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來郭府上上下下忙成一團，楊過更是分身乏術，忙著陪破虜練劍，忙著監督興建院落的進度，忙著婚前繁瑣之事。只有郭芙落得清閑，欲要幫忙也是無從插手。昨日春雪飄飄灑灑下了一天一夜，今早天才放晴，她立於院內臘梅前，欣賞著處處琉璃景，“暗香春妍展，瓊玉雪未消。上元佳節賞月、觀燈、品夜宵。”

“芙兒，在這賞雪好雅興。今日元夕我們出去放燈，我已稟過岳父岳母，晚上不在家吃飯啦。”楊過深知郭芙喜歡雪景，瑞雪封門她肯定在屋中待不住，果真自己猜對了，這丫頭正在院中賞梅，一身水藍衣衫越發的簡靜素雅，細看雪景，竟不知是人襯得景更美，還是雪映的人更嬌。

“楊大哥怎知我在這，這兩天可把你忙壞了吧，我都幫不上忙。”郭芙看到楊過，臉上漾起清甜的微笑。

“你好好養著當美嬌娘吧，哪就用得上你操心啦。晚飯前我來接你，夜裏涼多穿點，二更以後街上才開始熱鬧繁嘩。”他寵愛的捏捏她的瓊鼻，“下午休息一會兒，今晚的襄陽城應是火樹銀花不夜天。”

落日如金沈玉峰，暮雲似紗繞白璧。楊過在郭芙閨閣前等候，少頃屋門大開，身著艷紅衣裙的郭芙盈盈而出，在一襲玫瑰色錦緞衣裙裹著曼妙的身形，雪色映襯下光艷如霞。墨色青絲綰成簡單的墜馬髻，一支並蒂芙蓉發簪斜入烏雲，楊過認出那是最初送給她的血珊瑚，唇角噙著一抹微笑，“我還以為你把這簪子丟掉了，那時對我可是各種嫌棄。”

“哼，我是俗人，這麽貴重的玉石我怎舍得丟掉。啥時候嫌棄過你，都是你不待見我。”她小嘴一撇不依不饒，粉腮泛著珠玉般的光澤，“好看嗎？首飾以後別再送啦，戴不過來。”

“好看，芙兒素雅可比芙蓉，嬌艷可比玫瑰。當年魂牽夢繞的紅衣少女就在眼前，那時的懵懂少年看到會臉紅呢。”

聽他這樣一說逗得郭芙咯咯嬌笑，“走吧，現在我可沒瞧見誰臉紅啦，是見的美麗女子太多了，習慣了吧。”

“哼，世間女子哪個能比得上我家芙兒美。”他攜著她的手出了家門，六街三市競放花燈，通明如晝，車馬塞路。繡燈如星耀宵漢，煙花如雨添光彩。城中萬戶集會笙歌，酒店內處處珠簾繡幕，俊男靚女相約而聚，歡歌聲動天地間，銀光雪浪映嬋娟。

燈燭交輝恍若點點繁星墜地，煙花綿延與昊昊天穹相連。楊過牽著郭芙來到城中最大的酒樓，“家中不方便，我在這包了雅間，今夜花顏並膝，與妹妹邊宴飲邊觀賞散樂、雜舞。”

“你這是邀我開芳宴？楊大哥越來越風雅了。”郭芙掩口而笑，“元宵夜第一次被男子約出來過節，只是我送哥哥什麽好呢？”她被楊過帶至雅間內，只見室內帳幔卷簾、屏風桌椅、盤盞箱櫃一應俱全，雅室裝點的其樂融融、溫馨安適。兩人並坐，透過紗帳便能觀看店內樂棚中教坊藝人們的表演。

“你已經送了最珍貴的東西給我。”楊過拈起桌上一顆蜜梅子送入她口中。“酸嗎？這裏的梅子不似江南好。”

“微酸後甘，味道剛剛好。只要我的真心足矣。”微微酸澀使她輕蹙娥眉，再瞧桌上擺滿了精致小點，油錘、圓子、粘糕、淋著肉汁的米粥等等，“這裏的油錘好吃，味道脆美，不可言狀。圓子也極香甜，被古人稱做‘浮萍果’，多形象的比喻。”

“燈下相約賞燈傳情，我也是第一次約姑娘出來，明年再聚就是夫妻相會啦，今夜好好玩，一會我們去河邊放燈猜謎。”

兩人正樂悠悠品茗觀歌舞，紗幔撩起店小二送來兩盞紅綃荷花燈，並呈上紅帖，上書謎題兩則，“大爺、夫人答謎一樂。”

郭芙接過紅帖一瞧，頓時笑瞇了雙眼，只見上面寫道：紮根不與菊為雙，嬌艷瑰麗放異香，喚作拒霜不相稱，看來卻是最宜霜。（花草）

“楊大哥你那張寫的啥？”

“池中粉裳小姑娘，亭亭立在水中央，粉面笑顏迎風擺，綠船無槳載珍珠。”楊過打開紅帖瞧了一眼，唇角含笑，“是你的閨名，池畔水芙蓉。”

“我這謎底是山間木芙蓉，好巧。”

“二位答對，店中特備獎品如意合歡拼盤，請慢用。”小夥計自食盒中取出一碟甜點拼盤，“祝大爺夫人槐蔭連枝百年啟瑞，荷開並蒂五世征祥。”

“好一張巧嘴，賞你罷。”楊過被小夥計逗樂了，取出梅花銀給他打賞。

“楊大哥怎麽沒有酒？”郭芙看著一桌佳肴奇怪地問，“此情此景卻無瓊漿玉液助興。”

“別，你喝醉了我回家不好交待。知你豪飲，一放松下來必會多喝幾杯。”想起她上次雪夜醉酒後的嬌態，一抹玩味的微笑浮上楊過眉梢，“雖然很喜歡你微醺的模樣，還是成親後在家中盡興吧。‘醉嬌勝不得，風嫋牡丹花。’這種美我可不想讓外人瞧見。”

“哼，是怕我醉後你不好跟爹爹交待吧。不喝就不喝。”她也憶起薄醉後自己失態的模樣，當下粉腮生暈，便不強求。

二人甜甜蜜蜜用過晚飯，此時二更已過，長街上已現萬人湧巷之景，到處熙熙攘攘，鑼鼓震天，燈掛千戶，龍騰獅舞。楊過擁著郭芙隨人潮漫步街市，路邊垂掛各式花燈萬盞，燈球、燈槊、絹燈、日月燈、彩鸞燈、詩牌絹燈……金光璀璨，奇幻精美，使人觀之眼花繚亂。

“原先都是我帶襄兒和破虜來逛燈市，今年元夕夜，月與燈依舊，相伴意中人，情深開芳宴。”郭芙笑語盈盈，擡手扯下頭頂上花燈懸掛著的燈謎紅符，“千裏尋花頭，願得一真心。（打一字）”

“這是個‘懂’字，好寓意‘懂得’二字最難得。”楊過含笑望著她。

“就你嘴快，我還沒細想吶。”玩性大發的她又扯下楊過頭上的紅符，“二人相依偎，青草底下棲。（打一字）我知道，這是個‘芙’字。”

怕他再搶先郭芙立刻說出謎底，兩人相視而笑，“今天的謎都好應景，是不是有隱喻。”郭芙巧笑嫣然收好紅符，牽著他穿梭在人流中。

“猜中幾個可得到獎品？”楊過知道每年元宵燈會都是官府出資來辦。

“嗯，往年都是三個，今年應該無甚差別。”她秋波流轉，隨手又扯下一條紅符，“這句是杜甫的詩，‘家書抵萬金’打一成語。”

她蹙眉沈思，“楊大哥，你猜到是什麽了嗎？”

他沈吟一下，“我猜應是‘輕財重信’。”

“還是哥哥聰明，謎底定是這四字。”

“芙兒，這句有意思‘桃花花開日，梧桐葉落時（古書）’。”

“你別說，我猜到啦，是《春秋》。”她輕笑出聲，此時街上人頭攢動，楊過伸臂環住她，怕她被人潮擠到。人越來越多，他只好懷擁郭芙暗自用內力逼開靠過來的人群。“楊大哥，他們都是城中百姓，你別傷到人家。”郭芙感覺到他把人流逼開，為他們二人留出足夠的空間。

“我還能這麽不濟，小丫頭對自己夫君這麽沒信心，岳母難道會白送‘西狂’的名號給我。”留出足夠的空間後，他伸手輕彈了一下她的小腦袋，表示不滿。

“狂妄自大！你若再加幾分功力，我也被你逼出幾步之外了。”郭芙撇撇嘴輕輕嘆息，身邊之人皆是武林高手，自己卻是真的不濟，“人越來越多，已近三更天我們走吧，把荷花燈放了許個願就回家。”

“我送你一個謎，吃了此物你就是我楊家的媳婦啦。”楊過扯下最近的紅符遞給郭芙，然後引著她向附近的橋頭走去。

郭芙看了一眼紅符上的五個字：草木之間人。她含羞而笑，“你那日送的我已經吃過了，難不成你還怕別人偷吃。”

兩人說笑著快步來到河邊，立春已過河水消融，煙霭朦朦，暗暗水波中浮動著數百盞花燈，暈暈燭火漾著縷縷漣漪。二人把荷花燈放入水中，看著花燈並蒂而游，輕搖曼舞般隨波而旋。“楊大哥許的什麽願？”郭芙側頭瞧著楊過俊朗的側顏。

“添丁求子。”他有意逗她，鳳目含笑凝視著瞬時如火的桃腮。

郭芙眼波一橫，“你再這麽玩笑我不理你啦!”

他一把拉住轉身欲走郭芙，“我是如實相告，難道要我說謊？我許願天下太平，我與芙兒百年好合，生養一群娃娃。”

“你，你口無遮攔！”走也走不開，她撅著嘴，跺著腳。

楊過唇邊掛著一抹慵懶的笑意，擁她入懷，在她耳畔低聲說道：“這是我祈盼已久的生活，能滿足我的只有你。”

溫熱的雙唇自她耳邊滑至腮邊，順腮而下，細密的吻落在嬌艷的花瓣間，輾轉纏綿。她輕顫著屈從於他的熱情之下，羽睫低垂掩住羞澀的兩汪清泉。

夜盡天明燈市方歇,兩人回到家中已近四更天，悄聲移步各自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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