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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鬼蜮魔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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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更,郭芙匆匆起身,用力推了推身邊的楊過,見他依然沈沈睡著。心虛的輕嘆,昨天茶中的藥效應該能讓他昏睡到日上三竿,不知道他醒來會不會發瘋,以後還會相信我嗎?唉——管不了那麽多了,只此一回以後再不用這辦法了。

她把要帶的物品重新檢查,一一放在身上,劍與匕首自是不敢攜帶,慶幸自己學醫,醫用的刀具銀針均可防身,還有相伴多年的玉簫。查驗完所帶物品,她取過紙筆給楊過草草留言,便潛出山莊招喚雕兄向城西奔去。

一個時辰後郭芙帶著大雕感到那日逃出的河邊,天陰沈沈地雨依然嘩嘩不停,她抱著大雕的短翅,手指戀戀不舍地磨蹭它稀疏的羽毛,“雕兄,你一定引著楊過來找我,你要好好安慰他我不會有事的。”她拍拍大雕轉身沿河邊行遠。

郭芙估摸著時間沿河行了一段,她停下腳步在河灘邊挖著夏枯草。今日她一身湖綠色布衣短打,頭戴鬥笠,烏黑的秀發辮成油亮的兩根麻花辮垂在腦後,腰間挎著藥簍,好一個俏麗采藥女的打扮。

她在河灘走走停停,尋尋覓覓約莫半個時辰,正半蹲在河邊清理夏枯草的根部的泥土,忽聽得有腳步向她這邊走來,她心中一緊,不動聲色繼續處理著草藥。細聽腳步之聲,應是三人,身材中上,二流輕功。

“姑娘可是在這挖草藥?”

郭芙判斷此人不是中土之人,口音怪異,腔調生硬,她低垂著頭慢慢轉過身子,故意裝作極膽怯的樣子,“我,我在河邊挖點草藥。”

“把頭擡起來。”

她慢慢擡起頭,眼瞼低垂,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問話之人,只瞧見那人面色棕黑,目光陰冷閃爍著兇惡之色,唇厚而色黑,身著暗紅色長袍,看打扮與金輪法王極為相似。

那說話之人眼中掠過一絲驚訝,沖身後兩人一擺頭,淡淡的說道:“帶走。”

他身後兩人迅速抓住郭芙的手臂,郭芙在他們的鉗制下,使勁掙紮大聲求饒。

“姑娘別怕,我不傷你,長得貌美如花怎舍得傷你?”那邪僧扯了一下嘴角,“我從不安慰女人,你是第一個,若再大呼小叫不順從,後果會比死還可怕。”說完他轉身便走。

郭芙楞在那不再亂扯,心中思量,這應該是他們的頭了,這人應該對中原不太熟悉,先跟他們混進去再見機行事。

架著她的兩人用布把她的頭罩住,像拎著麻袋一樣把她擡走。

陳海坐在桌前聽著窗外嘩嘩的雨聲眉峰緊蹙,心中奇怪楊過怎麽還沒過來,通常他和夫人都是早起的,今日卻一絲動靜也沒有,早飯時也沒見到兩人,到是程陸姐妹倆早早在廊下瞧雨。突然一絲不安湧上心頭,他迅速來到楊過臥室外,輕輕拍了拍門,側耳細聽,屋中沒有一絲聲響,他揚手叩門由輕拍變為猛砸,屋中依然寂寥無聲,他擡起腿猛然一踹,房門大顫著打開,他大步走到床前掀起床幔,只見楊過正靠在床內獨自酣眠,卻瞧不見郭芙的蹤影。

“楊過!快起來,你家夫人呢?”陳海瞧他樣子必是被迷藥迷倒,他出處銀針刺入幾處大穴。

楊過在陳海的拍打下悠悠轉醒,他猛得坐起身,“出什麽事了芙兒呢?”

“昨天她跟你說什麽了?”陳海抓著楊過的肩膀使勁晃著,“我昨天提醒你好生看著她,你還是把她看丟了。”

楊過揚臂劈開陳海,頓覺身墜冰窟,萬箭攢心,“陳海!你昨天就察覺有事情對不對?為什麽不明說?你這個混蛋!”他急急穿衣檢查室內芙兒隨身之物,卻發現淑女劍安放在桌前,下面壓著一張紙。

“楊過,你自己媳婦看丟了,還罵我!你去問你那親妹子啊,要不是她挑事,怎會這樣。”陳海跟著他來到桌前,雙目噴火已經氣極。

楊過拿起那紙留言,上面是郭芙娟秀的字體:

楊大哥親鑒

哥哥,別怪我魯莽,不想哥哥孤軍一擲,那扇門只有我才適合開啟對嗎?風雨同行,你我心靈相通,你輕輕揚眉我就懂得,我脈脈目光你就心明,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哥哥說過要教我習劍法,君子、淑女雙劍合璧才能發揮其威力,其實妹妹覺得應是咱倆靈魂相交,就好似身不離影才能發揮俠侶、夫妻之優勢。晨起草草不盡,此時我應已身入邪地,請哥哥速來接應,我會見機行事找到機關立刻開啟主通道。

芙兒會萬事謹慎,請哥哥勿要擔憂。

芙兒

一聲絕望的大吼自楊過屋中傳出,回廊下程英的身子猛得一抖,陸無雙大驚失色手中的刀‘咣當’一聲掉到地上。

“大哥怎麽啦?”陸無雙回過神來轉頭問表姐,立刻拉著程英的手要去瞧瞧。

程英不語,反握住表妹的手,拽著她回到自己房中。

“我去跟上官雲隱交待一下,咱倆先行一步,快!”陳海見他眼神呆怔,絕望鎖心,揚起一掌向他肩膀拍去,“你快準備,咱倆即刻動身。”

楊過被他一拍警醒過來,眼中閃著陰冷之色,“你是說程英挑唆芙兒的?她竟然如此陰毒!我去問她。”

陳海一把拉住楊過,“你這個混賬東西,快走,救人要緊!那些以後再計較。”

陳海找到上官雲隱急急說明事情原由,便與楊過迅速出山。

此時的楊過漸漸走出心魔,清醒過來,心如刀絞的他在雨中發瘋似得狂奔,心中祈禱,芙兒你一定要小心,好好等著我。

郭芙被蒙住眼擡進地宮,一絲濕寒之氣襲向全身,不出所料地宮內陰暗潮濕,如果真如陳海所說,這些邪魔聚集此地已達半年之久,那麽他們的身體必已被濕毒所侵,自己若以藥師的身份出現,應該可以瓦解他們的警惕之心。想到這她心中到鎮定了許多,只有得到上師的信任才能找到九處機關,只是擔心楊大哥千萬莫著急,芙兒這些年經歷不少事,可以小心應對各種危險,只盼哥哥別在外面亂了陣角,這次相信妹妹一回。

頭上的布被揭開,室內寬敞明亮,剛剛外面的那個男子此時正坐在巨大的石雕座椅上,神色陰冷目光閃爍著灼灼之光,“你害怕嗎?”

郭芙看了他一眼,故意又把目光躲閃開,她點點頭沒開口。

“你不用怕,我不會害你,來這的姑娘你是唯一一個聽我開口說話的。你很漂亮、很特別,與她們不同,你若肯順著我,便可以錦衣玉食過一生。”那男子瞧著郭芙衣衫寒酸,又是冒雨挖藥,想必家中窘迫。

郭芙微微側了一下頭,忍著心中的厭惡,低聲回他,“大爺,不知道怎麽稱呼好,此處是什麽地方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需要我做什麽,原是不該問的,但既要我順著您,我總得知曉一二吧。”

“你很勇敢,知曉一二可以,但不是現在。”他瞇著眼睛審視她,這個姑娘很特別,她的樣子有點怕又有點好奇,容顏絕麗,令人只瞧一眼便酥倒在那裏。

“小女子略通醫術,死得傷得見多了,可能與一般嬌弱女子不同。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我猜此處是地下宮殿,進入後陰潮之氣侵體,久居此地陰氣過重,濕毒、寒毒、陰毒、氣毒,今兒我瞧著大爺已毒侵貴體。若要我依著你可以,但我不住這,住久會折壽。”郭芙不緊不慢分析著此處惡劣的環境,她慢慢跟他周旋,心中想著要如何誘他出地宮。

那男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本來他們自西域過來便對湖州的潮濕氣候不適應,加之久居地下陰氣極重,近期已感渾身不適,他深深看著郭芙,心想這個女子有見識,“依姑娘之見住哪更好?”

“先別論住哪更好,我先給您瞧瞧你體內之毒有多深。”

“你等等,我找人來讓你拭拭。”他沖旁邊的人耳語幾句,片刻功夫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被帶到郭芙面前。

郭芙淡淡一笑,心中罵道,死禿好賊,找人來拭我。她取出銀針向男孩的虎口處刺去,男孩微微顫了一下,銀針便順著她小指甲慢慢拔出,她在指甲內放置了少許硫磺,銀針遇到硫磺立刻變得烏黑。“體內濕邪太重銀針便是黑色,六淫邪氣‘濕’為首。是不平時四肢沈,食欲極差,皮膚瘙癢?再如此下去‘濕’遇‘風’你們這骨頭也都壞掉了。”

聽郭芙之言為首的男子大驚,她所說的情況自己身上都存在,“你叫什麽名子?”

“我叫小荷。”

“那好,從今天起你便是這地宮王妃,由你來給我去除體內毒氣。你先去休息一下,我處理事情再過來,需要什麽問門口的人要就可。”男子揮揮手示意剛剛被帶進來的男孩帶郭芙出去。

郭芙輕輕轉身‘啪’得一聲自她袖中落出粉色帕子包裹的物品,她立刻彎腰去揀,不待她收入袖中。

坐在石椅中的男子又開口了,“你手中的是什麽東西。”那方粉色帕子吸引住他的目光,撩人的粉紅上面繡著一朵含苞蓮花,中原女子精致的閨中物品向來誘惑人心。

郭芙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用帕子包裹嚴嚴實實的物件,心中盼他快快開口索要此物,她帕中包裹著108顆劇毒雞母珠,自己精心穿成一串念珠,就是要送給此人的,只要把此物戴在身上,不出三個時辰皮膚會出現燒灼感,隨之會伴有惡心、嘔吐、虛弱無力,如果敏感體質還會全身抽搐甚至出現幻覺。

“這是紅豆,小女子信奉佛祖,這是近幾日剛剛穿成的一串念珠。”她並未擡頭淡淡回他。

“拿給我瞧瞧。”

郭芙不敢擡頭,怕自己洩露心中所想,她只身一人一定要小心謹慎,輕輕走上前把帕子呈到男子眼前,知道此人被眾人稱為上師,她也恰當的改了對他的稱呼,“請上師過目。”

男子取過她手中的帕子,解開結扣,只見帕中盤著橢圓形的豆子,大小如小指甲一般,色艷如血,瑩潤亮澤,每顆珠子末端呈黑色,他從未見過如此艷麗的珠子,就如眼前的美人一樣媚惑著他。“這就是紅豆?都稱其為相思豆?”

“正是詩中所講‘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的相思豆。”郭芙見他甚愛此物心中竊喜,相思豆,相思子,一字之差會要人命。她依然不動聲色,微微低著頭。

“哈哈,是美人特意為我而備的嗎?佛講緣,當真是緣份吶。”男子甚是激動,瞧瞧手中紅珠再瞅瞅眼前美人,恨不得這就把她摟入懷中。他把念珠掛在脖子上,帕子放在鼻下輕輕一嗅,淫邪地看著郭芙,心中極為無奈,若不是今早探知鐵掌幫之事,需要好好商議做迎戰準備,他必不會放過眼前美色。

郭芙強忍著腹中的翻騰,警告自己要鎮定,看著他把毒念珠掛在脖子間,心中總算長長籲了口氣,接下來就是去找機關了。那日陳海領她在地宮中走過的路,勉強有點印象,貌似陳海說過墻壁上有指引的符號。

這時門口處走進數人,依次向石椅中的男子行禮,男子再次沖郭芙揮揮手,“美人先去休息,今日掃平敵人,明日便帶你去極樂之境。”

郭芙轉身用手掩住口鼻,強烈的惡心感向上湧來,她慢慢調理氣息,讓自己平靜下來,跟著那個男孩出了大廳。

“你叫什麽名字?聽口音你是本地人吧。”郭芙看著前面給她引路的少年,試探著問到。

“夫人到了。”那少年不理她的問話,打開一扇門。

郭芙瞧著較寬敞的臥室,裏面器具一應俱全,她轉頭看看那少年,這孩子濃眉大眼五官端正,只是面無表情神色冷漠,清冷的眸子中隱隱有絲絲怨氣,“你是服侍我的人嗎?”

“是的。”少年點點頭,拒絕與她過多的交談。

“有水嗎?你進來把桌椅等物品再給我擦一遍,我有潔癖受不了汙濁之氣。”她隱隱感到可以自少年口中探知些事情,有意挽留男孩多與他相處,慢慢消除他的防備。心中估摸著時間,此時楊大哥應該已經發現自己的留言了。

“夫人,這個房間我天天都打掃,沒有必要再擦拭家具了。”

“不行!我要看著你擦。”郭芙語氣堅決,不容他反駁,她擡腳進屋回頭看了一眼少年,“你進來,我有話問你,既然安排你服侍我,就不要這麽一副行屍走肉的樣子,讓人看著心煩。”她想著溫言軟語不見得撬開少年的嘴,還不如聲嚴色厲的賭一把,這個年齡的孩子就恨別人激他。

少年瞪她一眼又把頭別到一邊,眼中閃過一絲倔強的怒氣,他進來取過布開始擦拭屋內的器具。郭芙站在一側細心地觀察少年的一舉一動,她發現這個男孩每每偷瞧她時眼中都會蒙上一層擔憂。

“你不屬於這裏對不對?你在偷偷擔心我?”她眼中隱著了解的微笑,“能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嗎?”

“這是邪惡之所,他們都是一群惡魔!”少年終於說話了,他聲音平淡中透著冰冷,“夫人現在能笑出來,明天只怕你連死都覺得是奢望。”

“所以說,你會幫我嗎?”她眼神柔和帶著一絲玩味看著男孩,聲音輕柔溫和。

少年被她瞧得羞紅了臉,別開臉,半晌後他忽然急切地沖她說道:“姐姐,我能幫你逃出去。”

“我逃出去,你就得死。”郭芙淡淡說到,“為什麽要幫我?”

“我不知道,就是,就是不想你被,被那些惡人給,給……”少年擡手搔頭,下意識的動作掩飾著心中的不安與害羞,“我本就是準備拼死的,死前能救姐姐也好過什麽做不成便死。”

聽他之言郭芙心中大驚,這孩子看來蟄伏在此很久了,她神色嚴肅目光堅定,伸手拍拍少年肩膀,“我不要你死,我也不死,但是你得幫我。”

“姐姐,你,你什麽意思?”

“我想咱倆的目的是一樣的,能告訴我那些姑娘關在哪嗎?還有打開主通道的機關在哪?”

“機關我不知道,平時出入此地只有一道小門,僅能容一人貓著身進出。主道機關聽說在血蓮花之下,地宮中心有一株蓮花,每日以血養花,花色妖媚。”

少年話音剛落郭芙便開始扶著椅子幹嘔起來,她彎著腰在那嘔吐,直到把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凈為止,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虛脫的坐在椅上,近幾日胃部總是不適,還有,還有嗜睡……突然心中湧起一股驚慌,成親月餘好像她的月事沒來,她一向很準的。倒抽一口冷氣她呆怔地坐在那,手輕輕撫上小腹,她的寶寶,她和楊過的寶寶,自己竟然粗心地沒及時發現。

“姐姐,姐姐?你沒事吧,我不該說得這麽詳細的,本就是很惡心的地方。”少年站在那驚恐地看著面色蒼白的郭芙。

郭芙閉目搖搖頭,心中極是悔恨,她開始重新思量今日的計劃,楊大哥應該差不多要來了吧,她要去找楊過,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容她再冒險。猛然起身拉住少年的胳膊,“快,先帶我出去,我要去找一個人。”

少年被她的反應驚得楞在那,雙目大睜不知如何是好。看著郭芙眼中焦慮之色,他突然握住她的手,“姐姐跟我走,趁著他們在商量要事,我想辦法把你送出去。”

兩人相繼出屋,沿著密道向出口行去,郭芙暗中留心著石壁上的符號,少年忽然停住腳步拉著郭芙潛入旁邊暗室中,只見幾個紅衣僧人匆匆向裏行去,兩人隱在暗處待他們走遠方才出來,“姐姐,我□□生是附近村裏的。今日淩晨他們像有密令傳出,都紛紛趕來集會,好像有什麽緊急的事情要發生。”

郭芙剛剛在正廳中聽那男子似乎說過要掃平敵人,難道是鐵掌幫計劃暴露啦,她心裏極亂,這個時候卻發現自己極有可能懷了寶寶,所有的事情都未按事先的計劃進行。

楊過與陳海狂奔到河邊,雕兄遠遠看到他們揮著翅膀迎上去,楊過一把握住醜雕的短翅,“雕兄,芙兒是不是被人給擄走了?”

剛剛郭芙與大雕分別時,她禁止大雕跟她前行,但醜雕目視能力極佳,雖離著郭芙出事地很遠,但它還是看清了郭芙自一個小洞口沒入地下。

大雕帶著楊過與陳海急急奔向地宮小門處,只見那門隱在蘆葦叢中,若不是醜雕緊緊盯著郭芙,此處出入口極難被發現,因泥土濕潤周圍均用青石加固,門又矮又窄楊過比量了一下,僅能容一人彎腰而入。

“這個入口好隱蔽,我們平時跟著眾人混入的地方好像不是這個通道吧。”楊過心中焦急,他細細查看石門,不知道石塊的厚度,也不清楚此門是否有機關,自己的掌力能否破石他沒有把握。

“好像有四五個人向這邊走,我們隱入蘆葦中看看能不能尾隨他人進入。”陳海支著耳朵聽到隱隱有腳步聲急急向這邊走來。

楊過支開大雕,兩人沒入蘆葦中靜待遠處的數人到達。稍頃五個紅衣僧人來門前,只見他伸出拇指在門中的九個字上輕輕按壓,片刻後石門緩緩開啟,幾個人立刻魚貫而入。

待石門再次關閉,楊陳二人跳到門前,楊過模仿著那人的姿勢依次在九個字上輕按,石門果然漸漸開啟,兩人躬身進入窄小的通道。

“咱們分頭找,上官說午後便能帶所有人趕到,比原定計劃提前二個時辰行動。”

楊過點點頭,兩人分頭去尋郭芙。

郭芙與春生小心翼翼在密道中潛行,前方出現三岔口,春生向右邊路前行,郭芙在岔口處稍稍停頓,絲絲腥味自中間通道傳出,“春生,中間這一道通什麽地方?”

少年回過身來,“姐姐,快走吧,若是被發現了,咱倆就完了。這裏的通道很亂,一路走錯就會迷失找不回來的,我只認識能蘆葦蕩的小門,其他路沒走過。”

“好詭異的血腥味。”郭芙用指腹輕輕按著手腕內側的內關穴,緩解因氣味引起的惡心感,“我去瞧瞧。”

“姐姐,若是亂闖禁地生的希望微乎其微,主宰地宮的是一群嗜血狂魔。”春生焦急的低聲阻止她,他在這待了數月,聽到的哀嚎,無意中瞥見的慘狀,多的可以使一生都做不完的惡夢。第一眼看到這個姐姐,他便心生不忍,無法想像她被摧殘。

郭芙咬著下唇遲疑了一下,腦中閃現出剛剛春生提過的血蓮花,如果能找到血蓮她就可以打開主通道,心底那份執著戰勝了猶疑,“我去看一下,萬一,萬一是我要找的血蓮花呢。趁著他們都在大廳中商議,要抓緊時間,如果錯過了,再也找不到這種機會了。”她迅速奔向中間通道,自藥簍中取出夏枯草,撕扯下葉片丟在密道上,方便他們再次返回。

男孩不放心她,緊緊跟在後面,這位姐姐勇敢堅毅的性格使他心底湧起一股敬意。兩人沿著幽暗的甬道向裏行去,此處甬道縈紆曲折,石壁上燃著慘淡的燭火,森森寒氣逼人。郭芙輕功上乘,腳步極輕,但在陰陰密道中仍發出低微沈悶而詭譎的聲響。

潮濕、黴腐、血腥的氣味夾雜著怪異的香氣揉合在一起,沖擊著郭芙的胃部,她強忍著嘔吐的感覺,轉過一道急彎進入了裏面的密室,幽暗的密室中央是八棱形的石雕臺子,上面放置著大石鑿成一口深壇,壇中生著一株妖艷的蓮花,殷紅如血的花瓣綻開,仿佛淒慘的笑容。一滴鮮血滴入花芯,花朵輕輕顫動妖氣十足。

郭芙順著鮮血滴落的位置擡頭仰望,寒意瞬間自頭頂向下襲來,只見屋頂上吊著一個巨型竹簍,簍中端坐著一個女孩,血便是自她身上一滴一滴滴落到蓮花芯內。恐怖的震波穿透她全身,此時的少年膽戰心驚地呆在一旁,在恐懼籠罩下他失去了意識。

駭人的場面令她毛骨悚然,腳下一軟,身子無意識地下墜跌向地面,跌入——溫暖的懷抱中,熟悉的氣息掃過她頸部,纖細的手指緊緊攀住他的衣領,“楊大哥,是你麽?”她微閉著雙目在他懷中慢慢平息驚慌的心跳,依賴在那個安全暖融的臂彎裏,慘白的面容逐漸有了血色,心中充滿踏實與安寧,“哥哥這麽快就找到我了,我就知道咱倆心意相通。好恐怖的一群惡魔。”

楊過在密道口發現了新鮮的枝葉,直覺告訴他這定是芙兒留下的線索,他順著葉片向甬道內狂奔,剛進入密室便看到芙兒搖搖欲墜的身子,及時躍至她身邊擁住似枯葉般輕顫的嬌軀,揪心的痛襲擊著他,緊緊擁著嬌弱的身子,“芙兒,他們沒傷你吧?”

郭芙把臉埋進他懷中,不願再去看恐怖的景象,“我沒事,只是有驚喜到來,正想出去找你。”

楊過攬著渾身冰冷的她,心中奇怪,芙兒莫非嚇傻啦,這裏怎會有驚喜。

“楊大哥,我瞧著那女孩面容尚有血色,你能把她救下來嗎?”

“好受點了嗎?你去密室口等我,別看了。”

他溫柔的詢問使她感到陣陣暖意,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算是回他一個微笑,“我沒事了,我來瞧瞧蓮花臺下的九處機關怎麽開。”

楊過慢慢放開她,接過郭芙遞給他的醫用刀具,手一揚刀具如箭飛向上面吊著竹簍的繩索,巨大的竹簍瞬間脫離繩索急速下落,他足尖輕點身形上躍,手掌上揚劈開竹簍,及時接住下墜的女孩。

郭芙在失去意識的春生胸口處輕壓數下,男孩喉間打著逆嗝悠悠轉醒,“春生,姐姐在這,你好點了麽。”

男孩尚不能言只是沖她點點頭,表示自己的意識已經恢覆。

見男孩沒有大礙,郭芙來到那姑娘身邊,伸手探她脈象,心中略寬,還好這姑娘脈息不是很弱,應該是送進來不久。她手腳麻利先為姑娘把血止住,又取出銀針分別刺入她的幾處大穴,手掌微微用力打通她的周身氣血,當她的手按上姑娘的足三裏時,那女孩在按壓下逐漸有了意識,突然用力猛掙小腿亂踢,郭芙未防備小腹間冷不丁被女孩踢中,突然腹部吃痛,她額上冷汗籟籟而下,手撫在腹間,悔意頓生。半坐在地上默默祈禱,寶寶你要挺住,千萬不要有事,媽媽會好好護著你,一定要陪著爹媽度過這一劫。

正在研究機關的楊過瞧郭芙被踢到,立刻來到她身邊扶住她,“芙兒,傷到沒有?”

“楊大哥,對不起,我,我……”她坐在那泫然欲泣,眼中有悔恨、有驚慌、有無助,“我今天才知道咱們可能有寶寶了。”

楊過呆怔在那,扶著她的肩頭慢慢消化這個消息,突然他猛得抱住她,心中湧上覆雜的情感,驚喜與驚嚇交織在一起,讓他慌張得不知所措。微微抖動的身子顯示著他內心波動的狂瀾,漸漸眼眶濕潤,聲音不受控制的輕顫,“芙兒,你確定?這是真的?天吶,我怎麽能讓你現在置身危險中!”

他抱起她就要往外走,魔怔般地自言自語,“我不能讓你待在這,先送你回去。”

“楊大哥,我們先把通道打開,你快清醒一下。”郭芙在他懷中擰著身子,揚起手輕拍他面頰,他眼中閃爍的淚花,融化了她那顆心,柔聲說道,“哥哥,我們不能前功盡棄,好不容易找到此處,打開機關我就立刻離開,好嗎。”

楊過漸漸平息下來,他審視著她,“芙兒,你真的沒有傷?剛剛你被踢到了,沒事吧?痛不痛?”見她在他懷中點頭微笑,他才輕輕放下她。

郭芙轉身對春生說,“春生你能把這個姑娘送回去嗎,我要把主通道打開,應該有人會找到這些姑娘送她們到安全的地方。”

春生點點頭,背起地上的姑娘,回頭對沖郭芙看了一眼,“姐姐你要小心,這位大哥是你相公吧,我若能活著出去,一定會去看你。”

“春生,一會兒上官幫主會來救大家,你若見到他就說是郭姐姐的朋友,他會帶你來找我的。你也要小心,能找地方躲就躲,如果能趁亂逃出去更好,懂嗎。不用擔心姐姐,有你姐夫在保護我呢。”郭芙揮揮手讓他快快離開。

她與楊過來到石壇邊,石壇壁上有一個凹槽,下面的石臺側壁上分別也有八個同樣的凹槽,郭芙手握成拳欲伸入其中一個凹槽中,楊過蹙眉細看,及時拉住她,“芙兒,這些對應的九字,要按順序依次開啟。”回憶著剛剛在入口處石門上的九個字符。

他拉著她的手繞著石臺轉了一圈,“從石壇上的凹槽開始,手握成拳伸入,照著旁邊的手勢嵌入內部輕輕按壓,芙兒你拭拭看。”

郭芙雙拳伸入小洞內,照著圖案比量著手勢,真的與槽內凹陷處契合,她輕輕推動內部石壁,果然在她的按壓下石壁松動了。楊過指引她依次按動另外八處,九處機關全部松動,只聽外面傳來刺耳的石摩聲,腳下的地面劇烈晃動了數下後,一切又恢覆了平靜,兩人對望一眼猜測應是外面主道大門已開,正欲原路返回。

門口轉來‘吱吱嘰嘰’尖銳嘈雜的叫聲,瞬間甬道口‘撲棱棱’飛入成群蝙蝠,咧著嘴、呲著牙,黑壓壓向他們逼近,楊過急急護住郭芙,帶著她後退數步,身形騰空,長劍出鞘,一道白光劃空十多只飛獸應聲而落。他手握長劍如靈蛇狂舞,劍法極快劍氣破風,閃閃劍光罩住郭芙,在她周身形成密不透風的屏障。

郭芙耳邊嗖嗖劍影破風,‘啪啪’之聲不絕,片刻後腳邊密密麻麻落滿被長劍劈下的蝙蝠屍體。當最後一只被楊過斬落後,她心驚地看著遍地的飛獸,約有二百來只,惡心的場景令她虛脫,靠著楊過後背驚喘。

“芙兒,我們被發現了,你還好嗎?跟緊我。”

郭芙點點頭,按揉手腕處的穴位,迫使自己迅速鎮定下來。

甬道內隱約傳來細碎集合的腳步聲,‘嗒嗒’聲急促沈悶,人聲漸近。他把郭芙擋在身後,瞻視有力盯著密室出口。少頃上百名紅衣教徒湧進室內把過芙二人團團圍住,只留下出口,百名教徒肅立以待虎視眈眈看著楊過與郭芙。

楊過眼神如神鷹離巢,又如怒虎出林,他環視四周後收回目光,等待門口主教出現,片刻後頸中掛著一串雞母珠的男子在數名教徒的簇擁下緩緩步入室內,他懷中多了一把紮木年(六弦琴),目光比先前更為陰冷。

郭芙瞧見上師懷中的古琴,暗暗揣摩他的用意,此人內力平平應該不是用音傳力,難道是要以曲媚惑人心?她自衣袖中取出玉簫,低聲沖楊過耳語,“大哥,他頸中的佛珠有毒,你莫碰。”

楊過微微點頭,“芙兒別怕,跟好我,我帶你沖出一條血路。”他擔心郭芙身子受不住,心中只想著快點帶著她離開。

紅衣教主邊上有一瘦高男子似是見過郭芙一般,他沖那抱琴男子說道:“上師這女子就是十日前自這裏逃出去的那人。”

抱琴男子雙目中閃現陰狠之光,“男的殺掉,女的我要活的,不要傷到她。”

話音一落四周眾人手持火焰刀向楊過劈來,一道劍光劃空,眾人還未看清楊過招式,前面十數人便隨劍光而倒,竟無一生還。楊過仗劍揮袖點崩撩刺,腰如軸立快襲擲勁,瞬間已擊斃二三十人,眾人見狀不敢再攻,個個持刀待命。此時楊過心中略寬,對方人雖多但個個武功不濟,憑著手中之劍帶芙兒全身而退應沒有問題。

錚錚之聲割裂室內的殺氣,紅衣教主撫琴緩步上前,琴聲初起弦弦清泠詭秘,似哽咽,似嘶喊,似哀鳴。周圍眾人立刻以布掩耳,怕心神錯亂不敢再聽。

郭芙聽出此人精通音律,手指撚挑撥按間,弦音時而寒氣四起,時而烈火熊熊,裊裊曲調令人頓感冰炭滿懷。六弦琴聲肆虐纏空,音韻忽轉如藤蔓鎖喉,邪異飄渺似嬌喘□□,令人陷入愛欲漩渦中,倏地破音急轉冰冷刺耳劃破虛空,如鋼刮鐵銹銳劣不堪,曲音漸急淒厲酸楚,似惡鬼嚎哭。

靡靡之樂充耳,惑亂人心。郭芙雖通音律,乍聽之下亦覺怦怦心跳時急時緩不受控制,若再聽下去只怕要迷了心性。她想起外公送她玉簫時的告誡,外公說她心浮,人曲無法合一,她的音樂造詣自娛尚可,難以與內功揉合到一起。娘也說過,只要自己心無雜念,曲隨心起,全身氣息與心念相融,她也可以曲意與內力相融。漸漸平息內心波瀾,腦中閃現出師傅所授調息之法,丹田漸漸升起一股熱氣向周身散開,她微微一笑持簫放於唇下。外公的《碧海潮聲曲》以柔和克剛猛,不適合今日,稍稍沈思她選了威風凜然的《將軍令》。

楊過閉目調息,寧神沈氣,他欲把郭芙攬入懷中掩住她雙耳,卻被她輕輕掙開。他轉目相望,見她面色安詳,眸中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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