的手指。

“三妹,沒傷到筋骨,養兩天便好。有句話早想告訴你,‘一人心動是苦情,彼此心動是愛情’,我與芙兒就是彼此心動,走不進去的地方別硬擠,作踐了自己。”

雙手自他身上慢慢松開,陸無雙把臉側向裏面,淚水止不住下流,她付出了最卑微的愛,這份情似毒藥一般侵蝕全身,禁錮了自己,作踐了自己。

楊過知道她需要時間慢慢想通,不再多說什麽,輕輕走出房間把門掩上,轉身正碰上匆匆趕回來的陳海與程英。

“這裏也不安全,我們傍晚前必需離開。”陳海焦急地向楊過講明情況,“大家收拾一下東西,抓緊離開。”

楊過點點頭,回屋收拾物品。打點完畢起身去屋外尋芙兒,找遍了房前房後也沒看到郭芙的身影,心裏忽然湧起不詳的感覺,這丫頭過了貪玩的年紀,應該不會自己走遠。細細回想兩人返回時的情景,周圍荒野並無什麽異樣,也不存在任何危險,她這是去哪了。

荒野中的‘咕咕’聲令她興奮起來,撮起嘴呼喚大雕,不多時楊過的醜雕瘋狂地向她奔來,喉中發出開心的鳴叫,揮著短翅上下撫摸郭芙。羽毛掃在她臉上癢癢地令人發笑,偎近醜雕胸前輕笑著說道:“還是雕兄專情,雕兄只認得我,從不碰其他女子。”

醜雕似乎聽懂般驕傲地仰首大叫,急著在她面前一展雄風,與楊過相比好像更加愛戀郭芙。

被大雕的神情逗得哈哈大笑,郭芙忽然來了精神,“這裏離牛家村不遠,雕兄陪我去看看可好?不帶小心眼的楊過就我們倆。”

大雕撲騰著短翅表示讚同,討好地在她身邊蹭來蹭去。

一人一雕漸行漸遠,陳海的小木屋被她拋在身後直到看不見。午後的陽光照得人懶懶的,她終於回到牛家村了,祖父母生活過的村子,見證父母愛情的地方,決定自己與楊過婚約的村舍。這裏與她想的不一樣,純樸自然而破舊,雙眸帶著淡淡地憂傷,看著村中的一草一木,低矮破舊的茅屋土房顯示著這個村落並不富裕,樹下偶有孩童玩耍說明這裏人丁不旺。

漫步村間小道,看到的是村民熱情質樸的笑容,安詳和藹的老人,天真爛漫的兒童。體會著‘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的歸鄉之情,一股自然的親切感自心底湧出,原來這裏就是我們的祖籍。心裏暗罵楊過,傻哥哥要是能陪我同來多好,都怪你一大早跟陸無雙親近,惹得自己一肚子怨氣。她尋了棵大樹坐下休息,聽母親講過這裏發生的一切,突然有點理解公公當年內心的掙紮,錦衣玉食的小王爺突然落入殘酷的現實,瞬間失去父母、失去家庭、失去尊嚴,現實把他美好的理想擊得粉碎,可能沒有人理解他的痛苦,沒有人理解他的掙紮,最終只能靠死亡去解脫他扭曲的靈魂。恍然明白年幼的楊過為何像個刺猬一樣難以接近,她的過哥哥何嘗不是掙紮在人生的邊緣,不敢面對他的身世之迷,不敢面對有著完美出身的自己,年少的楊氏父子缺的是正確的教導。

她在村中四處閑逛,同時為村民們治病行醫,熱情的村民留她吃飯,她才發現日已偏西,自己任性的在外面待了一天,楊過此時還不知道如何著急呢,暗罵自己太不懂事,招呼也不打到處亂跑。心中焦慮立刻喚來大雕急忙返回。

夜色初起,陳海的木屋周圍一片寂靜,匆匆返回的郭芙一腳踏入房門,發現屋內一片混亂似被人翻查過一般,心裏一緊立刻奪門而出。暗暗思忖道,難道官兵已經追到此處,好像他們並未有收獲,貌似楊大哥他們早已離開。想到這裏放下心來,只是他們會去哪呢?自己如何去尋找楊過?

獨自坐在山坡間,因累極她靠著大雕沈沈睡去。

夜越來越深他還是沒尋到郭芙的身影,獨自回到木屋附近等待,默默祈禱芙兒不要遇險才好,過度地疲勞令他坐在樹下睡著了。周圍變得沈靜安詳,漫漫長夜裏兩顆心充滿了焦慮與慌恐。

清晨第一縷陽光撩開郭芙的雙眼,她揉揉眼睛看著寂靜無人的木屋,再次進入屋中,屋內依然是昨天的樣子,沒有人回來過。她開始埋怨自己太莽撞,怪自己不該亂鬧情緒,現在去哪找人呢?沈思片刻,腦中靈光一閃,尋不到他,自己可以去嘉興的鐵槍廟等他啊。她取出匕首在木門上刻了一柄槍頭,以便楊過再次回來時能看到她做的標示。收拾好一切她自屋中出來,喚過大雕向嘉興方向而去。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濃密地樹蔭,撒下一地金斑,楊過在樹下慢慢轉醒,或許昨日太累這一覺他睡得好沈,此時已快正午,想到自己把芙兒丟了頓感心急如焚。芙兒肯定是因陸無雙纏著自己,一時不開心獨自離開的,也怪自己昨天疏忽沒註意到三妹的親密舉動,他速速起身抱著一絲僥幸的希望,再次回到木屋查看。木門上的槍頭引起他的註意,心中大喜,這一定是芙兒刻的,昨夜她肯定回來過,懊惱自己因貪睡錯過了她。他手撫著門上的槍頭,心想,芙兒是在約我去鐵槍廟相聚,大喜過望立刻轉身狂奔,如果她剛剛離開,自己或許能在天黑前趕上她。

郭芙帶著大雕一路向東北行去,累了就耍賴讓醜雕背她,兩天後她順利找到嘉興城外的鐵槍廟。時下剛過正午她先把大雕安置好,返身回城去置辦酒水。

楊過一路狂追,並未看到郭芙身影,猜想她定是讓雕兄背著所以自己才沒趕上。晌午一過他已來到鐵槍廟外,在附近轉了一遭還是沒尋到郭芙,心裏正疑慮間,突然聽到大雕撲棱著翅膀在戲弄捉到的午餐,全身緊繃的肌肉驟然放松,猜測芙兒應該在不遠處,一時也不急著現身,瞅見廟後的大樹縱身躍上,坐在樹桿上靜靜等待芙兒。

日斜西天,烈焰般的陽光漸漸收斂鋒芒,變成一輪火紅的圓盤,越來越濃殷紅浸透天空。一抹熟悉的綠影漸漸闖入楊過的視線,霞光柔和地籠罩在她身上,綠衫女子正是郭芙,只見她手握提籃輕盈地向他棲身的樹下跑來,小小的鼻子秀挺微翹,臉如白玉,顏若朝華,耳垂下的海螺珍珠隨著她的行動微微晃動,發出淡淡的光暈,映得她更是粉裝玉琢一般。隱在樹幹上的楊過一時看得癡了,仿佛回到二十年前的初次相遇,眼前是那個嬌美如花的小女孩,渾然天成的高貴、與生俱來的傲氣,只一眼便牢牢栓住他的一生。

楊過在樹上發癡發呆,郭芙在樹下把做好的酒菜端出,一一擺在楊康和穆念慈的墓前,後退數步焚香而跪,向過世的公婆行祭拜之禮。行過大禮,她把斟滿酒的酒杯端起慢慢灑在墳前。只聽她輕輕說道:“兒媳郭芙第一次來祭拜公公婆婆,不知道二老喜好,這幾道菜都是楊過愛吃的,我猜著也應該合二老的口味。”

取過酒壇斟滿第二杯,幽幽嘆息,“兒媳不敢對公公有微詞,只是您壓得楊過喘不過氣來,今兒晚輩來孝敬您,從此放過他吧,讓他也解脫了罷。”

再斟滿第三杯酒,“我瞧著公公的碑文心裏不爽,回頭請人再給您和婆婆重新立。臭道士自詡清高,什麽叫‘不肖子弟’啊,明明是教不嚴師之惰,自己不檢討只會尋別人的短處,咱們明兒就把這換掉。”郭芙撅著嘴抱怨丘處機,灑完三杯酒她雙手抱膝坐在墓前。

楊過坐在樹上心中又是感動又是好笑,想看她接下來會說什麽,所以並不急著現身。

秀美的頸子微微歪向一側,手托香腮,圓嘟嘟的紅唇輕輕撅著,烏亮亮的大眼含著委屈,“婆婆陪我說會兒話唄,都兩天了死楊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來找我,連媳婦都丟了還好意思稱大俠。娘跟我講過婆婆的事情,她說婆婆是端莊癡情的女子,天生傲骨卻又柔情似水,剛烈堅貞令人敬佩。我娘一輩子沒誇過人,她只讚過婆婆。我猜婆婆定是天然麗色秀外慧中,能讓公公鐘情的女子必是絕色,楊家出情種選媳婦的眼界也高。”說著說著不好意思的笑起來,“婆婆要是在世會幫我對吧,絕不會容許楊過欺負我的。你知道嗎,楊過從小在我跟前就是各種耍脾氣,看著他耍我就來氣,為什麽他只跟我耍,他對其他姑娘都好溫柔,也會說也會笑,所以她們都喜歡他,只有我天天跟他吵架,然後,然後他們就合夥欺負我。”

楊過心中汪著濃濃的柔情,看著爹媽墳前的小女人憨態嬌嗔數落自己的不是,夜幕下的她渾身散發著自然美、人情美和野性美,瞬間觸動他最柔軟的心底,想立刻跳下去擁住她,告訴她自己從來沒遠離過,自己的心永遠在她那。然而又貪戀眼前樸素溫厚的畫面,不忍去打破未加雕琢充滿詩化溫情的和諧景致。

擡頭看看天色,黑沈沈的雲朵不知何時聚集在一起,向下壓來,她輕輕嘆息道:“傻哥哥你去哪啦,我也沒怪你啊。”站起身來拍掉衣衫上的塵土,把墳頭周圍的雜草清理幹凈。“公公婆婆時候不早了,我回城了,以後有了娃娃再來看你們。”她跪在墳前叩頭拜別,天空傳來滾滾悶雷,劈劈啪啪的雨點從天而降,跳動著輕快舞步的雨滴散落在樹葉上、草地間,水汽在荒野中彌漫開。郭芙迅速跑入鐵槍廟,年久失修的破廟中供奉著王彥章的神像,她沖神像供手而拜,“鐵槍將軍多有打擾,容我在此棲身一夜。”

外面的雨勢漸大,廟內黑黢黢的一片,忽然門外出現模模糊糊的身影,郭芙的心怦怦亂跳著,快速閃到門後,低語道:“婆婆會心疼芙兒的,婆婆會保護我。”話未說完她已經被迷人的氣息包裹住,溫暖的手臂緊緊擁住她。

“楊大哥,我好想你。”猛然被揉進熟悉的懷抱,渾身緊繃的肌肉慢慢放松下來,伸手摟住他的脖子,一聲愜意的嘆息自口中吐出。

未等楊過開口,她突然推開他,一記粉拳捶向他,“你怎麽才來!急死我了,我還以為真把你弄丟了。”話一出口便覺委屈極了,沖著他開始拳打腳踢,“你怎麽跑得那麽慢,不是天下五絕嗎,怎麽還跑不過我,笨死了!”

“好芙兒,是我笨,別打了手會疼,你歇著我自殘行不。”

郭芙停下手清亮的雙眼又是喜又是嗔,纖指戳著他的胸口訓斥,“不許自殘,沒輕沒重的,打傷了誰侍候你呀。”

“我走錯路了,路過牛家村時聽村民說來了個神雕女俠,美得像仙女,還會治病救人,人家都以為是仙子下凡呢。結果我按村民指的方向去找你,就走錯了唄。”

“哼,笨蛋!我還以為你讓我在這把青絲等成白發呢。”她轉身在破廟中尋找枯枝斷木,燃起小小的火堆,“今夜咱們只能在這將就了。”

她點燃火堆的同時,楊過也清理幹凈一小塊地方,容兩人棲身。他把蒲草鋪在地上,又取過破舊的蒲團拍掉塵土,拉著郭芙一起坐下。“怎麽忍心讓妹妹多等,以後的時時刻刻我都把你綁在身邊。”

“哥哥也真是,早來會兒多好,咱倆就能一起給父母磕頭了。”

“爹媽會更喜歡芙兒,你代我祭拜,他們會開心,知道有這麽好的媳婦守護著楊家他們應該放心了,一代好媳婦十代好兒孫。”

“哥哥嘴真甜,以前很少來吧,雜草好多。”

楊過緊緊摟住她,幽幽說道:“我不敢面對,只有你陪著我,才有勇氣面對一切,在你面前我從不遮掩,耍脾氣、使性子都是隨性而為。”

“父母的恩怨就深埋入土中吧,我們只走好自己的路就好了。”郭芙攬著他的肩把他摟入懷中,“過兒寶寶以後讓我好好疼你。”手撫上他的面頰,嘻嘻哈哈笑著。

“小壞蛋,知道調戲我的後果是什麽嗎?”他就勢躺入她懷裏,手臂伸展勾住秀頸,拉著她低下頭,吻上那誘人的甜蜜。

陽光悄悄自雲朵後露出笑臉,雨後迷人的清香彌漫在田野間。郭芙自楊過懷中醒來,深深吸取著泥土的芬芳、雨露的清甜。沈睡的他安詳而快樂,讓人不忍攪動他的美夢。安靜的窩在熟悉的懷抱,貪婪的聽著有力的心跳,原來心跳的聲音可以如此美妙。

暖暖的松枝香氣縈繞鼻腔,自從他回襄陽後身上總是帶著股清潤的氣味,身上的衣物均出自郭芙之手,還有這股清新之氣也是她調配的熏香,淡淡的氣息已經深入骨髓。小巧的鼻尖在他頸窩處磨蹭,眷戀著暖暖的氣息。

三日後兩人來到東海之濱,碰巧遇木蘭舟正欲遠航南海,只見那船如巨室,帆若垂天之雲,停舶在碼頭簡直如浮動的海上小島。

郭芙興奮地拉著楊過,“我們乘這艘大船好不好,我去問下路過桃花島嗎。”

“我去問吧。”看著郭芙一臉興奮,楊過轉身去談船資。

片刻後楊過返回拉住她的手笑著說:“走吧,馬上就開船了,正好他們路過桃花島。”

二人拉著手歡歡喜喜登船,第一次登上這麽大的船,郭芙開心的像小女孩,她在甲板上東逛逛西瞧瞧,“楊大哥,我第一次坐這麽大的船,人家說帶著新媳婦登船,明年娃娃就在甲板上爬了,這就是座浮在海上的鎮子。”

“回船艙嗎?”楊過看著她在甲板上撒歡,衣袂飄飄,像只快樂的小鳥。

“不去我就待在這看大海,好久好久沒看過海了,只有夢中回來過。”

海風撩著她的秀發,縷縷青絲繞開發簪偷偷溜出來,在濕潤的海風中飛舞,沐浴在陽光下的她瀟灑燦然,瞇著雙眼享受著海的胸懷。

“楊大哥快看,有海鷗。”她在甲板上暢快地歡呼,縱情享受,看著一群群海鳥逐浪嬉戲。天是藍的,海是藍的,海天一色交融相合,她偎在楊過身邊手指遠方,“天涯海角相愛了,天抱著海,海擁著天,多美。”

“我們的感情比天海的感情美。”

簫音悠揚隨風而起,音韻似流水時緩時急,又如高山之巔纏霧繞雲,旋律飄逸若行雲流水,曲調在遞升遞降間巧妙融合,猶如江海澎湃,蛟龍怒吼。

耳邊曲韻悠悠,楊過縱情長嘯,忽高忽低合著郭芙的妙音,時而如虎嘯,時而如馬嘶,或長風破浪,或微雨撒江,千變萬化與玉簫清音纏綿癡醉。

簫音伴嘯聲悠悠揚揚,馳騁相合漸入佳境,追逐海浪而起,一個清揚空靈,一個自然醇厚,一曲《高山流水》沈雄山水,超然物外令人陶醉,曲罷嘯收餘音飄渺不絕。兩人想擁而笑,遠眺大海,孤島在霧霭中若隱若現。

“哥哥的嘯聲與爹爹不同,哥哥長嘯自然瀟灑,爹爹長嘯正統唯美。”

“芙兒的簫音美輪美奐,聽得多了也能暗合你的曲調了。”

“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高山流水,相知可貴,佳偶天成。”

大船慢慢向孤島靠攏,兩人待船駛近攜手躍上岸。船在二人身後緩緩駛離。

“楊哥哥還記得路嗎?”

“記得,夢裏天天來與我的小花兒相會,怎會忘。”

郭芙低頭淺笑,頰邊的紅暈漾著淡淡的羞澀。多年後再回家,心中說不出的歡喜,她輕快地在綿軟的金沙上奔跑,伸展雙臂迎著陽光海風,開心笑著大喊,“楊哥哥,我們終於回家了。”

追上她緊緊擁住,內心感慨萬千,“終於回家了,離開這裏快二十年了,攜妻回家美麗又溫馨。”

正是初夏,島上處處蔥蘢濃郁,繁花似錦,二人在桃花陣中閃轉穿梭,片刻後便進入島腹,桃花石上層層桃花紋,猶如點點桃花落山野,奇妙的天然情趣盡顯。東邊濃陰蔽島,北邊翠竹亭亭,幽澗溪洞環繞亭閣,數間精舍雅室掩映蒼翠中。

多年來島上已無仆人打理,屋舍內布滿灰塵和蜘蛛網,二人忙了一下午,高高興興地把數間房舍打掃幹凈。郭芙看著滿臉灰塵的楊過哈哈大笑,“楊哥哥,還記得這是你的屋子嗎?晚上大家一起在廊下聽故事,好像這些事就在昨天。”

“記得,記得大家都散了我還想找你偷偷出去看星星,只是最終也沒有勇氣,最美好的記憶,回憶了無數次,夢過無數遍。”

“今夜我陪著哥哥看星星,咱倆住哪間,你這還是我那?”

“住你那間,我喜歡你房間裏的氣息。”

睜開眼的瞬間,陽光帶著世間的美麗闖入眼中,楊過陶醉在晨曦徐徐裏,伸著手臂向床內摸索著,尋找著熟悉溫軟的身子,卻摸了個空,猛然轉頭不見了郭芙的身影。匆匆跳下床洗漱完畢,出屋去尋他的小嬌妻。

廚房內飄出裊裊腥鮮的味道,楊過大步走向鮮味的源頭,心中樂開了花,娶個會做飯的小妻子,日子會過得如此甘美。

“好香,這日子過得跟天堂一樣。”他一腳跨入廚房,深深吸取誘人的飯香。

只見郭芙頭上包著麻布巾,把一頭秀發全部包裹在麻布內,打扮得像個農家小媳婦,站在熱氣蒸蒸的爐竈前。她未回頭笑語盈盈道:“楊大哥睡得可好?這幾日我好好讓你嘗嘗海裏的味道。”

“你一大早就去趕海啦,怎麽不多睡會兒。”他走到她身後,瞧著鍋中熬的香粥,碧綠的海菜混合在晶瑩的米中煞是好看。

郭芙把粥盛出,又自籠屜裏取出一大碗蛋羹,“快幫忙把小桌搬到屋外,我們在外面吃。”

楊過在屋廊下擺好桌椅,郭芙端著碗碟一一擺到桌上,把蛋羹推到他面前,努努嘴說道:“嘗嘗好吃嗎?”一邊說一邊舀起一勺送到他口中。

軟滑的蛋羹入口鮮香,細膩的蛋裹著香嫩的海鮮,唇齒間盈滿鮮美的味道。

“這是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男子的大補之物。”郭芙掩口而笑,頑皮地看著他,“這叫蠣黃蒸蛋,營養極高有海中牛奶的美譽。”

“芙兒,今生能擁有你,我是多麽幸運。”

“得一良人,與哥哥情濃若知己。”嬌聲低語,低眉淺笑認真吃著自己的粥。

飯後兩人攜手閑逛,兒時的回憶清晰爛漫,環島而行恍若密友重逢。

山坡上有郭芙兒時的秋千,繩索上已經爬滿碧綠的藤蔓,細長的木板上布滿密密的裂紋,書寫著時光留下的滄桑。

郭芙雀躍著奔到秋千架上,輕盈地向前蕩去,繩索在她的力道下搖搖擺擺飄向空中,她歡笑著向楊過招手,仿佛兩人蕩秋千的時光就在昨日。

楊過正欲縱身躍上,突然一聲悶響,秋千的繩索霎時斷裂,猛然將郭芙拋向半空,隨著一聲驚呼,他輕輕躍起穩穩接住了下墜的身子。

腳一著地他就笑出聲了,“終於知道我苦練武功為什麽啦,原來就是為了救你,把你從各種危險中撈出來。”

軟綿綿的身子伏在他懷中,驚魂未定一陣急喘,撇撇嘴不服氣地說道:“沒有你我也活得好好的,危險好像都是你帶來的,每次遇到你總會有麻煩纏身。”

“真是又不講理,又沒良心,每次碰到你,你都在危險中掙紮,屢屢把你安全的撈出來我都好自豪的。”

眼波一橫,紅唇微翹,不再理他獨自向林間跑去,楊過輕笑著追上她,牽著她的手繞到山坡側面,“我記得這裏有幾株青梅樹,現在正是梅子金黃的季節。”

“楊哥哥記性真好,那時候可是個壞哥哥,是不是覺得欺負我特爽。”想起小時候兩人爬樹捉鳥、摘青梅的時光,她笑瞇了雙眼。

“呵呵,小乞丐不知道怎麽陪小公主玩,想討好你又想征服你,要怎麽辦好呢。我的小青梅又酸又甜還有點微澀。”

“現在還酸澀嗎?”

“我的小青梅熟了,特別甜。多少年來只要提到你的名字,心就跳亂了拍。”

“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芙兒,這是什麽意思?”

“青梅未成熟就被風雨摧殘,隱喻愛情在年少時受阻。但是天不會老,我們的情也不會斷絕,情網用千萬個結結成,彼此牢牢的系在一起。”

“碧落黃泉,紫陌紅塵再不放手。”深情相望,淺笑相知。

二人歡歡喜喜摘了一大堆青梅,趁著郭芙收拾青梅的空,楊過奔入樹林不一會兒便拎著只山雞回來。

“芙兒,今天的午飯,不錯吧。”

“麻煩楊大哥回去取調料,今兒嘗嘗我做的叫化雞。”伸手接過他手中的山雞,尋到溪邊利落的開膛破肚清洗起來。

楊過速速取回調料,趁著郭芙烤山雞的空他截了根竹桿做了個魚叉。

“魚叉捕魚不如釣魚來的快,那有藤條,我有銀針,做根釣桿多好。”瞧見他手中簡單的魚叉,郭芙搖頭直笑。

他不答話只神秘地沖她笑笑,走到溪邊卷起褲角踏入水中,靜靜候著魚兒游過。

郭芙把山雞料理好丟入火堆中,好奇地走到溪邊坐下,一手托腮看他如何捕魚。

“楊大哥那有一條魚,快叉。”

無耐的長嘆一聲,他直起腰好笑地瞪她一眼,“就你這麽大聲嚷嚷我一年也捉不到魚,魚都被你嚇跑了,好好看著不許出聲。”

吐著舌尖偷笑,靜靜看著他不再說話,晶瑩的眸子中滿是歡樂與欣賞。

豐茂的水草輕微地擺動起來,手中的魚叉對準攪動的水草迅速插下,接是一串爽朗的大笑,舉起魚叉,一尾七八寸的黑魚在竹簽子上不停地搖著尾巴。

“好大的黑魚。”郭芙高興地拍著手笑,“天天這麽個吃法,哥哥會上火,我得想法給你做點清淡的。”

擡腿上岸,輕松捉住小巧的下巴,帶著笑意的雙唇湊近豐潤的紅唇,暧昧地笑著說道,“妹妹給我敗火就好。”

靈動的大眼眨閃著不解,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半晌她臉上倏地一紅,握著粉拳輕輕捶他,低聲啐道,“好沒正經,瞧你這輕狂樣。就不能好好說話嘛。”

嬌俏嗔罵引來他更加放肆的大笑。

碧碧青草地,清清溪水旁,濃郁的香氣彌漫在山野間。郭芙輕輕松松剝離泥殼,雞毛隨泥脫去,油亮光鮮的山雞帶著果木的香氣呈現在楊過眼前,熱騰騰、肥嫩嫩、酥膩膩妙不可言。

撕下一條雞腿遞給楊過,自己取出雞肚中的野菌細細品嘗,“楊大哥嘗嘗味道如何,不如我娘做得好,味道上總覺得欠一點。”

“肉質細嫩,軟爛鮮香。好吃到沒有語言描述,就一個字‘香’。”

郭芙撲哧一聲笑出來,“小冤家,哄我吧,哄著我天天給你飯吃。”

午後郭芙在房中整理著外公的書籍,楊過自外面進來,手中拿著一個小瓦罐,背上還背了一個大包裹。

“芙兒,瞧瞧我捉到什麽了。”一臉神秘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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