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後傳《別搞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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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從未想過,網店可以做成這樣。

中西皆有,種類繁多。氣功大師說可以預測四六級題目,賣塔羅牌的說桃花算不準不要錢,更有信物制作、聊天解惑、實地考察等等,按時間計價,嫌不夠還可要求出臺,搞得簡直好像娛樂場所陪酒一樣。

但是這也印證了黑眼鏡的觀點,這一塊的“市場”已經有不少人踏足爭搶。不提別人家的真假性,至少他們自己的“創業”失去了先聲奪人的機會。就這樣成為茫茫網頁的一員,根本毫無競爭力。

不過,作為創始人,黑眼鏡顯然很有自己的想法。把網址轉成二維碼,打印小廣告,張貼在當地高校、社區等各地的公共通告欄上。最先一批“客人”是年輕的大學生,人傻錢多,第一天便有幾十人在線咨詢,第二天就有了第一筆進賬。

這風騷的營業操作,引得吳邪目瞪口呆,也許這路子真行得通。

“制作工廠”有兩個分點,另一個自然交給張起靈。於是吳邪作為合法室友多了一個副業,把張起靈“加工”過的材料打包,再去物流點寄給買家。偶爾還能充當導購客服,或者解答一些諸如如何備考四六級的問題。

售賣品迎合市場,有真有假,魚龍混雜。吳邪翻了翻黑眼鏡擬出的上新清單,心情覆雜地問張起靈,“太扯了,連桃花你們都管?”

張起靈顯然對此也有些無奈了,搖搖頭。片刻後又從身後摸了摸他的頭發,淡淡說:“只管你的桃花。”

按照“創始人”的說法,真貨假貨沒有意義,賣的就是一種精神寄托,全因情感和文化而升值。當然這些都是小本買賣,若真的撞了邪,要求去實地考察,則另當別論。這種情況下得亮出真本事,張起靈出馬,解決流程大抵不會超過三個工作日。客戶方面的交流與收款交由吳邪,打完收工後回家整理開支明細,一一記賬。

一個季度後,天上下著雪,灰蒙蒙。

“我覺得我們做的不錯,當初誰覺得我這法子扯淡來著?”黑眼鏡在分析營業額,給對面兩人提議,“你倆配合也非常好,來,拍個照,我放上去當作商品概念的介紹,要不直接當代言人得了?”

吳邪一個閃避,躲開了閃光燈。

越是臨近春節,似乎生意就越多,年關總是促銷的好時候。或者甚至周末有年輕的學生找他們去老家作法,地方在遠郊的廢棄鋼鐵廠,兩人無法當天來回,晚上就找家小旅館,在大床房的暖氣裏抱在一起睡——終於不再發生誰搶誰被子,或者誰把誰拱下床之類的事情了。

黑眼鏡做這種線上神棍生意正處在興頭上,回了一趟他自己的“小金庫”基地,搬出多年的存貨,打算再找找商機。足足四個大行李箱,東西塞得亂七八糟,全被運了出來。他在考慮單件拍賣,自言自語著起價多少才合適。

吳邪正從箱底翻出一摞舊書,內頁墨跡幾乎褪得幹幹凈凈,大概只有封面上的暗紋以及標題幾個字可以看清。這種可以說廢了,最終歸宿只能是垃圾桶。

茶壺放著兩塊玉璧,繡帕包著蟾蜍擺件,一堆一堆的物品不知儲放了多少年,滿是積灰。一打開箱子,塵絮飛舞,就好像窗外的絨毛大雪一樣。三人一起整理,吳邪總忍不住打噴嚏,最後還是張起靈給他掛上口罩,手指拂過耳垂時還有意無意輕捏了一下。

收納整理是個體力活,大半天過去了,結束後吳邪累得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就快睡著。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人給自己摘了口罩,蓋上毯子,可以更加安心入睡了。

意識往下墜的時候,一道思緒驀地滑過,將困意一下子擊散。吳邪睜開眼,心想那本舊書在哪裏看到過,不對,是封面的暗紋,帶著呼之欲出的熟悉感。

初學畫符時,也常常有這種熟悉感,因為全都不認識,看起來一個樣,之後慢慢習得,才分辨得出來。這次的熟悉感與以往不同,他確定看過好幾次。閉上眼睛蹙眉想了想,正是那天看到的汪燦手機屏幕上的鎖屏圖。

也許是業內某種舊理論曾風行一時,因此留下了這麽個圖案吧。但是,直覺又不止於此。吳邪睜開眼,記憶追溯到許久之前,遇見鬼嬰時那舊祠堂的大門。

他掀開毯子迅速起身,走到垃圾桶裏,舊書已不見了。屋裏同樣不見的,還有張起靈。

那祠堂……被大肆破壞之前,供的是張家牌位。

汪燦吹了個呼哨,那道黑影聽了令,直躥上去,樹裏的積雪簌簌落了滿地,搖晃幾下後藏好身。安置好黑飛子後,他站在天橋下,裹緊圍巾,冷得牙關打顫,道:“這東西不耐凍,我也要趕春運高鐵回去,兄弟只談五分鐘行嗎?”

張起靈站在他身後,淡淡道:“你家族以前的族紋標志,是不是這樣?”

汪燦接過對方遞來的東西,是一張撕下來的書封,淺褐色的暗紋不是十分清晰。

“是,這其實是古文字裏‘汪’字的變形,但是現在不再使用了。”

天橋外的那株樹上,漸漸飛來一架折紙戰鬥機F22,乃是那天吳邪用來開玩笑般與黑飛子空中爭鬥的,紙飛機循著多日前的氣息,費力地逆風飛到此地,就在即將沖進樹裏的一瞬間,立刻剎住,被人召了回去。

吳邪伸手抓住召回的飛機塞進口袋,後退幾步,躲在角落裏。他一雙眼睛遠遠看向天橋下的人,呼著熱氣,在冷風中化為團團白霧。

“你的家族,以前是否協助過一個美國人?”張起靈道:“大約在上個世紀的時候接受了他的委托。”

“啊?”汪燦臉色茫然,張大了嘴。

吳邪慢慢移動,摸到天橋下的柱子後面,與那兩人的距離剛好能偷聽對話。

當年僅憑裘德考一人不可能設下那樣仔細又龐大的局,他在中國一定需要借助別人的力量和智慧。教給他辦法的、幫助他實施的,是“第三方的術士們”。又因當地的張家阻攔那些逆天改命之法,不免起沖突,在鬥爭中坍塌破敗。

術士與術士的鬥爭,影響的都是整個家族的氣運。也許張家本該斷子絕孫,但張起靈在最後一刻被改了命格,作為留存的唯一後代,活了下去。

汪燦心想上世紀的事情我怎麽知道,果然家裏人叮囑不要惹姓張的,這不是神經病麽。他道:“什麽意思?”

裘德考對鬼嬰的操控,以及阿寧那樣的活死人,這路子像極了汪燦所謂的家族秘術黑飛子,張起靈第一面見了便生疑。但是幾回接觸後,發現汪燦本人沒有那種狠辣的氣息,不足夠擡手覆滅整個家族。

吳邪從柱子後走出來,對汪燦道:“你小的時候,就沒有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聽你爺爺講那過去的故事嗎?”

汪燦被他的出場嚇一跳,仿佛嗅到了危險氣息,沖兩人道:“要想找我爺爺,請去公墓陵園。”

吳邪看了看張起靈,道:“你爺爺是說不上話了,今後咱們較量吧,還得在同一片‘市場’裏‘競爭’呢。”

真不夠解氣的,吳邪暗中咬牙心想,看著汪燦雪中離去的背影,轉頭對張起靈道:“要不要整整那小子,上次我失明的帳還沒跟他算。黑眼鏡最近不是推了個新品?黴頭詛咒?算了先讓他過完這個年……”

又一年過去,大雪覆蓋了世間的所有痕跡。幾十栽的歷史灰飛煙滅,一代又一代人,那些只存在於城建局檔案中的名字,那些難以查尋的面孔,隨著陽間的生老病死,化為青煙似的魂魄,散於天地間,亦或意念太強,幻化成陰間身軀,繼續游蕩。剩下世上一批後繼者,繼續走在百般無常的路途中。

回到家裏,暖氣開到最大,吳邪脫了外衣正要放進衣櫃,聽見窗戶砰砰作響。胖子坐在外面的空調機上,手邊是咖啡紙杯,冬天卻僅著一件薄衣,“多日不曾相會,小日子過得可爽?“

吳邪走過去,“你來蹭飯嗎?我這兒沒有年夜飯。又發生了很多事,我想是大概查出小哥家裏的事情了。 “

胖子卻道:“小哥對他家的事情,原本沒那麽看重吧。“

從小以那種方式長大的人,本無所謂人際情感。只有在真的得到了感情之後,才開始關註並渴望人與人之間的聯系。

吳邪笑笑,問:“像你這種……你這樣子,準備去哪裏過年?”

胖子自嘲,“寒假自然有不少小孩偷偷玩筆仙,有的是去處。你呢,把小哥帶回老家?”

吳邪頓時不太好意思,點了點頭。而後忽然一驚——最近忙裏忙外,忘了買票,完蛋了,史上最大危機。胖子看他急匆匆跑開,提醒一句去找黃牛,然後身形消失在窗外的風中,不知投往了哪一家。

(後傳《別搞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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