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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四川奇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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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川位於嘉陵江、渠江、涪江交匯處,扼川北水陸交通咽喉,自古為巴蜀重鎮,範大成詩雲:“井徑東出縣,山河古合州。”釣魚城位於合川東南釣魚山上,三面臨江,倚山為城,形勢險峻。城上地勢較平坦,面積也廣,足以積糧駐兵。

兩人入城後安頓好,一夜無話。第二日一早便前去求見時任合州知府的王堅。

楊過與郭芙在書房等候,忽聞匆匆腳步漸近,接著門便大開,只見來人一襲獸面連環甲,英武神威氣勢剛健,國字面龐黑中透紅,劍眉入鬢,虎目炯炯,此人正是王堅將軍。過芙二人忙起身行禮,自報姓名。

“幸會,幸會。在下久慕郭大俠威名,很是敬仰。今見大俠後輩風姿卓越,果然是人中龍鳳,不同凡響。”王堅朗聲大笑。

寒暄過後雙方入座,楊過說明來意,“蒙哥親率主力,大軍直逼四川,自古蜀地雖有天險之稱,蒙軍近年攻城卻有勢如破竹之勢,一舉消滅恐怕不易。”

“釣魚城分內、外城,雖不能稱固若金湯,但想攻取也不易。外城處多築在懸崖峭壁之上,可攻可守。”王堅淡淡一笑,對城池防禦深感自信。

“王將軍所言極是,昨日來此已發現將軍築城棄泥墻改用磚石,城內水田豐富,耕戰結合之妙已是極致。川地自古山陡路險,將軍為何不上諫餘玠大人以釣魚城為樣板,采取‘守點不守線,聯點而成線’的策略,在各個險要處修築山城呢。”楊過昨日觀察細致,對王堅所築防禦重鎮很是欽佩,他亦提出自己的想法。

王堅聽聞他一席話,立刻對他另眼相看,心念:此人見識廣博,非等閑之輩。深深看向楊過,雖獨臂身殘,卻神韻超逸、骨健筋強,疏狂中又透著一股清雅,劍眉英挺似墨,黑眸肅若寒星,年齡約在而立間,卻已是雙鬢如雪。“楊大俠深謀遠慮,乃行軍用兵之才。如此築城相聯,川地便是最完備的防禦體系。”

“將軍謬讚,楊某當之有愧。”

“不知二位在哪裏下榻?誠邀二位移步寒舍,鄙人不勝歡喜。”王堅與楊過相談甚歡,立刻便要命人為他們打掃客房,邀請他們小住幾日。

“王將軍既有召,原不應辭,只是攜夫人恐不方便。”楊過看著郭芙沖他搖頭,婉言謝絕。

“有何不便,我府西邊有一獨院,暫無人居住,院落雖小總好過住客棧,今日打掃出來,楊大俠與夫人搬來便罷,莫再推辭。”王堅立刻安排手下人去整理打掃院落,執意要他們搬來小住。

楊過見不好再辭,欣然接受,與郭芙返回客舍收拾衣物。

“楊過!誰是你夫人啊?你怎麽亂講!”郭芙回到客棧房中,立刻質問楊過。

“這樣方便啊,省去好多繁瑣之事,再說了,又不是沒扮過。”楊過笑得無邪。

郭芙心中有氣,擡腿飛起一腳,沖楊過踢去。

他笑嘻嘻地避過,輕輕松松轉到她身後,反剪住她雙手,“怎麽一言不合就動手,如此下去,我活不到娶你那日便被你打死了。”

“楊過,你松手!凈是胡說。若是讓爹爹知道了,你可比死還慘。”一時被他鉗住雙手動彈不得,俏臉氣得通紅。

“芙兒別生氣,我是心裏不痛快,要不是韃子來攻打四川,你我現在都快到襄陽了,只待郭伯伯許婚啦。”楊過想想心中就別扭,若不是有事牽絆,可能下月就能迎娶芙妹了,現在好生煩悶。

“我就是等不及要回去提親,別生氣啦。”他松開她的手,擁住她,“現在假扮夫妻滿足一下我吧。”

“唉,這麽大的人了,怎麽跟小孩子似的。”郭芙靠在他胸前嘆息,“你說釣魚城能守得住嗎?我看這裏與別處也無異啊。”

“王將軍深謀遠慮,此地良田千畝,水源充足,足可保證守軍供給。城南北各築有一字城墻,直伸入嘉陵江中,最高處達10餘丈,一來可阻礙敵軍,同時與外城墻形成夾角交叉攻擊點。”楊過把頭埋入她發間,唇在她耳垂處輕輕磨蹭,溫熱的氣息呵在她頸間,逗得郭芙咯咯嬌笑。

“好癢,快放開我。”她輕輕推著楊過的胸膛,把頭別向一側。

楊過不理她,依然緊緊抱著她,“我在想這裏依恃天險,如果能增築城防設施,加修一條藏兵的秘密坑道,或許會更好。”

“楊大哥你好聰明,這辦法好!”她擡頭雙目熠熠生輝望著楊過,眼中盡是欣喜與崇拜。

“芙兒,呃,你這眼神,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英雄。”面對郭芙崇拜的眼神,他又驚喜又興奮。

“你本來就是英雄啊,楊大俠。”郭芙輕聲而笑,“在我眼裏能擔起‘英雄’二字的,除了爹爹就是你啦,我原先沒說過嗎?”

“呃……芙兒。”楊過一陣意亂情迷,呻吟一聲,“你再這樣看我,我會把持不住。天殺的,我們為什麽不能早回家。”他把頭埋在她頸間,深深嗅著淡淡的香甜,隱忍著身體深處的悸動。

郭芙先是稍稍錯愕,旋即雙頰似火暈暈生艷。她咽住話,低頭藏嬌羞,心慌意亂間情來不自禁,手足無措地偎在他懷中,似被一團火包圍著,暖洋洋、輕飄飄。

淺淺的吻灑落在她的頸間,涼涼的、癢癢的,滋潤了彼此的靈魂,鎖定了一生的幸福。

夜間王堅設宴招待楊過、郭芙,觥籌交錯間,言語歡暢、氣氛活絡。王堅悉知郭芙通醫理,大喜過望。“楊夫人,蜀地自古巫術流行,民間百姓患疾多信賴巫師做法,朝廷雖有律法卻難以約束。世無良醫,枉死者半,此言非虛。若夫人不辭勞苦,可方便去民間走動走動?”

“王將軍客氣了,醫者凡有請召,不以晝夜寒暑,聞命即赴。曾聞此地巫醫盛行,難道真是如此?”郭芙蹙眉探問。

“唉,民間信巫不信醫,屢禁不止,著實令人頭痛。”王堅搖頭苦笑。

“春秋時期巫術與醫術便分家,扁鵲就告誡:信巫不信醫,六不治也。小女子雖醫術淺薄,但巫師騙人法術還是能識破的。明日我便去坊間走走。”

“這樣甚好,楊夫人可解我之憂,亦可醫百姓之疾。王堅定當銘感不忘。”正說話間,漿水(甜酒釀)呈上席間,酒酣飯飽雙方話別。

楊過攜郭芙移步王堅為二人準備的別院。推門而入,狹徑閑庭竹掃凈,竹葉梢頭墜秋露。微茫月光籠罩著小小院落,寧靜雅致。

“芭蕉葉卷心含情,梧桐扶疏宿雙飛。院落清幽淡泊,我喜歡。”郭芙立於院中,朦朧的月光灑在她身上,似瑤池仙子飄落人間。

“芙兒喜歡,以後我們家也布置成這樣,左植芭蕉,右栽梧桐。與你相處多日,我快成雅士了。”楊過微笑著享受涼月晚風,佳人為伴。

“楊大哥,月色溶溶,莫要辜負冷艷菊香好時光。我去做點夜宵可好?”郭芙愛極這清雅院落,忽然情致盎然。

“極好,極好,有勞芙兒。”楊過經她一說,興致也極高。這種生活是他不曾體會過的。

郭芙轉身進了廚房,半晌功夫,她便手捧食盤來到院中石幾處,擺下兩碟糕點和一甕甜湯。“楊大哥,嘗嘗我熬制的桂花梅子湯,有醒酒的功效呢。茶點是菊花糕和芙蓉餅,我今日在店中買的,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鳳目明澈,楊過心間蕩開暖暖的感覺,“芙兒,每次都給我不同的驚喜。閑情雅興,人生之美大抵如此。”

她拈起一塊菊花糕餵給楊過,“好久不曾這樣閑情逸致啦,很久很久以前在桃花島單純快樂的日子再不覆現。好吃嗎?”端起一盞甜湯她小口輕抿。

“好甜!要回桃花島看看嗎?我陪你。”素手拈香哪有不好吃的,楊過口中的香甜之入心間。

“我想明年是要回去一趟。”郭芙雙目含羞,微微而笑,“爹爹和娘親可能……或許……要把柯公公接回襄陽。”

“呃……”一聲呻吟逸出楊過唇邊,“還有柯公公,我忘了。芙兒,今夜只有咱倆,不想他人好嗎?”他心中郁悶,自己的求親之路處處梗阻。

“好,不說別人,只有我們兩個。”

“若是不曾錯過該多好。”楊過感慨萬千,“當年逞一時之快,辜負了郭伯伯,也害苦了你。”幸好自己未入歧途,幸好自己執念芙妹。

“經霜的歲月才更美。不是當年之激,哪有我今日境遇?當年浮淺魯莽的少女,經過磨礪方可淩霜傲雪吧。”郭芙淡然而笑,“你我的成長道路自與別人不同,若是家人鋪就的路,我們未必能走好,咱們這性子是非要吃點苦頭的,任性又固執。”

“楊大哥,你瞧墻角寒菊西風不落,黃蕊初綻百花殘,蘊秀臨霜盈枝頭。生得傲骨質,不畏霜雪寒。開得雖晚,但更加精彩,這樣的人生不更好嗎。”郭芙笑語盈盈,取過芙蓉餅送入口中。

“芙兒吃不慣這兒的飯吧。”楊過唇邊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意,“平時晚上你從不吃甜點的。”

“楊大哥好細心,這麽細微的小事都被你記在心上了。”郭芙托腮凝眸,若有所思,“曾經身邊那麽多姑娘,你都不要,是為了我?”

“我若能早去襄陽找你,現在應該是兒女繞膝了吧。”他伸手輕輕拭去她唇邊的點心殘渣,動作自然而親密,拇指流連於唇畔撫弄著那兩瓣嬌柔。

“楊過,你能正經說話嗎!好好的,怎麽又盡是胡話。”郭芙拍開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把臉別向一邊再不理他。

“好芙兒,別生氣。我只是感慨一下,華發為你生,癡情被你纏。我怕配不上你,壓制著自己的感情,最終還是沒有壓住啊。”楊過起身走到她身側握住她的手,“我問你,你懂巫術?”

“不懂!王將軍所指的巫術若是道士做法到也好破,怕只怕他指的是草蠱婆,你聽說過嗎?”郭芙神色凝重,慢慢給他講述,“三大邪術,一為蠱術,以食物為主稱靈蠱;二為楚人所傳巫術,以舞蹈為主稱靈舞,三為古代咒術,以語言為主稱靈咒。蜀地最毒為金蠶蠱,醫書有過記載,但並無實例。”

“那你要怎麽辦?芙兒,其他都可為,你能答應我遠離巫蠱嗎,我聽說過也知道厲害。”

“哎呀,沒有傳言那麽玄,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我雖沒真正接觸過,但請大哥放心,我會小心的。再說你以為人人都有蠱?蠱術並不普遍。”郭芙笑著安慰他,一手撫上他面頰,“到是你清苦了半生,還要到處跟我奔波,不知道今年還能不能趕回家過年了。”

“芙兒,你不在身邊我才會清苦,有你在才能體會家的味道。”兩相凝望糾纏的是情絲,融匯的是心靈,“今日王將軍認為我提議修秘密坑道之事極好,明日一起去外城墻查看,然後我陪你出去走走。”

郭芙輕輕握起他鬢邊白發,“塵滿面,鬢如霜,你這是有多苦。”她心疼地看著他。

“是挺苦,你大婚之日我一夜白頭。”他不在意的微笑著,“襄兒生日的煙花也是為你而燃,看你在別人身邊,我的賭氣行為。”

郭芙神色由心疼變成錯愕,再轉為震驚,“兩只刺猬!伸手怕犯錯,縮手怕錯過。”她伸出雙臂環上他的腰,“枉你聰明一世,你怎麽就斷定我心裏沒你?”舒眉展顏盈盈秋水望進他的眼底,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慢慢覆住一汪深情。

楊過手捧妍姿溫情無限,低頭覆上兩瓣馨香。絳唇漸輕巧,雲步轉虛徐。

次日清晨過芙二人同王堅登上外城城墻,此為釣魚城的主體防卸建築,由主城環山城墻、南外城城墻、東內城城墻、西北內城城墻和城北一字城墻五大部分組成。把雄關隘口連成一體,猶如蜿蜒的巨龍,升騰在釣魚山上,八座城門皆構築於險絕之處、懸崖峭壁之上。

楊過與王堅討論秘密坑道修築之事,郭芙安靜地跟在他身後,今天她才知曉看似不起眼的內外雙城實則固若金湯,山水之城的優勢被王堅發揮的淋漓盡致,難怪王將軍能如此自信。

上午議完修築坑道之事,楊過與郭芙便動身前往周圍村鎮。

“楊大哥,我們去最近的走馬場,我問過王將軍了距離此地大約五十裏,傍晚咱們還能趕回。”

“就是曾經孔明取名的走馬崗吧,西臨璧山,南接江津,有‘一腳踏三縣’之稱。”楊過與郭芙並騎前行,初冬的薄霧彌散,宛如仙境。

走馬鎮修築於一座形似奔馬的山崗上,當地人一直稱為走馬崗。午後兩人行至鎮口,一棵黃桷樹蒼蒼郁郁立於飄渺的薄霧中,微風拂過婆娑迷離,搖曳不定。兩人下馬沿青石梯坎拾階而上,街口悠長的青石板路延至深處,兩邊是依山就勢,錯落而建的民居院落及商鋪。正值午後街上行人稀少,略微冷清,戶戶門前的紗燈在微風中飄搖,偶有三三兩兩的孩童在門前追逐打鬧。

“楊大哥,這裏好美,煙波、木古、竹海、蒼山,美得樸素迷離。”郭芙被眼前古樸的小街迷住了。她四顧而望,突然被街角一瘦弱的小男孩吸引住,只見那孩子面色蠟黃,骨瘦如柴,此時正蹲在一戶門前手捧飯碗,頭也不擡的使勁往口中扒飯。她從沒見過如此枯瘦的孩子,低頭思忖:莫不是這孩子生了什麽怪病。

“芙兒,哪裏不對?”楊過被郭芙的好心情渲染,低頭俯視秀雅絕俗的容顏,忽覺笑容自她眼中漸漸隱去,娥眉微顰,若有所思看著街角的小男孩。

“大哥你看那孩子好生奇怪,這麽能吃卻骨瘦嶙峋,怕是有病吧,咱去看看。”

“小弟弟,你好。”郭芙走過去蹲下身子,溫柔的跟男孩打招呼,“你能吃這麽多飯好厲害。”

男孩擡頭看了一眼郭芙,撇撇嘴並不搭話,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正說話間,屋裏走出一位身量矮小的婦人,“娃兒,誰在跟你說話?”

“你好大嫂,我是過路的,瞧著你家娃兒好能吃。”郭芙站起身迎向婦人。

“唉——”婦人愁眉一鎖,深深嘆了口氣,“這孩子有病,道士、禁婆請了不少,就是不見好。”說著婦人嚶嚶哭起來。

“大嫂,我略通藥理,您不妨與我說說孩子的癥狀,或許我能醫治。”

婦人狐疑地看著郭芙,心中疑慮:此地有名的神仙道長、法師天師都看遍了,也不見好。瞧著這位夫人年約雙十,年紀輕輕卻是出口狂言。

郭芙瞧出她對自己不信任,淡淡一笑,“大嫂,既然不曾醫好,不如讓我瞧瞧,試一下又何妨?”

婦人沈吟片刻,“這孩子了半年前突然喊腹痛,找了個道士看說是沒事,給了幾顆藥丸,可是從此以後便日漸消瘦,隔幾日腹部就疼一次,只是能吃就是不見長肉。後來又請了法師、禁婆,符水也喝了,法也做了就是不見好。”婦人邊說邊哭。

郭芙細細查看男孩,片刻後看向婦人,“這孩子生病之前是不是喜歡生冷的東西,喝的水是不是取自河中不曾燒開?”

“夫人,你怎麽知道?這娃兒平時玩耍渴了都在這附近河中井中取水便喝。”婦人瞧著郭芙仙姿秀逸,心道:莫不是今日仙女下凡,來救我家娃娃啦。

郭芙微微一笑,“大嫂放心,你家娃娃得的不是什麽大病,剛巧我身邊有配好的藥丸,給孩子服下,明日便好。”她說著自錦袋中取出兩顆藥丸遞與婦人,“這是萬病紫菀丸,給孩子服下吧,快則今夜,慢則明日清晨,體內會有蟲子排出,莫怕,明日便好啦。”

婦人接過藥丸,感激地沖郭芙福了一福,“夫人,當真這麽簡單?”

“大嫂放心,我是大夫,略通醫術。蜀地潮濕悶熱,毒蟲較多,想是飲用了不潔之水。若平時發現可立刻服食大蒜。不知此地可有郎中?”

“原先是有的,只是……只是我們多不信醫,所以原來的郎中也都離開這了。”那婦人訕訕一笑。

“嗯,我把方子寫下來,如果再有這種癥狀的可按照此方配藥。我明日再來瞧這孩子。”正說話間,突然聽聞街東一片嘈雜,郭芙循聲望去不知是何事情。

婦人見郭芙往東瞧,忙給她解釋道:“可能是東街李家兒媳要生了,上午就請了穩婆,現在怕是孩子還沒出世呢,唉,今早跌倒了,還不足月呢。”

“大嫂,你想著給孩子服藥,我去看看。”郭芙拉起楊過縱身向前,身形微閃便躍出數十步,門前婦人看得吃驚,心中念道:當真是神仙?

楊過與郭芙來到一處院落跟前,只見院中五六個人忙碌著,“楊大哥,你在這等我,我去看看。”

“嗯,好,芙兒註意安全。”

郭芙閃進院中,撥開眾人,“我是大夫,讓我瞧一下產婦。”她正欲進屋,一個人影閃過擋在門前。

“夫人,我家媳婦生孩子,外人不便進入。”

“我知道你家媳婦生孩子,我是大夫,生產過程這麽久,要出事。讓我進去幫幫她。”郭芙看著擋在門口的老婦人,只好停住腳好言相勸。

老婦人遲疑地看著郭芙,“夫人年紀輕輕,這種事做不來吧。”

郭芙聽到屋內漸弱的呻吟聲心中著急,“老夫人,你放心,我說能幫忙一定能幫忙,孩子再生不出來,母子都有危險,你家媳婦已經力竭啦。”

“娘,讓這位夫人試試吧。”旁邊一男子終於開口勸老婦人。

老婦人讓開門口,郭芙推門而入,只見屋內產婦分娩姿勢為坐勢,整個人已無半分力氣,汗水已把衣衫浸濕,穩婆站在她前面。

郭芙上前一面伸手搭她脈門,一面轉頭看向穩婆,“婆婆,我是來幫忙的,您莫嫌棄。產婦可服過催生丹?”

穩婆看著進來一年輕女子稍稍遲疑,立刻醒悟過來,“夫人通醫術?”

“嗯。”

“太好了,已經快三個時辰了,催生丹也服過了,就是……”

郭芙覺脈象尚穩,輕聲安慰產婦,“大嫂,現在先別用力,待我給你換個姿勢,兒將欲生,你氣力不足。”

郭芙果斷令產婦采取跪式分娩,她在梁上懸下長綾,令產婦用手攀住,又令人在後抱住她後腰。

“婆婆,煩勞您請人熬定心湯吧。”郭芙轉頭向穩婆說道。

旁邊穩婆看著郭芙手中利落熟練,知道這次是碰到神醫啦,緊張地臉漸漸浮起笑意。忙應著去一邊準備。

一個時辰後,在郭芙的安慰和幫助下,產婦順利產下一名男嬰。她利落地用竹片割斷臍帶,把孩子遞給穩婆,然後把生產後的婦人送到床上。

郭芙忙活停當,服侍婦人喝下定心湯,正待轉身出去,一旁的穩婆卻大呼不好。她看向穩婆懷中的孩子,此時小臉發紫,滿嘴血汙,動也不動。

郭芙忙取過幹凈的布,拭去嬰兒嘴上的汙血,迅速撥開嬰兒嘴吧,把嘴內汙血一並抹幹凈。心中想起書中記載過孫思邈曾用大蔥抽打嬰兒。忙命人取來幾根大蔥,用蔥白部分輕輕抽打嬰兒身子,不一會兒,屋內響起響亮的啼哭聲,眾人又驚又喜。郭芙命人取過一盆溫水,把嬰兒放入水中輕輕揉搓一會兒後,用幹布把孩子擦幹,送到母親懷中。

穩婆心中一松,長長舒了口氣,“這位夫人,請問您尊姓大名,今日救了這母子二人之命,可是大恩人吶。”

郭芙微笑著看著穩婆,“婆婆功不可沒,我只是助推了一把,哪當得起恩人啦。”她低頭思忖一下,“我姓郭,單名一個芙字,夫家姓楊。”

“楊夫人,我們當真感激不盡,必有重謝。”穩婆邊說邊打開屋門,讓在門口焦急等候的家人進來,細細把郭芙幫忙之事說與產婦婆家。

“恭喜天賜石麟,恭祝弄璋之喜。”郭芙向這一家人道喜,“今日不早了我與相公還要趕路,明日再來罷。”匆匆與一屋子人道別。

李家再三挽留,見她執意要走,也只好作罷。

郭芙出門後看見楊過立於路邊,她報以燦然一笑,這時才覺整個身子已經虛脫。

“怎麽渾身都是汗,衣服全濕透了。”楊過解下自己的披風,把郭芙緊緊包住,“這要是受了風,可怎麽好。”他寵溺地摟住她,生怕她被寒風吹到。

“哪就那麽嬌弱了,這點子風怕什麽,何著我家這正經內功白練啦。”郭芙在他懷中輕笑打趣他,柔弱地身子偎向溫暖的臂彎,汗濕的前額埋進他的頸窩,“好暖。”

“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明日再來。”

“嗯,好。”

楊過擁著她出了鎮子,扶她上馬,雙雙策馬返回。

“芙兒,醫術精湛,起死回生哦。那嬰兒死定了你都能救回來。”

“哪有,別人不知,你還不知我?”郭芙輕笑出聲,“孩子生下來後,滿嘴血汙,無法呼吸,不及時處理,真的會斷氣。我輕輕抽打嬰兒是為了讓孩子啼哭,一哭呼吸便暢通啦。”

“為什麽要用蔥?”楊過滿臉不解。

“蔥白易取,抽打起來又不會損傷嬰兒嬌嫩肌膚,且蔥有特殊辛辣味,有芳香開竅的功效。這法子是藥王孫思邈傳下來的。”

兩人傍晚前返回家中,“芙兒,今日你太累,回屋休息吧。我去給你做飯,你想吃什麽。”楊過把郭芙送回房,欲要轉身出屋,便被她拉住。

“算了,你別忙活啦,我換一下衣服,咱們出去吃吧。”郭芙看著他心中想道:他從小漂泊,哪就會做飯啦。‘他會為她做飯’只這一念心中很是感動。

“也好,咱去得月樓嘗嘗當地風味。”

郭芙推他出去,“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不一會兒郭芙梳洗完畢出屋,只見她容色瑩潤膩若脂,朱唇淺笑嫣如櫻,青絲如墨綰流雲,玉雪亭亭罩絳紗,纖腰楚楚束雲帶,嬌媚無骨風中柳。

站在院中等候的楊過迎上前,癡迷地看著眼前女子,深深沈醉其中,“芙兒,你好美。”

“知道啦,說過好多次,走吧。”郭芙沖他盈盈淺笑,拉著他便走。

兩人攜手來到得月樓,剛剛坐定,一抹紅影便捱著楊過坐過來,“公子,喝什麽酒?黃柑酒、瑞露酒、流霞酒、紅曲酒、碧光酒,我們這都有。”

楊過巧妙的躲避開陪酒女伸過來的手,“我夫人只喝黃酒,溫熱後端過來吧。”

這時紅衣女子才看到坐在楊過對面的郭芙,她細細打量一番,訕訕一笑走開了。

“咦,怎麽走啦,楊過你這招蜂引蝶的本事應該比你的武功還厲害,若是不方便我單坐一桌也可。”郭芙杏眼含笑望著楊過。

“她是被你的花容月貌比下去了,當然不好意思待在這。”楊過輕輕一笑,“你自己單獨一桌也安全不到哪去,我要好好看著你。”

“你敢拿我跟浮花浪蕊比,作死嗎!”郭芙收起笑容,在桌下踹了他一腳。

楊過哈哈大笑著招手叫過店小二,“太白鴨、暖鍋,黃酒要溫的。暖鍋少放花椒和生姜。再要四樣小點,竹葉糕、櫻桃畢羅、水晶皂兒、玫瑰元子,時令鮮果再來兩樣。”

“就咱倆吃不了這麽多。”郭芙嘟著嘴,一臉不悅。

“怎麽生氣也這麽美。”楊過一臉邪魅,“我也沒正經請你吃過飯,今兒算第一回,已經很簡單啦。”

須臾酒菜陸續上桌,“芙兒,這太白鴨是當年李白推薦給唐玄宗的,這裏最為正宗,嘗嘗可合你口味?”

“我以為你對吃的不太感興趣,原來我想錯了。”郭芙夾起鴨肉入口,“花雕酒煨過的鴨子濃香軟爛,很不錯。大哥也嘗嘗。”

楊過盛了一小盞櫻桃畢羅遞與郭芙,“這個應該合你口味,西域傳過來做法。”

郭芙心間湧上一股暖流,數月來自己的喜好他都悄悄記在心上了,本來飲食不甚講究的他,竟也留心美食迎合自己。她接過遞來的櫻桃畢羅,香糯的米配上酸酸甜甜的櫻桃漿汁,入口清甜馥郁、綿軟滑爽。“大哥我自己來吧,別光忙著照顧我,你也吃啊。”

“你太清瘦了,以後跟著我,我要好好照顧你,再不讓你受委屈。”

郭芙睫毛輕輕顫動,把眼中的淚花眨了回去,“怎麽會,你陪著我已經很開心啦。”

她拿過酒給楊過斟滿,“楊大哥,敬我們此生寒木不雕,春華吐艷。”她手捧酒杯一飲而盡,“冥冥中的牽絆,繞了一大圈又回來啦。”

“世人謂我戀襄陽,其實只戀襄陽某。”楊過飲盡杯中酒,伸手握住青蔥玉指,“芙兒,今生與你白首不相離。”

“快吃吧,菜都涼了。”郭芙嫣然而笑,夾起竹葉糕餵與楊過,“暖鍋就吃這個熱騰騰的勁,涼了不好吃。”

兩人飯畢,攜手閑逛。夜色初起,店鋪外紅紗燈籠紛紛點亮,街市繁華熱鬧,郭芙在攤鋪間漫無目的地閑看,突然她眼前一亮,被一支銀質鏤空蝴蝶壓鬢吸引住,銀色的蝴蝶發著淡淡的光暈,含蓄而內斂。駐足停頓片刻,待要轉身卻見楊過拋下一錠銀子,拿起銀質壓鬢遞到她手中。

“你那一錠銀子夠打三支這種壓鬢啦。”郭芙輕笑著握住纖巧精致的蝴蝶,“喜歡它的精巧不張揚,只多看了兩眼,何苦花錢買來,家裏的首飾都積了一層灰。”

“挺漂亮的,我給你戴上。”楊過取過她手中的蝴蝶壓鬢別在她鬢邊,“我發現,你不喜歡珠翠首飾,綰發的珠釵也很簡單。”

“平時要出門不方便,若是去軍營戴那些做什麽,又繁瑣又累贅。”

“喜歡你這樣清水出芙蓉,明艷又清麗。只是我夫人衣飾樸素,人家會笑我。”

“以後再同你出行我必珠翠滿頭、花枝招展可好?”郭芙輕笑出聲。

“我不是那意思,芙兒現在這樣就挺好。”

“我明白你的心意,以後我只戴你送的成麽。”郭芙挽住他的手臂,“我們回去吧,有點乏了。”

兩人漫步閑話回到住處,郭芙轉身欲進屋。

“就這樣啊,你是不忘了點什麽?”楊過唇邊掛著一絲懶洋洋的微笑,鳳目清朗瞧著郭芙,伸手攬住她拉進懷中,“楚楚纖腰不盈一握。”

郭芙微微一怔,“楊大哥,更深夜闌,早點安歇。”她看著楊過臉上魅惑的笑容,心中不解,趕忙跟他道晚安。

“我教你怎樣跟夫君道晚安。”說著他慢慢低下頭,唇角邪魅的上揚欺近微啟的桃瓣。四唇相碰郭芙方才明白他要做什麽,乏累的她無力掙脫,只得乖乖靠在他懷中,被他的熱情纏繞著。半晌楊過擡起頭看著一臉迷蒙的郭芙,“芙兒,睡個好覺。”他抽出手臂轉身出了屋子。

郭芙撫著微燙的雙頰,心道:今日是真累了,都不知道是怎麽被他擁進屋的。坐上床扯被覆住嬌軀,帶著羞澀、帶著柔情慢慢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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