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神劍出匣（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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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晨，楊過匆匆洗漱完畢，瞧見郭芙正坐在桌前梳理長發，“芙兒，從今以後在外面就不要散開發髻了。”
郭芙側目一怔，想起兩日來所發生的事，撲哧一笑，“原來你是始作俑者，可是回想起來那日我若不是姑娘打扮，又怎知此地還有虎狼之穴。”
“我都後怕死了，你還說笑。”
“神雕大俠還有怕的事？你知道無錫這邊分舵的情況嗎？”郭芙利落的梳好發髻，仰著臉神色一正，她從小未過問過丐幫的事，對各地分舵並不太熟。
“我也不熟，雖有岳母和魯幫主打點，但還要再摸一下情況，近年來丐幫魚龍混雜，有走下坡路的趨勢。”楊過挽住她，“收拾好了嗎？”
“嗯，好了，我們可以走了。那日娘問過你可有意幫主之位，哥哥為何拒絕？”郭芙挑眉看著他，雖然自己也不希望楊過去爭幫主之位，但既然娘提議想必是真的有難處。
“芙兒想我接手嗎？”
“不想！”
“為何你的態度比我還堅決？”他玩味地看著她，詫異她的反應。
“因為你是楊過，我懂你。還等著四海皆定時與哥哥攜手游歷隨心而行。”她俏皮微笑，眼波流轉，“哥哥這輩子的牽絆就是我，其他的事情便無力應付了吧。”
“那不就是了，你不想，我無意。只是能幫便幫一把吧，或許破虜是不錯的人選。”
“我到覺得襄兒也很合適。”
“這事再說吧，暫且輪不到我們操心。”
“今天就我們倆？”郭芙遲疑了一下，想著程英與陸無雙會不會也與他們同行。
“你還想有別人？”他握住她的手，好笑地看著她，知道這丫頭是真不想與程陸二人相處，“不是知道有你在我便無力應付其他嘛，還問。”
她莞爾一笑，拉著他便出了門，正看到程英在準備早飯，頭微偏向楊過看著他的反應。
“二妹，我們今天還有事，先走了。”楊過牽著郭芙的手跟陳海等人打了個招呼，並未停步。“下午大概就能回來，晚飯我們回來做。”
程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陸無雙卻是狠狠瞪了郭芙一眼，只有陳海沖他們點頭微笑。
郭芙一路跟著楊過出了山，“楊大哥與丐幫兄弟約到哪碰面？”
“約在城北的太湖畔，你我目標太大所以我約在了湖心。”楊過皺了皺眉，想著那昨日芙兒脫險後，那些人必會全城密搜，今日行蹤當要步步小心，“芙兒，把面紗戴上吧。”
“嗯，好。楊大哥好生謹慎，還特意戴著面具。”她把面紗覆上，又下意識整了整身上的布衣，兩人均脫去華服換上布衣荊釵，除了楊過的斷臂較為顯眼，其他裝束與市井小民無異。
“他們在中土發展速度令人咂舌，說明是蒙哥相當重視的宗教，勢力自是不可小覷。帶著你出來還是小心點。”他跟她詳細說明情況，手下意識緊緊握住溫軟的小手。
“楊大哥，我憶起前夜所見，地宮中安靜異常，僧人似不是很多。”郭芙凝神沈思，“你說是不是好生奇怪，那日我問陳公子，他只笑不說。”
楊過瞧著她大眼中盛滿疑問和好奇，忍不住笑起來，“傻丫頭，以後別亂問，想知道什麽先問我，有些事別人可給你說不得。”他說到這神色一凜，冷峻眼中閃出一股殺氣，“他們通常夜裏聚在大廳中做法事，所做之事邪惡□□，現在不知道害了多少姑娘，必要盡快除掉。”
“楊大哥，難道說我是他們‘上師’看上的人？”郭芙大約猜到這些僧人聚在一起幹什麽，她打了一個寒戰，緊緊抓住楊過的大手，回憶前夜情形，心中升起一股恐懼。
看出她心底的不安，楊過伸出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肩膀，“芙兒，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相信我。”
“我信，哥哥從沒讓我受過傷，一絲一毫都沒有，我只是有點後怕。”她擡眼給他一個溫暖的微笑，“今日正好約在五湖之濱，我們何不效仿範蠡一葉扁舟游五湖。”為了消除他心中的焦慮與憤怒，郭芙岔開話題，想著今日只是了解無錫分舵情況，應該不會太久，兩人可以偷段時光獨享悠閑，遂乘輕舟，做一回五湖倦客。
“佳人相依，天湖之間，搖盡世間沈浮永相戀。”
楊過朗聲大笑，“那就快走吧。”伸手握在她腰間，當下施展輕功帶她閃轉縱躍，頃刻間已奔出數裏。
艷艷紅日穿透薄薄霧霭撒下束束金芒，郭芙立於湖邊遠眺，煙波浩渺的太湖在她眼前展開水墨般的色調，湖面籠罩著薄薄的水汽，在暖陽的撫觸下慢慢升騰，漾起縷縷輕紗，纏繞在青山綠樹間似夢如幻。
萬頃平湖凝碧流，一葦漁舟恣意游。郭芙欣賞湖光山色的空楊過已租好漁船，他扶著她踏上蓬船，艄公緩緩搖櫓，激起層層漣漪，櫓與湖水輕輕拍打出美妙的旋律，碧波之上金光點點，輕舟暢游在蕩蕩青葦間。
“楊大哥，這裏景致好美，難怪範蠡隱於五湖心，湖中小島四五十處，我們要去哪一處？”
“自岸邊登船向北行最近的一處。”
“柳色淺，鶯囀清，水繞青山山偎水。我發現半年來都在與楊大哥暢游山水間了。”她唇瓣彎似新月，嫣然巧笑，眸如碧波漾著暖暖的溫馨。
“以後帶著寶寶故地重游，踏著我們的腳印再走一遍。”楊過愜意地伸展著四肢，放松地倚在船蓬處，端起桌上的茶湯遞與郭芙，“嘗嘗這裏的茶湯，我還讓船家備了幾樣茶點。”
她接過遞來的茶湯，底頭輕嗅清甜泛香，抿嘴淺嘗芳香津津，軟糯稠密滑入喉間，油茶的熱氣潤盈著她的雙眼，梨渦中溢出滿足的甜蜜，“楊大哥你也嘗嘗，這油茶含著果仁的香、茶葉的清、蜜餞的甜，幾種味道糅合在一起就是幸福。”
楊過端起另一碗一口而盡，“嗯，味道不錯。到底是天子腳下味道就是不一般。”
看著他吃的匆忙，郭芙忽然輕笑起來，“有你這麽品嘗美食的嗎？在這裏不只是果腹，吃的是意境。”她小口吃完自己手中的油茶，此時艄公正搖著櫓調轉船頭，船緩緩向湖中的小島靠近。
船剛剛靠岸楊過便輕飄飄躍下，站在岸邊伸手向郭芙，郭芙看著伸過來的手，心中好笑，這傻哥哥當我是紙糊的麽，下個船還用他扶。她欲拍開他的手自行上岸，卻被楊過反握住手腕，輕輕一帶便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在她耳邊低語道：“別顯功夫，小心點。”接著又沖艄公朗聲說道：“老伯麻煩稍等片刻，我帶夫人在島上游玩一番。”
艄公沖他倆笑著擺擺手。倆人遂攜手沿青石小路向島中走去。
臺階青青，碧草依依，一路估算下來島上大約有三十來戶居民，楊過按昨日約定尋找到古槐，樹下站有一人，身穿灰色破舊布衣，層層補丁下已看不出衣服的原色，此人中等身材，四方國字臉微黑，眼睛不大，鼻塌口闊，大約四十歲上下。他看到楊過兩人靠近，移步上前抱腕道：“可是楊大俠與夫人？”
楊過躬身回禮，“正是。”
“我是無錫分舵七袋弟子，不知楊大俠需要丐幫兄弟如何協助？”
“麻煩各位兄弟打探臨安各大青樓中的頭牌，以及她們的座上賓，經常出入青樓的時間，最好能給我一份詳細的名單和她們的生活習性。”
“這些不難，十天之內一定打探清楚。不知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事情要交待嗎？”
“沒有了，只這一樣，一定要查細。”
楊過與丐幫弟子拱手道別，各自轉身反向而行。楊過不急於出島，牽著郭芙的手悠然漫步，越往深處走越是一片水秀天地，株株茶樹籠蔥翠，片片桃花染霞光，串串金果墜枝頭，森森古木攀虬龍。郭芙想著楊過的提醒，不敢輕功上樹，踮著腳尖摘下一串枇杷果，用絹帕擦拭幹凈遞給楊過，“哥哥嘗一下，我喜歡的果子。”
楊過接過果子咬了一口，只覺口齒清香滿溢，甜津津帶著微酸，汁水橫溢，“果中三友，剛剛成熟。”
“你瞧這一樹果子像燦燦金燈，大約此地水氣霧重比較適合生長。寒冬黃花負雪，明春蜜丸壓枝。”她伸手又摘下數串，“我們摘些帶回去吧，我做成枇杷膏，生津止渴。”
他看著她像個小女孩般攀上縱下，額前沁著微微薄汗，雙頰紅潤，明艷的笑容像盛開的玫瑰花，純真中帶著誘惑，一時恍若回到十多年前，紅衣少女的俏顏浮於眼前。
“楞著幹嘛，還不幫忙！”郭芙嬌嗔地瞪他一眼。
楊過這才回過神來，笑著幫她把摘下的枇杷包好。兩人反身向登島的方向走去。
“楊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讓丐幫參與剿滅邪僧之事？”郭芙心中疑惑楊過只要丐幫查臨安之事，對湖洲之事並未提及。
“就沒打算把丐幫牽連進來。”
“這是為何？縱使你與陳公子武功蓋世，但雙拳難敵四手。”
“芙兒，丐幫在全國勢力最廣，弟子眾多，朝廷多年來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因為這些人從不犯事，從不與朝廷為敵。那日陳海說起方臘到提醒了我，歷年來大大小小的農民起義太多，朝廷鎮壓的都是揭竿起義者，若是動用丐幫勢力我怕引起朝廷誤會，如此一來必遭剿滅。自唐初便有的天下第一大幫豈能毀在我手中。”
“楊大哥深謀遠慮，令妹妹真真佩服。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兩人邊聊邊走已行至湖邊，艄公正坐在船頭處打盹。
翦翦秋水深深凝視著他，目光流轉含著熱烈的仰慕，眼底蘊著化不開的情思。
“芙兒，你這眼光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呃……熱烈的讓人難以持。”他被她看得臉上一熱，心中升騰起一股征服的快意。
“真是傻哥哥，上船吧。”她牽著他的手跳上船，輕舟微搖，晃醒了打盹的艄公。
小船自岸邊輕輕蕩離，平靜的湖面卷著層層綠波，推著輕舟緩緩滑行。
“芙兒，今日無事了，你想去哪？”已近正午，楊過立在船頭看著山水相連，湖蕩相融，陶醉在物我兩忘的境界。破雲而下的陽光耀得他雙目微瞇，杲杲日光被細浪裁出滿湖晶瑩，從未有過的暖意在心間涓涓流淌，他回頭尋找那抹俏麗的身影。
此時郭芙坐在船頭偏頭看著楊過，微風拂起他鬢邊的白發，逸動的發絲繞頸而飄，狂野不羈中透著淡淡的憂郁，俊美的五官、狂狷的氣質，歲月把他的狂妄偏激消磨掉，增添了幾分憂郁。猶如一枚青果，漸漸成熟後，渾身散發著深沈的霸氣和邪魅的憂郁。
四目相對，癡癡的眼神被他醉人的笑容糾纏住，加速了她的心跳，別樣的羞澀湧上腮邊，她神色迷離含嬌軟語，“哥哥說去哪就去哪，不管去哪只要你在就好。”
一抹亦正亦邪的笑容爬上眉梢，漸漸在唇邊擴散開，他在她身邊盤膝而坐，“那我們就在這湖上多飄一會兒。”
郭芙低頭淺笑，滿眼碧波漾出她童心情愫，坐在船邊輕輕除去鞋襪，卷起褲角，白玉般的腳丫探入一汪綠水，涼沁沁的湖水引得她微微輕顫，瑩潤的蓮足嫵媚地撩撥起層層碎玉，水珠四濺似顆顆珍珠，燦燦生輝。
暖陽綠水間，清亮的明眸，俏麗的身姿，白皙的小腿，水光天色相映成趣，倏然清透了他那顆蒙塵的心，駐足相偎，攜手踱步，伊人相伴歸入茫茫天地間。
“楊大哥，快給我取些糕點來，游來好些魚。”銀鈴般的笑聲感染著他。
他起身去艙中取來一碟糕點遞到她手中，“給你準備的點心，卻讓你拿來餵魚。”伸出手寵溺地捏捏她的粉腮，“你也吃點，別光想著餵魚。”
“呵呵，好癢。”她笑倒在他懷中，拈著一塊點心塞入他口中，“我是不是應該先把你餵飽。”
“上來吧，水太涼，再玩會凍壞。”
她乖乖地自水中抽出腳丫，楊過已準備好帕子，輕輕為她拭幹水滴，冰涼的玉足被他握在手中，足底傳過一股暖意湧遍全身。
“不用給我暖了，一會就好。”親密的舉動令她雙頰染羞，微微輕掙卻沒掙開他的力道。
“別動！凍得冰涼，暖好再穿鞋。”
“讓人瞧見不好。”她轉頭四望，瞅見遠處點點輕舟，“好些漁船吶，光天化日之下，你當是閨房嗎。”
“管那些做什麽，先給你暖熱再說。”
她撇撇嘴不再與他爭執，心中嘆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本性難移，只在乎高不高興，才不會管外人如何看，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適應。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午後暖暖的陽光曬得她渾身懶懶的，靠在他身側舒展雙臂，嗅著身邊熟悉的氣息，成熟木香揉進她胸中，令人沈醉，挽住他的手臂深深吸氣，喃喃細語道，“好迷人的味道。”
“芙兒，你說什麽。”
“我說，我說哥哥好迷人。”她輕咬下唇眼含笑意。
大膽的表白令他激動的詞窮墨盡，呆楞楞瞧著身邊嫵媚的小女人。突然反手擁住她，性感的雙唇向她逼近。
“別別別，到處都是人，你是要逼我躲到湖水中嗎？若要這樣以後我就不說實話了。”她撅著嘴，伸手堵住他壓下來的雙唇。
看著一臉緊張的神色，他輕笑出聲，“好吧，晚上再一並算清。在我懷裏怎能讓你躲入水中，要躲只能往懷裏躲吧。”
“怎麽老是戲弄我！”
說話間船已順岸停靠，楊過付過船資便領著郭芙沿岸返回。
“楊大哥，那邊有漁船過來，我們去買點魚帶回去吧。”
“我們從這吃點不就行啦，吃完再給他們帶回去些。”楊過瞧見前面有酒館，牽著她進了店。
趁楊過點菜的空郭芙要了兩壇果酒，由於口渴便坐在那自斟自飲起來。紅玉般的液體盈滿酒杯，舉杯漫搖幽香浮動，啜一小口清甜微澀，馥郁芬芳纏繞舌尖，漸漸溶入腹中，暖柔柔散到四肢。
“楊大哥，你嘗嘗，這裏的果酒好醇。”數杯甜酒入口，熏染出玫瑰色的雙頰，眼神迷離嫵媚。
“芙兒，我發現你很貪杯，每次有酒都會喝個痛快。”
“呵呵，那是因為有哥哥在啊，有人保護著，我就開懷暢飲唄。”她斟滿酒杯遞給楊過，“果香，潤甜，清酸，微澀融和在一起有種渾厚的甘醇。愛的不是酒，愛的是有哥哥陪我喝酒的感覺，今日我便再放縱一回。”
“美人勸酒媚不可擋，未飲已醉。”他眼含笑意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以後想暢飲我們可以在自己家啊，不想讓外人瞧見你嬌憨的醉態。”
淺酌間菜陸續上齊，郭芙神色迷蒙可愛，瞧著一桌菜嫣然而笑，“楊大哥越來越會吃了，糖醋桂魚，清蒸白魚，香酥冰魚，白蝦炒蛋，你把太湖三白都湊起了。”
“游太湖豈能不品太湖船菜，另配四色雙拼素菜，芙兒嘗嘗可合你口味。”
她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夾起冰魚送入楊過口中，沖他頑皮地眨眨眼，“哥哥先替我嘗嘗罷，我的口味你好懂不是。”
兩人歡歡喜喜吃完飯，吩咐酒家另備了同樣的飯菜打包帶回，歸谷已是日偏西。
陳海等人也陸續返回山中，瞧見過芙二人已經擺好碗筷，各自簡單梳洗來到桌前。
“今天好口福，太湖三白。看來我也不好白吃啦，我去取酒來，大家暢飲一番。”陳海眼神清亮看著一桌菜，笑瞇瞇地說道，“珍藏了好久沒舍得喝，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片刻後陳海開封酒壇為大家斟滿酒，酒香濃郁，酒液瀅澈，酒氣飄溢醉倒蜂蝶。
“陳公子，窯藏老酒，對杯相飲敘情懷。”郭芙笑呵呵看著一盞金波，芬芳醇香不知他藏了多久。
“酒敘知音，請。”陳海舉杯相邀。
“芙兒就不要再喝了罷。”楊過自郭芙手中取過酒盞替她飲盡。
“楊兄，這你也拘著夫人，佳肴天祿莫辜負。”陳海起身又為郭芙蓄滿杯，“楊夫人嘗嘗這金波碧蟻。”
郭芙端起酒盞小口輕抿，甘冽與濃香穿越唇齒，烈酒灼喉，“陳公子這酒可謂是火春狂藥啦，好烈。我只飲這一杯吧。”
她轉眸沖楊過微微一笑，飲下杯中金波，滋潤與溫存融匯肺腑，頓感酒勁上湧，眼神漸漸迷離縹緲，醉眼迷，柳眉蹙，頰染輕紅。
“芙兒，不許再喝了！”楊過緊蹙眉峰看著她微醺嬌態。
“嗯，好，我……我先回房了，你們慢用。”忽然上湧的酒勁，使她輕擺微晃，慢慢起身給楊過一個迷蒙的笑容，便優雅的一轉身，步態搖曳獨自回屋了。
“楊夫人，怎麽啦，我這酒應該沒這麽快啊。”陳海奇怪地看著郭芙微晃的身影。
“剛剛我們在湖邊喝了點葡萄酒。”
“怎麽不早說，喝過葡萄酒再喝烈酒，這是作死呢。你等著我去給你取解酒藥。”陳海轉身回屋取回丸藥一粒交與楊過手中，“楊夫人若是吞不下，你就研入水中給她喝，一會兒就沒事了。”
“那你們先吃，我們剛剛已經吃過了，不必管我們。我先回去餵藥。”楊過說著便急急回到屋中。
夕陽透過窗紗籠罩著一室的朦朧，斑斑駁駁的光暈柔和地撫觸著床上和衣靜臥的郭芙,紅透的雙頰如瑩瑩紅玉，朱唇微啟輕吐香息，微微蜷曲的嬌軀陷入軟錦中像只安靜的小貓，只有輕蹙的秀眉顯露著她的不適。
他悄聲走到床邊輕輕坐下，瞧著濃睡不醒的郭芙，嬌姿倚靠繡床側，膚染彤霞，絳唇豐潤。他的眼神落在潤澤嬌艷的紅唇上，手指輕輕撫摩勾勒著兩片玫瑰花瓣。
半睡半醉間唇畔流淌著溫暖，癢癢的撫觸使她不自覺吐舌輕舔，清新的草木香氣淡淡的鹹溶在舌尖，“唔，好渴。”舌尖放棄粗糙的溫暖，輕聲低喃。
“芙兒，乖，起來把藥吃了。”他試著扶她起來，她卻皺著眉滾向床裏，蜷縮著身子忍著胃部的翻滾。
甜潤花香和青梅酸澀緩緩送入口中，清爽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間，涼絲絲的潤澤誘得她想要更多，她躬身向前，當藥汁全部飲盡，她在他唇畔呢喃著抗議。
清爽的藥液柔和地呵護著她的胃部，舒適感漸漸在體內升起。
見郭芙杏眼微闔，知道藥效開始發揮作用。
楊過無奈地放開她，由她輕靈地跑出屋，咬牙坐在屋中等著體內的激情漸漸平息，遷怒三妹的打擾，這麽多年了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郭芙桃腮微酡帶著醉人的嫵媚，手挽竹籃向竹林走去，明天就離開了她想著挖點鮮筍帶著，擡眼便看到陳海在竹亭中沖她招手。
“陳公子，有事嗎？”她走過去站在亭子邊上好奇地向裏張望。
“楊夫人，我為你熬了葛根粥，既可解酒又可果腹。”陳海把一碗糯糯晶瑩的粥遞給她。“你這是要去山中采什麽？”瞧著她手中的竹籃，他露出一抹微笑。
楊過自屋中出來正看到陳海與芙兒在亭中說笑，他皺皺眉大步邁進亭中，正聽到陳海吟道：“醉人嬌紅斂艷姿，縱是無情亦動人。”
他輕咳一聲，“陳兄弟，這花可不是隨便都能賞的。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我向陳公子請教醫理，想求他送我一套陳大人的著作。剛剛陳公子又熬了葛根粥很好喝，楊大哥要不要也喝一碗。”郭芙心疼楊過未再吃飯，怕他半夜會餓，自已盛了一碗粥遞給楊過。
“哈哈，楊兄護夫人護得好緊，楊夫人疼夫君疼得也緊。夫人喜歡醫書回頭我命人送過來便是，不必這麽客氣。”陳海看著楊過大笑，“牡丹本無錯，錯在賞花人。”
“你們聊吧，我去竹林挖些新筍。”郭芙被他取笑得臉上桃紅一片，便急急起身要走。
“芙兒等一下，我與陳兄弟商量完明天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楊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天色暗了，你自已我不放心。”
“就這麽座小山包，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們聊完來找我吧。”郭芙笑笑抽出手向竹林走去。
晚霞漸漸被濃夜溶盡，嬋娟初升大地覆上蟬翼般的月色，月光映照下錯落的綠意在小徑上撒下斑駁點點,山中的質樸構成純粹靈動的夜色，溫婉的夜滋潤山谷。幽幽暗夜掩不住層層春色，更加深了漫山的凝翠濃綠。夜風習習，郭芙片刻功夫已經挖了半籃筍芽，香汗微微透輕衣，她站起身舒展著四肢，瑩瑩目光流轉，突然遇上一對冷冷的清眸。
“師叔也在這，我沒打擾您吧。”郭芙看到程英正站在不遠處沈思的望著自己，沖她微微一笑上前行禮。
程英未答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回去了，師叔請便。”郭芙咬咬牙想逃開，心中嘆息，怎麽這麽不巧，程陸姐妹倆總是不挑時機的出現，好煩。
“郭芙，自從相逢還沒與你好好聊聊，今日競這麽巧碰到，閑來無事一起散散步吧。”程英遲疑了一下，見她要走急忙喚住她，“許久未見師傅了他老人家可好？”
“外公身體健旺，有松柏之壽。謝謝師叔掛念，外公跟我娘也很惦念師叔，若是有空可回襄陽相聚，也圓大家相念之情。”
程英淡淡而笑，眼中閃過冷冷之色，“襄陽……桃花島弟子去襄陽拜會師傅。”
郭芙聽她聲音冷淡，微微一怔，細細咀嚼師叔話中之話，心中頓時恍然，“小師叔，外公是桃花島島主，桃花島是私宅而非門派，自來只聞島主之稱，未有門派之說。當年六位師伯在島上習武，最終也要放出去的，小師叔比我長不了幾歲，可知外公收你之時桃花島已經易主？”她稍稍停頓細看程英神色，只瞧程英身子一僵，頭微微低下並不回答。
郭芙繼續說道：“爹爹與娘成親之日桃花島便歸娘所有，連外公都很少在島上居住，爹娘出島十多年了，更是不會再邀外客前去。而現在桃花島的島主是我，小師叔想去游玩我自是歡迎的。師傅在哪師門便在哪，應該是這個道理吧。”
程英難掩心中悲戚，她別開臉不言語，等著自己心緒漸穩。自己糾結不清了半生，執念一生的桃花島原是師傅私宅，自是要傳給兒孫的與她何幹，她淒然一笑，淒涼的身世使她蒙了性子，怎奈心比天高，卻是……
“事在人為，休言萬般皆是命；境由心造，退後一步自然寬。”郭芙不理會她的沈默，心知有些事要由自個慢慢悟。
程英聽完郭芙一席話，心中大驚，這麽多年她已經成蛹化蝶，慢慢兌變令人刮目。縱是這樣她又有何資格綁住大哥，孤孀再嫁，不為自己名聲考慮也應為大哥考慮一下吧。
“郭芙，我不白明，大哥當年是拒絕你的，兜兜轉轉十多年，何苦你再纏著他，辱他大俠之名不說，耶律夫人也失節吧。”程英不知道郭芙用什麽手段把楊過栓住，她了解楊過，縱使心中念著他的芙妹他也不會主動的。今日她便要探清郭芙的動機，守寡熱孝期間急急就嫁了，而且還是嫁給楊過，雖然兩人貌似親密，想來也是新婚不久圖個新鮮罷了，“斬他一臂已經致他身殘，難道要再毀他後半生？身心之苦且不說，這清譽若毀便是天下恥笑。”
郭芙輕咬下唇心中不快，忍著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去問你大哥啊。半晌她強壓下心中怒火，轉過臉瞧著密密的竹林，“論失節，如胸無丹心之志，縱是全柏舟之節，亦難成浩然之氣。我與他志在報國，不受小節之累，夫妻共榮辱。”郭芙淡淡說道，心想程陸兩姐妹到底為情所困，亦為情所害，人生拘於情愛小節，孰不知格局太小，為其所限。“對於楊過，我給不了別的，只想給他一個家，這點小心願不致毀他吧。”
楊過與陳海細商完明日之事，舉步來到竹林，剛剛轉過小徑便聽到郭芙低沈的聲音，他耳力極佳，那句：只想給他一個家。立刻融化了他的心窩，柔柔情意湧上心頭，柔聲喊道：“芙兒。”
“楊大哥，你們聊完啦。”郭芙回頭瞥見楊過大步走來，高興地跑過去，一手挽住他，一手舉著手中的竹籃給他看，“瞧瞧，我挖了好些筍芽，明兒給你炒臘肉吃。”
“二妹也在，你們聊什麽呢。明日我們要去太湖西邊的山莊探探鐵掌幫，攪一攪，幫他們選個讓武林放心的幫主。”他瞥了一眼程英，納悶她怎麽會跟芙兒在這聊天，自來她倆都很少說話的。“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都回屋休息吧。”
“我在跟小師叔討論‘人若無志，枉活人世’。”她站在楊過身側親密地挽住他的手臂，一臉燦然，“有句話小師叔聽過吧，‘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順其自然，爭其必然’。”
楊過聽出郭芙巧借話中話傳意，寵溺地看她一眼，這丫頭懂得圓融，學得柔韌。自己還擔心她跟程英在一起會吃虧，看來也是多慮了。
程英銀牙一咬，恨道，今日被她將，只因自己對楊過執念太深。大哥與龍姑娘才是神仙眷侶，任誰也比不得。郭芙只是粘得緊罷了，想要個家誰給不了。“大哥，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她越過楊過身邊頭也不回的走出竹林。
“芙兒，謝謝你。”楊過擁著她往回走。
“傻哥哥謝什麽？”郭芙長長籲了一口氣，終於擺脫程英了，對付她好累。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哥哥為這個啊，我能給你的就是一顆心、一個家和一群家人吧。”她心中想著程陸兩姐妹，突然掩口笑道：“追著你滿天下跑的熱情我就給不了，這點比人家差好多。”
“傻丫頭，我才不要你追著跑，我向你要的一會回房就一並索回。”他俯在她耳邊壞笑。
郭芙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就知道調笑，好沒正經。”
兩人歡歡喜喜回到屋中，郭芙洗漱完坐在那梳理長發。
“芙兒，你不關心三妹找我幹嘛？”楊過站在她身後，輕輕撫著她豐澤的長發，他知道那姐妹倆未給芙兒好臉色，無雙多次故意找茬自已都在場，可是芙兒從未提起過。
“我管她找你做什麽，愛做什麽就做什麽，由她罷了。”
“芙兒不委屈？”她無所謂的樣子到使楊過心疼起來，“不開心就發通脾氣，悶在心裏多難受。”
郭芙一楞，轉身站起來，大眼睛奇怪地盯著楊過，“楊大哥說什麽呢，什麽發脾氣，我若真在意她們到是辱了你大俠之名，神雕大俠的夫人連這點氣量都沒有？軍中搗蛋的小鬼多了，我要生氣早氣死了，還輪得到你來娶我。”
“芙兒，對不起，我，我……”他想說自已年少輕狂，不分輕重亂招惹姑娘，但這話在郭芙面前就是說不出口。
“罷了，罷了。今兒跟哥哥說實話吧，你那倆妹子挺難纏的，我不跟她們計較一是顧慮大家面子，二是犯不著，三是她們的能耐也傷不到我。你若心裏裝著她們怎會娶我？再說了她倆也挺可憐的，狂妄之人有救，自卑之人無救，唉——可惜啦。”
郭芙伸手環在他腰間，輕輕偎進他懷中，“我都不計較，你何苦替我計較。可以睡了嗎？好說要還你一個美嬌娘的，不能食言不是。是我主動點還是哥哥主動點？”她仰起頭送上香吻。
癡纏相吻，繾綣相擁。
邪魅地輕笑摟住纖腰，迎向溫潤甜蜜。暖風熏，春夜醉，生命與靈魂緊緊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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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側目一怔，想起兩日來所發生的事，撲哧一笑，“原來你是始作俑者，可是回想起來那日我若不是姑娘打扮，又怎知此地還有虎狼之穴。”
“我都後怕死了，你還說笑。”
“神雕大俠還有怕的事？你知道無錫這邊分舵的情況嗎？”郭芙利落的梳好發髻，仰著臉神色一正，她從小未過問過丐幫的事，對各地分舵並不太熟。
“我也不熟，雖有岳母和魯幫主打點，但還要再摸一下情況，近年來丐幫魚龍混雜，有走下坡路的趨勢。”楊過挽住她，“收拾好了嗎？”
“嗯，好了，我們可以走了。那日娘問過你可有意幫主之位，哥哥為何拒絕？”郭芙挑眉看著他，雖然自己也不希望楊過去爭幫主之位，但既然娘提議想必是真的有難處。
“芙兒想我接手嗎？”
“不想！”
“為何你的態度比我還堅決？”他玩味地看著她，詫異她的反應。
“因為你是楊過，我懂你。還等著四海皆定時與哥哥攜手游歷隨心而行。”她俏皮微笑，眼波流轉，“哥哥這輩子的牽絆就是我，其他的事情便無力應付了吧。”
“那不就是了，你不想，我無意。只是能幫便幫一把吧，或許破虜是不錯的人選。”
“我到覺得襄兒也很合適。”
“這事再說吧，暫且輪不到我們操心。”
“今天就我們倆？”郭芙遲疑了一下，想著程英與陸無雙會不會也與他們同行。
“你還想有別人？”他握住她的手，好笑地看著她，知道這丫頭是真不想與程陸二人相處，“不是知道有你在我便無力應付其他嘛，還問。”
她莞爾一笑，拉著他便出了門，正看到程英在準備早飯，頭微偏向楊過看著他的反應。
“二妹，我們今天還有事，先走了。”楊過牽著郭芙的手跟陳海等人打了個招呼，並未停步。“下午大概就能回來，晚飯我們回來做。”
程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陸無雙卻是狠狠瞪了郭芙一眼，只有陳海沖他們點頭微笑。
郭芙一路跟著楊過出了山，“楊大哥與丐幫兄弟約到哪碰面？”
“約在城北的太湖畔，你我目標太大所以我約在了湖心。”楊過皺了皺眉，想著那昨日芙兒脫險後，那些人必會全城密搜，今日行蹤當要步步小心，“芙兒，把面紗戴上吧。”
“嗯，好。楊大哥好生謹慎，還特意戴著面具。”她把面紗覆上，又下意識整了整身上的布衣，兩人均脫去華服換上布衣荊釵，除了楊過的斷臂較為顯眼，其他裝束與市井小民無異。
“他們在中土發展速度令人咂舌，說明是蒙哥相當重視的宗教，勢力自是不可小覷。帶著你出來還是小心點。”他跟她詳細說明情況，手下意識緊緊握住溫軟的小手。
“楊大哥，我憶起前夜所見，地宮中安靜異常，僧人似不是很多。”郭芙凝神沈思，“你說是不是好生奇怪，那日我問陳公子，他只笑不說。”
楊過瞧著她大眼中盛滿疑問和好奇，忍不住笑起來，“傻丫頭，以後別亂問，想知道什麽先問我，有些事別人可給你說不得。”他說到這神色一凜，冷峻眼中閃出一股殺氣，“他們通常夜裏聚在大廳中做法事，所做之事邪惡□□，現在不知道害了多少姑娘，必要盡快除掉。”
“楊大哥，難道說我是他們‘上師’看上的人？”郭芙大約猜到這些僧人聚在一起幹什麽，她打了一個寒戰，緊緊抓住楊過的大手，回憶前夜情形，心中升起一股恐懼。
看出她心底的不安，楊過伸出手臂環住她纖細的肩膀，“芙兒，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相信我。”
“我信，哥哥從沒讓我受過傷，一絲一毫都沒有，我只是有點後怕。”她擡眼給他一個溫暖的微笑，“今日正好約在五湖之濱，我們何不效仿範蠡一葉扁舟游五湖。”為了消除他心中的焦慮與憤怒，郭芙岔開話題，想著今日只是了解無錫分舵情況，應該不會太久，兩人可以偷段時光獨享悠閑，遂乘輕舟，做一回五湖倦客。
“佳人相依，天湖之間，搖盡世間沈浮永相戀。”
楊過朗聲大笑，“那就快走吧。”伸手握在她腰間，當下施展輕功帶她閃轉縱躍，頃刻間已奔出數裏。
艷艷紅日穿透薄薄霧霭撒下束束金芒，郭芙立於湖邊遠眺，煙波浩渺的太湖在她眼前展開水墨般的色調，湖面籠罩著薄薄的水汽，在暖陽的撫觸下慢慢升騰，漾起縷縷輕紗，纏繞在青山綠樹間似夢如幻。
萬頃平湖凝碧流，一葦漁舟恣意游。郭芙欣賞湖光山色的空楊過已租好漁船，他扶著她踏上蓬船，艄公緩緩搖櫓，激起層層漣漪，櫓與湖水輕輕拍打出美妙的旋律，碧波之上金光點點，輕舟暢游在蕩蕩青葦間。
“楊大哥，這裏景致好美，難怪範蠡隱於五湖心，湖中小島四五十處，我們要去哪一處？”
“自岸邊登船向北行最近的一處。”
“柳色淺，鶯囀清，水繞青山山偎水。我發現半年來都在與楊大哥暢游山水間了。”她唇瓣彎似新月，嫣然巧笑，眸如碧波漾著暖暖的溫馨。
“以後帶著寶寶故地重游，踏著我們的腳印再走一遍。”楊過愜意地伸展著四肢，放松地倚在船蓬處，端起桌上的茶湯遞與郭芙，“嘗嘗這裏的茶湯，我還讓船家備了幾樣茶點。”
她接過遞來的茶湯，底頭輕嗅清甜泛香，抿嘴淺嘗芳香津津，軟糯稠密滑入喉間，油茶的熱氣潤盈著她的雙眼，梨渦中溢出滿足的甜蜜，“楊大哥你也嘗嘗，這油茶含著果仁的香、茶葉的清、蜜餞的甜，幾種味道糅合在一起就是幸福。”
楊過端起另一碗一口而盡，“嗯，味道不錯。到底是天子腳下味道就是不一般。”
看著他吃的匆忙，郭芙忽然輕笑起來，“有你這麽品嘗美食的嗎？在這裏不只是果腹，吃的是意境。”她小口吃完自己手中的油茶，此時艄公正搖著櫓調轉船頭，船緩緩向湖中的小島靠近。
船剛剛靠岸楊過便輕飄飄躍下，站在岸邊伸手向郭芙，郭芙看著伸過來的手，心中好笑，這傻哥哥當我是紙糊的麽，下個船還用他扶。她欲拍開他的手自行上岸，卻被楊過反握住手腕，輕輕一帶便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在她耳邊低語道：“別顯功夫，小心點。”接著又沖艄公朗聲說道：“老伯麻煩稍等片刻，我帶夫人在島上游玩一番。”
艄公沖他倆笑著擺擺手。倆人遂攜手沿青石小路向島中走去。
臺階青青，碧草依依，一路估算下來島上大約有三十來戶居民，楊過按昨日約定尋找到古槐，樹下站有一人，身穿灰色破舊布衣，層層補丁下已看不出衣服的原色，此人中等身材，四方國字臉微黑，眼睛不大，鼻塌口闊，大約四十歲上下。他看到楊過兩人靠近，移步上前抱腕道：“可是楊大俠與夫人？”
楊過躬身回禮，“正是。”
“我是無錫分舵七袋弟子，不知楊大俠需要丐幫兄弟如何協助？”
“麻煩各位兄弟打探臨安各大青樓中的頭牌，以及她們的座上賓，經常出入青樓的時間，最好能給我一份詳細的名單和她們的生活習性。”
“這些不難，十天之內一定打探清楚。不知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事情要交待嗎？”
“沒有了，只這一樣，一定要查細。”
楊過與丐幫弟子拱手道別，各自轉身反向而行。楊過不急於出島，牽著郭芙的手悠然漫步，越往深處走越是一片水秀天地，株株茶樹籠蔥翠，片片桃花染霞光，串串金果墜枝頭，森森古木攀虬龍。郭芙想著楊過的提醒，不敢輕功上樹，踮著腳尖摘下一串枇杷果，用絹帕擦拭幹凈遞給楊過，“哥哥嘗一下，我喜歡的果子。”
楊過接過果子咬了一口，只覺口齒清香滿溢，甜津津帶著微酸，汁水橫溢，“果中三友，剛剛成熟。”
“你瞧這一樹果子像燦燦金燈，大約此地水氣霧重比較適合生長。寒冬黃花負雪，明春蜜丸壓枝。”她伸手又摘下數串，“我們摘些帶回去吧，我做成枇杷膏，生津止渴。”
他看著她像個小女孩般攀上縱下，額前沁著微微薄汗，雙頰紅潤，明艷的笑容像盛開的玫瑰花，純真中帶著誘惑，一時恍若回到十多年前，紅衣少女的俏顏浮於眼前。
“楞著幹嘛，還不幫忙！”郭芙嬌嗔地瞪他一眼。
楊過這才回過神來，笑著幫她把摘下的枇杷包好。兩人反身向登島的方向走去。
“楊大哥，你是不是不想讓丐幫參與剿滅邪僧之事？”郭芙心中疑惑楊過只要丐幫查臨安之事，對湖洲之事並未提及。
“就沒打算把丐幫牽連進來。”
“這是為何？縱使你與陳公子武功蓋世，但雙拳難敵四手。”
“芙兒，丐幫在全國勢力最廣，弟子眾多，朝廷多年來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因為這些人從不犯事，從不與朝廷為敵。那日陳海說起方臘到提醒了我，歷年來大大小小的農民起義太多，朝廷鎮壓的都是揭竿起義者，若是動用丐幫勢力我怕引起朝廷誤會，如此一來必遭剿滅。自唐初便有的天下第一大幫豈能毀在我手中。”
“楊大哥深謀遠慮，令妹妹真真佩服。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兩人邊聊邊走已行至湖邊，艄公正坐在船頭處打盹。
翦翦秋水深深凝視著他，目光流轉含著熱烈的仰慕，眼底蘊著化不開的情思。
“芙兒，你這眼光讓我覺得自己是個英雄。呃……熱烈的讓人難以持。”他被她看得臉上一熱，心中升騰起一股征服的快意。
“真是傻哥哥，上船吧。”她牽著他的手跳上船，輕舟微搖，晃醒了打盹的艄公。
小船自岸邊輕輕蕩離，平靜的湖面卷著層層綠波，推著輕舟緩緩滑行。
“芙兒，今日無事了，你想去哪？”已近正午，楊過立在船頭看著山水相連，湖蕩相融，陶醉在物我兩忘的境界。破雲而下的陽光耀得他雙目微瞇，杲杲日光被細浪裁出滿湖晶瑩，從未有過的暖意在心間涓涓流淌，他回頭尋找那抹俏麗的身影。
此時郭芙坐在船頭偏頭看著楊過，微風拂起他鬢邊的白發，逸動的發絲繞頸而飄，狂野不羈中透著淡淡的憂郁，俊美的五官、狂狷的氣質，歲月把他的狂妄偏激消磨掉，增添了幾分憂郁。猶如一枚青果，漸漸成熟後，渾身散發著深沈的霸氣和邪魅的憂郁。
四目相對，癡癡的眼神被他醉人的笑容糾纏住，加速了她的心跳，別樣的羞澀湧上腮邊，她神色迷離含嬌軟語，“哥哥說去哪就去哪，不管去哪只要你在就好。”
一抹亦正亦邪的笑容爬上眉梢，漸漸在唇邊擴散開，他在她身邊盤膝而坐，“那我們就在這湖上多飄一會兒。”
郭芙低頭淺笑，滿眼碧波漾出她童心情愫，坐在船邊輕輕除去鞋襪，卷起褲角，白玉般的腳丫探入一汪綠水，涼沁沁的湖水引得她微微輕顫，瑩潤的蓮足嫵媚地撩撥起層層碎玉，水珠四濺似顆顆珍珠，燦燦生輝。
暖陽綠水間，清亮的明眸，俏麗的身姿，白皙的小腿，水光天色相映成趣，倏然清透了他那顆蒙塵的心，駐足相偎，攜手踱步，伊人相伴歸入茫茫天地間。
“楊大哥，快給我取些糕點來，游來好些魚。”銀鈴般的笑聲感染著他。
他起身去艙中取來一碟糕點遞到她手中，“給你準備的點心，卻讓你拿來餵魚。”伸出手寵溺地捏捏她的粉腮，“你也吃點，別光想著餵魚。”
“呵呵，好癢。”她笑倒在他懷中，拈著一塊點心塞入他口中，“我是不是應該先把你餵飽。”
“上來吧，水太涼，再玩會凍壞。”
她乖乖地自水中抽出腳丫，楊過已準備好帕子，輕輕為她拭幹水滴，冰涼的玉足被他握在手中，足底傳過一股暖意湧遍全身。
“不用給我暖了，一會就好。”親密的舉動令她雙頰染羞，微微輕掙卻沒掙開他的力道。
“別動！凍得冰涼，暖好再穿鞋。”
“讓人瞧見不好。”她轉頭四望，瞅見遠處點點輕舟，“好些漁船吶，光天化日之下，你當是閨房嗎。”
“管那些做什麽，先給你暖熱再說。”
她撇撇嘴不再與他爭執，心中嘆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本性難移，只在乎高不高興，才不會管外人如何看，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適應。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午後暖暖的陽光曬得她渾身懶懶的，靠在他身側舒展雙臂，嗅著身邊熟悉的氣息，成熟木香揉進她胸中，令人沈醉，挽住他的手臂深深吸氣，喃喃細語道，“好迷人的味道。”
“芙兒，你說什麽。”
“我說，我說哥哥好迷人。”她輕咬下唇眼含笑意。
大膽的表白令他激動的詞窮墨盡，呆楞楞瞧著身邊嫵媚的小女人。突然反手擁住她，性感的雙唇向她逼近。
“別別別，到處都是人，你是要逼我躲到湖水中嗎？若要這樣以後我就不說實話了。”她撅著嘴，伸手堵住他壓下來的雙唇。
看著一臉緊張的神色，他輕笑出聲，“好吧，晚上再一並算清。在我懷裏怎能讓你躲入水中，要躲只能往懷裏躲吧。”
“怎麽老是戲弄我！”
說話間船已順岸停靠，楊過付過船資便領著郭芙沿岸返回。
“楊大哥，那邊有漁船過來，我們去買點魚帶回去吧。”
“我們從這吃點不就行啦，吃完再給他們帶回去些。”楊過瞧見前面有酒館，牽著她進了店。
趁楊過點菜的空郭芙要了兩壇果酒，由於口渴便坐在那自斟自飲起來。紅玉般的液體盈滿酒杯，舉杯漫搖幽香浮動，啜一小口清甜微澀，馥郁芬芳纏繞舌尖，漸漸溶入腹中，暖柔柔散到四肢。
“楊大哥，你嘗嘗，這裏的果酒好醇。”數杯甜酒入口，熏染出玫瑰色的雙頰，眼神迷離嫵媚。
“芙兒，我發現你很貪杯，每次有酒都會喝個痛快。”
“呵呵，那是因為有哥哥在啊，有人保護著，我就開懷暢飲唄。”她斟滿酒杯遞給楊過，“果香，潤甜，清酸，微澀融和在一起有種渾厚的甘醇。愛的不是酒，愛的是有哥哥陪我喝酒的感覺，今日我便再放縱一回。”
“美人勸酒媚不可擋，未飲已醉。”他眼含笑意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以後想暢飲我們可以在自己家啊，不想讓外人瞧見你嬌憨的醉態。”
淺酌間菜陸續上齊，郭芙神色迷蒙可愛，瞧著一桌菜嫣然而笑，“楊大哥越來越會吃了，糖醋桂魚，清蒸白魚，香酥冰魚，白蝦炒蛋，你把太湖三白都湊起了。”
“游太湖豈能不品太湖船菜，另配四色雙拼素菜，芙兒嘗嘗可合你口味。”
她唇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夾起冰魚送入楊過口中，沖他頑皮地眨眨眼，“哥哥先替我嘗嘗罷，我的口味你好懂不是。”
兩人歡歡喜喜吃完飯，吩咐酒家另備了同樣的飯菜打包帶回，歸谷已是日偏西。
陳海等人也陸續返回山中，瞧見過芙二人已經擺好碗筷，各自簡單梳洗來到桌前。
“今天好口福，太湖三白。看來我也不好白吃啦，我去取酒來，大家暢飲一番。”陳海眼神清亮看著一桌菜，笑瞇瞇地說道，“珍藏了好久沒舍得喝，我有一壺酒，足以慰風塵。”
片刻後陳海開封酒壇為大家斟滿酒，酒香濃郁，酒液瀅澈，酒氣飄溢醉倒蜂蝶。
“陳公子，窯藏老酒，對杯相飲敘情懷。”郭芙笑呵呵看著一盞金波，芬芳醇香不知他藏了多久。
“酒敘知音，請。”陳海舉杯相邀。
“芙兒就不要再喝了罷。”楊過自郭芙手中取過酒盞替她飲盡。
“楊兄，這你也拘著夫人，佳肴天祿莫辜負。”陳海起身又為郭芙蓄滿杯，“楊夫人嘗嘗這金波碧蟻。”
郭芙端起酒盞小口輕抿，甘冽與濃香穿越唇齒，烈酒灼喉，“陳公子這酒可謂是火春狂藥啦，好烈。我只飲這一杯吧。”
她轉眸沖楊過微微一笑，飲下杯中金波，滋潤與溫存融匯肺腑，頓感酒勁上湧，眼神漸漸迷離縹緲，醉眼迷，柳眉蹙，頰染輕紅。
“芙兒，不許再喝了！”楊過緊蹙眉峰看著她微醺嬌態。
“嗯，好，我……我先回房了，你們慢用。”忽然上湧的酒勁，使她輕擺微晃，慢慢起身給楊過一個迷蒙的笑容，便優雅的一轉身，步態搖曳獨自回屋了。
“楊夫人，怎麽啦，我這酒應該沒這麽快啊。”陳海奇怪地看著郭芙微晃的身影。
“剛剛我們在湖邊喝了點葡萄酒。”
“怎麽不早說，喝過葡萄酒再喝烈酒，這是作死呢。你等著我去給你取解酒藥。”陳海轉身回屋取回丸藥一粒交與楊過手中，“楊夫人若是吞不下，你就研入水中給她喝，一會兒就沒事了。”
“那你們先吃，我們剛剛已經吃過了，不必管我們。我先回去餵藥。”楊過說著便急急回到屋中。
夕陽透過窗紗籠罩著一室的朦朧，斑斑駁駁的光暈柔和地撫觸著床上和衣靜臥的郭芙,紅透的雙頰如瑩瑩紅玉，朱唇微啟輕吐香息，微微蜷曲的嬌軀陷入軟錦中像只安靜的小貓，只有輕蹙的秀眉顯露著她的不適。
他悄聲走到床邊輕輕坐下，瞧著濃睡不醒的郭芙，嬌姿倚靠繡床側，膚染彤霞，絳唇豐潤。他的眼神落在潤澤嬌艷的紅唇上，手指輕輕撫摩勾勒著兩片玫瑰花瓣。
半睡半醉間唇畔流淌著溫暖，癢癢的撫觸使她不自覺吐舌輕舔，清新的草木香氣淡淡的鹹溶在舌尖，“唔，好渴。”舌尖放棄粗糙的溫暖，輕聲低喃。
“芙兒，乖，起來把藥吃了。”他試著扶她起來，她卻皺著眉滾向床裏，蜷縮著身子忍著胃部的翻滾。
甜潤花香和青梅酸澀緩緩送入口中，清爽的液體滑過灼熱的喉間，涼絲絲的潤澤誘得她想要更多，她躬身向前，當藥汁全部飲盡，她在他唇畔呢喃著抗議。
清爽的藥液柔和地呵護著她的胃部，舒適感漸漸在體內升起。
見郭芙杏眼微闔，知道藥效開始發揮作用。
楊過無奈地放開她，由她輕靈地跑出屋，咬牙坐在屋中等著體內的激情漸漸平息，遷怒三妹的打擾，這麽多年了她一點長進都沒有。
郭芙桃腮微酡帶著醉人的嫵媚，手挽竹籃向竹林走去，明天就離開了她想著挖點鮮筍帶著，擡眼便看到陳海在竹亭中沖她招手。
“陳公子，有事嗎？”她走過去站在亭子邊上好奇地向裏張望。
“楊夫人，我為你熬了葛根粥，既可解酒又可果腹。”陳海把一碗糯糯晶瑩的粥遞給她。“你這是要去山中采什麽？”瞧著她手中的竹籃，他露出一抹微笑。
楊過自屋中出來正看到陳海與芙兒在亭中說笑，他皺皺眉大步邁進亭中，正聽到陳海吟道：“醉人嬌紅斂艷姿，縱是無情亦動人。”
他輕咳一聲，“陳兄弟，這花可不是隨便都能賞的。你們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我向陳公子請教醫理，想求他送我一套陳大人的著作。剛剛陳公子又熬了葛根粥很好喝，楊大哥要不要也喝一碗。”郭芙心疼楊過未再吃飯，怕他半夜會餓，自已盛了一碗粥遞給楊過。
“哈哈，楊兄護夫人護得好緊，楊夫人疼夫君疼得也緊。夫人喜歡醫書回頭我命人送過來便是，不必這麽客氣。”陳海看著楊過大笑，“牡丹本無錯，錯在賞花人。”
“你們聊吧，我去竹林挖些新筍。”郭芙被他取笑得臉上桃紅一片，便急急起身要走。
“芙兒等一下，我與陳兄弟商量完明天的事情，我陪你一起去。”楊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天色暗了，你自已我不放心。”
“就這麽座小山包，有什麽不放心的，你們聊完來找我吧。”郭芙笑笑抽出手向竹林走去。
晚霞漸漸被濃夜溶盡，嬋娟初升大地覆上蟬翼般的月色，月光映照下錯落的綠意在小徑上撒下斑駁點點,山中的質樸構成純粹靈動的夜色，溫婉的夜滋潤山谷。幽幽暗夜掩不住層層春色，更加深了漫山的凝翠濃綠。夜風習習，郭芙片刻功夫已經挖了半籃筍芽，香汗微微透輕衣，她站起身舒展著四肢，瑩瑩目光流轉，突然遇上一對冷冷的清眸。
“師叔也在這，我沒打擾您吧。”郭芙看到程英正站在不遠處沈思的望著自己，沖她微微一笑上前行禮。
程英未答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我回去了，師叔請便。”郭芙咬咬牙想逃開，心中嘆息，怎麽這麽不巧，程陸姐妹倆總是不挑時機的出現，好煩。
“郭芙，自從相逢還沒與你好好聊聊，今日競這麽巧碰到，閑來無事一起散散步吧。”程英遲疑了一下，見她要走急忙喚住她，“許久未見師傅了他老人家可好？”
“外公身體健旺，有松柏之壽。謝謝師叔掛念，外公跟我娘也很惦念師叔，若是有空可回襄陽相聚，也圓大家相念之情。”
程英淡淡而笑，眼中閃過冷冷之色，“襄陽……桃花島弟子去襄陽拜會師傅。”
郭芙聽她聲音冷淡，微微一怔，細細咀嚼師叔話中之話，心中頓時恍然，“小師叔，外公是桃花島島主，桃花島是私宅而非門派，自來只聞島主之稱，未有門派之說。當年六位師伯在島上習武，最終也要放出去的，小師叔比我長不了幾歲，可知外公收你之時桃花島已經易主？”她稍稍停頓細看程英神色，只瞧程英身子一僵，頭微微低下並不回答。
郭芙繼續說道：“爹爹與娘成親之日桃花島便歸娘所有，連外公都很少在島上居住，爹娘出島十多年了，更是不會再邀外客前去。而現在桃花島的島主是我，小師叔想去游玩我自是歡迎的。師傅在哪師門便在哪，應該是這個道理吧。”
程英難掩心中悲戚，她別開臉不言語，等著自己心緒漸穩。自己糾結不清了半生，執念一生的桃花島原是師傅私宅，自是要傳給兒孫的與她何幹，她淒然一笑，淒涼的身世使她蒙了性子，怎奈心比天高，卻是……
“事在人為，休言萬般皆是命；境由心造，退後一步自然寬。”郭芙不理會她的沈默，心知有些事要由自個慢慢悟。
程英聽完郭芙一席話，心中大驚，這麽多年她已經成蛹化蝶，慢慢兌變令人刮目。縱是這樣她又有何資格綁住大哥，孤孀再嫁，不為自己名聲考慮也應為大哥考慮一下吧。
“郭芙，我不白明，大哥當年是拒絕你的，兜兜轉轉十多年，何苦你再纏著他，辱他大俠之名不說，耶律夫人也失節吧。”程英不知道郭芙用什麽手段把楊過栓住，她了解楊過，縱使心中念著他的芙妹他也不會主動的。今日她便要探清郭芙的動機，守寡熱孝期間急急就嫁了，而且還是嫁給楊過，雖然兩人貌似親密，想來也是新婚不久圖個新鮮罷了，“斬他一臂已經致他身殘，難道要再毀他後半生？身心之苦且不說，這清譽若毀便是天下恥笑。”
郭芙輕咬下唇心中不快，忍著脫口而出的那句：你去問你大哥啊。半晌她強壓下心中怒火，轉過臉瞧著密密的竹林，“論失節，如胸無丹心之志，縱是全柏舟之節，亦難成浩然之氣。我與他志在報國，不受小節之累，夫妻共榮辱。”郭芙淡淡說道，心想程陸兩姐妹到底為情所困，亦為情所害，人生拘於情愛小節，孰不知格局太小，為其所限。“對於楊過，我給不了別的，只想給他一個家，這點小心願不致毀他吧。”
楊過與陳海細商完明日之事，舉步來到竹林，剛剛轉過小徑便聽到郭芙低沈的聲音，他耳力極佳，那句：只想給他一個家。立刻融化了他的心窩，柔柔情意湧上心頭，柔聲喊道：“芙兒。”
“楊大哥，你們聊完啦。”郭芙回頭瞥見楊過大步走來，高興地跑過去，一手挽住他，一手舉著手中的竹籃給他看，“瞧瞧，我挖了好些筍芽，明兒給你炒臘肉吃。”
“二妹也在，你們聊什麽呢。明日我們要去太湖西邊的山莊探探鐵掌幫，攪一攪，幫他們選個讓武林放心的幫主。”他瞥了一眼程英，納悶她怎麽會跟芙兒在這聊天，自來她倆都很少說話的。“時候不早了，明日還要早起，都回屋休息吧。”
“我在跟小師叔討論‘人若無志，枉活人世’。”她站在楊過身側親密地挽住他的手臂，一臉燦然，“有句話小師叔聽過吧，‘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順其自然，爭其必然’。”
楊過聽出郭芙巧借話中話傳意，寵溺地看她一眼，這丫頭懂得圓融，學得柔韌。自己還擔心她跟程英在一起會吃虧，看來也是多慮了。
程英銀牙一咬，恨道，今日被她將，只因自己對楊過執念太深。大哥與龍姑娘才是神仙眷侶，任誰也比不得。郭芙只是粘得緊罷了，想要個家誰給不了。“大哥，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她越過楊過身邊頭也不回的走出竹林。
“芙兒，謝謝你。”楊過擁著她往回走。
“傻哥哥謝什麽？”郭芙長長籲了一口氣，終於擺脫程英了，對付她好累。
“謝謝你給我一個家。”
“哥哥為這個啊，我能給你的就是一顆心、一個家和一群家人吧。”她心中想著程陸兩姐妹，突然掩口笑道：“追著你滿天下跑的熱情我就給不了，這點比人家差好多。”
“傻丫頭，我才不要你追著跑，我向你要的一會回房就一並索回。”他俯在她耳邊壞笑。
郭芙伸手在他腰間擰了一把，“就知道調笑，好沒正經。”
兩人歡歡喜喜回到屋中，郭芙洗漱完坐在那梳理長發。
“芙兒，你不關心三妹找我幹嘛？”楊過站在她身後，輕輕撫著她豐澤的長發，他知道那姐妹倆未給芙兒好臉色，無雙多次故意找茬自已都在場，可是芙兒從未提起過。
“我管她找你做什麽，愛做什麽就做什麽，由她罷了。”
“芙兒不委屈？”她無所謂的樣子到使楊過心疼起來，“不開心就發通脾氣，悶在心裏多難受。”
郭芙一楞，轉身站起來，大眼睛奇怪地盯著楊過，“楊大哥說什麽呢，什麽發脾氣，我若真在意她們到是辱了你大俠之名，神雕大俠的夫人連這點氣量都沒有？軍中搗蛋的小鬼多了，我要生氣早氣死了，還輪得到你來娶我。”
“芙兒，對不起，我，我……”他想說自已年少輕狂，不分輕重亂招惹姑娘，但這話在郭芙面前就是說不出口。
“罷了，罷了。今兒跟哥哥說實話吧，你那倆妹子挺難纏的，我不跟她們計較一是顧慮大家面子，二是犯不著，三是她們的能耐也傷不到我。你若心裏裝著她們怎會娶我？再說了她倆也挺可憐的，狂妄之人有救，自卑之人無救，唉——可惜啦。”
郭芙伸手環在他腰間，輕輕偎進他懷中，“我都不計較，你何苦替我計較。可以睡了嗎？好說要還你一個美嬌娘的，不能食言不是。是我主動點還是哥哥主動點？”她仰起頭送上香吻。
癡纏相吻，繾綣相擁。
邪魅地輕笑摟住纖腰，迎向溫潤甜蜜。暖風熏，春夜醉，生命與靈魂緊緊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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