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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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吳邪聽懂了,但不敢想象,“我明明很正常。”

話雖如此,他體內陰冷的那種感受卻是極不正常的,陽光的照射也驅散不了寒意。吳邪低頭看著太陽照亮的地方,旁邊張起靈腳下拉著一條影子,而自己沒有。

他震驚得無以覆加,黑眼鏡忙道:“沒死,你表情不用這麽嚇人。”

張起靈開口說:“那些東西侵入了你的三魂七魄,你的體質可滋補它們。但是你似乎潛意識與之對抗,將命魂抽離出體,或者說,命魂逃了出來。”

“還是很嚇人。”這種事情無異於天塌了下來,但吳邪被緊握著手,有種可靠的無形力量令他找回鎮定。“好,那麽我的……我的其他魂呢?”

他自己頭皮發麻,心想該不會散落在某些未知的角落裏,如何才能恢覆正常?看樣子暫時離不開張起靈,莫非要一直牽著手?

黑眼鏡輕踩地面,指著腳底,“這裏。”

吳邪心裏一緊,“在……地獄裏?”

“下面是醫院。”張起靈道:“外人眼中,你已陷入昏迷。”

吳邪聽完松了口氣,原身躺在病房裏,也沒有那麽糟糕。“有沒有什麽還魂的辦法?”

“那些東西仍在你的其餘魂魄中,要想還魂,必得祛邪。”張起靈認真道:“但是,它們似乎受人控制,無法強行驅除。”

吳邪想起那時阿寧的舉動,坦白道:“確實不尋常。”

“那個人,”張起靈似乎在組織措辭,“她體內魂魄錯位,非常奇怪。逃得迅速,也抓不住把柄。”

只見黑眼鏡掏出一個計算器,向吳邪展示,“好了,現在來算賬。這是救護車的費用,這是診斷和急救,這是病房一日的費用,這是輸液,這是一周的費用……醫院應該聯系了你的朋友和同事,你家人不知道多久會趕過來,總之這些錢一定會有人墊上。”他定下結論,“越早還魂,麻煩越少,銀子花銷也越小。”

吳邪頓時心煩,畢竟他不是真的孤魂野鬼,與世間尚有許多聯系,來了這一出,全部亂套。“一個星期能解決嗎?”

“而且你命魂離體,不能拖過一個月。”張起靈看著他,“我幫你盡快解決這事。”

“我可以下去看看我自己嗎?”吳邪十分無奈。

“醫院盛產那些東西,”黑眼鏡出聲提醒,“在那玩意兒看來你和它們是一路人,小心被纏上,也許還會招惹到你體內的邪祟。”

“我護你下去。”張起靈道。

黑眼鏡意識到自己的多餘,擺擺手說:“該來的躲不過,這一劫,好好應對吧。”

“你真的去那廟裏出家了?”吳邪問。

黑眼鏡道:“廟裏和尚用來抄寫經書的那些紙,拿來施符再好不過,也有正宗金墨。而且有地方補貼,公家免費,要多少有多少。”

吳邪心想小看了這家夥,然後與張起靈下了樓頂天臺。

他看著同事朋友前來探望,心情五味雜陳。尤其沒想到的是,家裏人也很快趕來。他的二叔站在那裏,眼神似乎打量著什麽。吳邪正覺得他神情奇怪,就聽到他道:“脖子上掛的東西沒了。”

吳邪一驚,二叔抓重點居然抓得一針見血。

“當年還以為再也不用擔心,看來放心得太早了。”他三叔嘆了口氣,“老爺子起了這麽個名字,不也沒法改變。”

吳邪皺著眉,想到自己名字天生帶著隱喻,問張起靈:“我這名字究竟好還是不好?”

“家人給你起了這樣的名字,也許是在你出生後找人蔔了卦,”張起靈淡淡道:“預見了你命中躲不開邪祟。若對此有幾分研究,也多半知道當年玉墜是用來護體。”

“難怪這些年來他們不讓我摘下,”吳邪唏噓,“也什麽都不告訴我。”

當下最要緊的,是如何驅除那些寄宿在體內的東西。吳邪是在那片郊野的不尋常的陰風裏中招的,陷阱應該一開始就設好了,讓人一個跟頭栽進去。吳邪道:“那個珊瑚公司最奇怪,一定不是巧合。”

吳邪正打算細細道來,然而張起靈這些日子裏已經調查出許多,甚至更深入。待吳邪聽完他的匯報,覺得這家夥堪比人肉搜索。

在城市上一次的大規模建設浪潮中,也就是十多年前,珊瑚悄無聲息占據了多數份額,可見財力驚人。那之後卻聲息漸弱,再無大動作。公司裏話語權最大的是個美國人,定居中國,並且已是年老病危。

吳邪吃驚道:“你連他家在哪裏都知道?”

其實張起靈不過是耐心又有心,習慣了在社會裏潛行。如今那洋人老板對公司不常光顧,在家調養。吳邪追問:“你不會擅闖民居了吧?”

張起靈確實去過,但未能靠近。“這人很謹慎,他所居住的地方難以接近。”

而且不知為何,周遭地勢走向兇險,不像活人所習慣的風水,反倒像座陰宅了。古怪歸古怪,但可以從中看出,此人對中國的堪輿術大有研究,確實是珊瑚的詭異風格。

“但你說他是個病危的老頭子,聽起來不像會折騰的樣子。”吳邪遲疑。

張起靈便道,這人其實病了很多年,最嚴重的一次差點歸西,不知是什麽讓他活到現在。吳邪聽出了幾分別的意思,“他住在家裏,自己調養?”

張起靈點頭,然後道:“他病情最重幾乎去世的那一年,你十五歲。”

吳邪正想說和自己的年齡有什麽關系,突然心領神會,十五歲,也就是誤闖鬼域又被張起靈救出的那一年。

那年的事情確實結下了一段奇緣,至於當初吳邪為什麽會進入那種地方,他自己卻不記得了。隔了太多年,究竟由何引發,成了一個無人解答的謎。

然後則是現在,他似乎被下了個套,身體成了無數死魂的宿主。吳邪沈默半響,道:“這個人的宅子在哪裏?”

帳篷之中,吳邪一只手被握著,另一只手嘗試拿起筆,念咒語一樣:“筆仙筆仙,我有疑問……”

然而現在他的聲音已不在陽間,對方似乎遙遙感知不到。張起靈拿過筆來,直接說:“過來。”

胖子現身的速度比任何時候都快,一見面就開口:“真稀罕,怎麽是你?之前去哪兒了?”

然後他眼光下移,看見兩人緊密不分的手,改口道:“恭喜。”

吳邪急道:“你沒覺得我的狀態不正常嗎?”

胖子本對游魂習以為常,還當他們牽手是為了虐狗,因此仔細感應才發現了問題。縱然是這樣,他依然說:“恭喜,擺脫肉身,來和胖爺一起暢游山水。”

吳邪哭笑不得,“我的身子還在醫院裏躺著。”

交代過緣由之後,胖子琢磨道:“從未聽說過這等怪事,那你現在算是什麽?難道和我一樣?”

顯然不是,吳邪示意了一下兩人握著的手,“你能夠存在世間,但我不可以。”

胖子瞇起眼,“你這一魂十分陰冷,果然維持不了多久。怎麽樣,不做人了有什麽感受?”

“我是來向你問個人的。”吳邪正色,“一個外國老頭,範圍沒有出城,你的神識能通曉嗎?”

胖子問了名字和位置,然後喃喃念叨了些什麽,最後道:“有了。這個人是不是已經去世了?”

吳邪轉頭和張起靈對視一眼,“還活著,應該不至於死。”

“那就不該了。”胖子道:“在胖爺這兒,他死了很多年了。怎麽,這人的命,不該絕?”

張起靈蹙眉,忽然出聲:“這人的命,理應是絕了。”

到了晚上,需要睡眠的只有張起靈一人,其餘兩人互相幹瞪眼。帳篷空間不大,帳門掀起,胖子和吳邪一人帳外一人帳內,擡頭對著夜空不語。張起靈即使睡覺,潛意識仍然抓著吳邪的手不放,就著一個姿勢不動。吳邪嘗試輕輕一掙,那人在夢裏竟然還有反應,立即重新握緊。

胖子道:“要不你也睡了得了。”

吳邪搖頭,雖然感到自身十分虛弱,但困意是沒有的。胖子為了避免吵醒睡著的人,低聲道:“什麽情況?”

吳邪理了理頭緒,“我應該是被盯上了,雖然不可思議,但似乎有人利用陰魂……”

“誰要聽這個了。”胖子打斷,眼神示意吳邪身旁躺著的家夥,“這,什麽情況?”

吳邪露出疑惑的眼神,直到胖子道:“手都牽上了,還沒搞定?”

吳邪語塞,“說來話長,”他回頭確認了一下,張起靈確實睡著了,才小聲開口,說得語焉不詳:“是想搞定的,但是,還沒想好怎麽搞定,中途便被打斷了。”

“磨磨蹭蹭。”胖子說:“你可抓緊了。”

吳邪自嘲,“我現在和那玩意兒一樣,都不像個活人。”

“說什麽鬼話。”胖子道:“既然和這個世界聯系緊密,就是活著。你每天和不同的人打招呼,和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情。你難以想象,你對這些人、這些事產生了多少影響,不僅僅是關系好的,還有許許多多你自己也不記得的人。哪怕是最孤獨的人,也有存在的痕跡。”

“你別看爺這樣瀟灑,”胖子把話題轉移到自己身上,“其實也很羨慕你們。在你們這些人為了未來而煩惱的時候,我都沒有經歷煩惱的機會。老天讓你生而為人,就是去經歷,所以更要珍惜。”

吳邪一時說不出話,胖子神色一變,道:“所以,該把人拿下的時候就出手。”

張起靈側身睡著,忽然好像動了一動,吳邪沖胖子噓一聲,“小點聲,別讓他聽見了。”

胖子沖他放肆地做了個口型,“聽見了,豈不更好”。

吳邪覺得自己不如睡覺。

那個叫裘德考的美國人,居所在本地水庫附近。由於生態保護,周圍環境自然怡人,可見十分會享受。有些當地人喜歡去水庫釣魚,夏天的時候則常常結伴游泳,所以一路上可以見到不少深水危險的警告標識。龐大的蓄水量,衍生出一些民間胡謅,據說有人釣到三米的魚中龍王,也不知真假。

張起靈牽著手帶吳邪去的時候,黑眼鏡正無聊得拔草,道:“真的是最後一次給你們送人情,要不是我在廟裏,這些東西外面也找不到。”

黑眼鏡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啞巴,這裏障眼術使得挺多。”

張起靈淡淡嗯了一聲。風刮起的那個時候,死魂多不勝數,那樣巨大的數量,釋放前應該有一個容器,同時也就是控制它們侵入宿主的媒介。他們之前見到的多數設計,就是將各角落的陰煞引到一處,匯集到容器裏,就像收集雨水。目前看來,容器很有可能是那個紫玉魂盒了。

但是,方圓十裏,障眼術漸漸濃密,遮蔽了大地上流淌的陰陽氣息脈絡,無從找到那魂器的痕跡。

吳邪看著平靜的水面,夜幕下陰沈沈,沒有倒映的星月。他忽生一計,道:“我現在不就是一個魂嗎?讓我一個人去接近,如果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麽異常,暴露那東西的位置,小哥,正好為你指路。”

(重要場合,必須天公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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