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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末路梟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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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越澤望著路邊小樹上特殊的記號,心頭再次泛起無力感。

連追五日,一路西行,京兆,河池,天水,隴西,金城。路途上所遇的皆是對方留下的記號,一種被人戲弄的感覺湧上腦海,元越澤失去冷靜,只想仰天怒吼。

發洩半晌,緩緩平靜下來,元越澤再次起身上路,數百裏之外,就是對方約定的地點,西平了。

逐漸接近西平,大西北的風沙逐漸濃重,狂風吹起元越澤一頭長發,沙塵拂過那俊美的臉龐,元越澤目光堅定地疾速奔馳。

他並不擔心自己會如何,只是擔心連累了雲芝這個丫頭。

雲玉真本來目的是好的,帶來個從前的好姐妹,住在家裏,安靜地享受生活,過一陣子就出去收集一次消息。元越澤忙得根本沒怎麽註意過這個靦腆羞赧的女子。

而對方的兇殘,元越澤是知曉的,畢竟交手多次。元越澤擔憂那些人會侮辱了雲芝,如此一來,給她心靈上將帶來無以覆加的創傷。

如今惹上最大的兩方敵人就是大明尊教與那紅衣法後,大明尊教還好,但那紅衣法後卻太過神秘,使得元越澤不由自主生出好奇感,加上他們總來找麻煩,更讓元越澤對他們的恨意急劇上升。

胡思亂想間,元越澤沿著記號走入一個偏僻的山谷,擡眼望去,元越澤渾身劇震。

前方樹林中,雲芝長發淩亂,螓首低垂,衣衫不整地被綁在一棵大樹上。

顧不上這是否是敵人的陷阱,元越澤騰空躍起,一個起落便躍至雲芝面前,手刀順利割斷繩索,雲芝嬌軀順勢倒在元越澤懷裏。元越澤心頭大驚,手指伸到她的鼻孔前,才放下心來,原來還有氣息。

精純真氣渡入體內,半晌,雲芝逐漸恢覆知覺,感受到有人正抱著自己,雲芝慌忙睜開雙眼,望了過去。正與元越澤那雙滿是擔憂之色的眼眸對上。

“哇!”

雲芝剛望向元越澤的大眼睛力滿是恐懼,看清是元越澤時,恐懼便化為驚喜,隨即又轉做委屈,緊緊抱住元越澤,大哭起來。

元越澤知她定是受了許多委屈,心頭大恨,可眼下也不是詢問的時候,只有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替她整理還淩亂的秀發,輕撫香肩軟語安慰。

哭得渾身無力,心頭委屈發洩得差不多時,雲芝只覺脖子有些癢癢,隨即睜開雙眼,發覺元越澤正在以下巴輕輕蹭著自己的玉頸。雲芝俏臉通紅,赧聲喚了句公子。

元越澤正在享受與她那滑嫩肌-膚擦碰所帶來的舒爽感時,聽得她在喚自己,忙擡起頭來,柔聲道:“不用怕了,我來了,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雲芝前幾日到來後一直以為元越澤不近人情,因為從不多看自己一眼,哪知他竟然追了千裏來救自己,當下秀眸再次泛紅,低聲道:“公子不值為奴婢來這裏。”

眼見元越澤目光轉冷,雲芝發覺自己剛剛說錯話了,忙垂頭道:“奴……雲芝說錯話了,請公子責罰。”

元越澤知道她被尊卑思想毒害得很深,心裏雖明白短時間內不可能有多少改觀,卻依舊固執地改變她。

“我說過了,你不是奴婢,我們也沒當你是奴婢,你就是雲芝,知道嗎?再敢說錯話,我可就不客氣了。”

元越澤直接香了她一口笑道。

雲芝已經驚呆了,他哪敢奢求眼前這等天下聞名的男子會親上自己一口。雖知按照禮法,小姐嫁過去,自己定當也得陪嫁,但過去都快一年了,小姐自己嫁過去都沒再會幫派,聽幫主說,小姐早就脫離幫派,嫁給天下聞名的那個元公子了,那時雲芝就在想小姐真有福氣,但沒有帶上自己,應該是自己還不配吧。繼續做個丫鬟一年多後,雲玉真突然將自己帶到洛陽,見到這公子後,雲芝更是心頭暗讚,恐怕天下沒有哪個男人能比得上他了。而且他有不拿自己當丫鬟看,更讓雲芝芳心暗許,但自己是什麽身份?這種事只能想想罷了。其後數日,夜夜被那種魔音騷擾,雲芝雖是處子之身,卻也明白一些事情,內心不由得酸酸的。

這次被人擄來,聽那些怪異妖邪之人的口氣,是在以自己要挾元公子,雲芝心頭大驚,一方面不期望元越澤為自己來冒險,因為聽小姐說洛陽的爭奪是公子計劃中很重要的一步。另一方面卻又期盼著心上人能來解救自己。再想到自己卑微的出身。小丫頭芳心大亂,說不出的矛盾與淒苦。

今日終見他來解救自己了,所有的委屈都一掃而光。

元越澤見她呆呆地望著遠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瑤鼻:“在想什麽?他們有沒有害你?”

雲芝一聽此話,大眼睛裏又是水汪汪的,想開口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元越澤立即發現自己這話說得太不是時機,忙將她抱住道:“我不問了,只要你還活著,其他都是次要的。”

雲芝靦腆羞澀,怯生生地道:“因雲芝而耽誤了公子的大計,雲芝真是罪責不輕。”

元越澤大笑道:“什麽大計小計的,和那些比起來,你更重要。”

這不啻為一個表白,雲芝心頭大喜,小臉更是紅撲撲的,歡喜異常地將螓首垂了下去,仿佛要埋入那對雪兔之間,聲若蚊吶:“多謝公子。”

元越澤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一陣陣大風吹過,雲芝卻毫無清冷的感覺,只覺溫暖舒服,仿佛趴在元越澤寬廣的懷抱裏,一輩子也不滿足似的。

“公子定是急著知道那些壞人的來歷吧?”

半晌後,雲芝開口道。女兒家細膩心思,怎會感受不到元越澤內心的焦急,當下銀牙一咬,率先打開話匣子。

元越澤點了點頭:“不過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了,只要當是做了個夢好了。”

雲芝嬌羞一笑道:“他們的來歷,我也不知道,只是在去城北碼頭路上時被他們抓住。”

見元越澤正在細心地聽著,雲芝繼續道:“他們樣子醜陋,面色煞白,白得有些不正常,好似雲芝從前聽過故事中的白無常一般。一路上他們似是有許多聯系人手,不斷靠輕功帶著雲芝西行,一個人累了,就會有另外一個人接應她。不過他們輕功再高,也沒有小姐的輕功好。”

說著說著,雲芝已露出可愛嬌俏的模樣,小嘴更是不屑地撅了起來。

元越澤啞然失笑,雲玉真的強項就是輕功,連自己都不一定比得上她。

“你這小嘴兒都能掛一個茶壺了。”

元越澤輕輕一點,大笑道。

呀!公子又親人家了,感覺真怪,卻又好舒服。

雲芝心忖道。隨即一股異樣的麻酥感迅速走遍全身,頓時讓她渾身燥熱,面紅耳赤。清明的眼神亦朦朧起來。嬌軀輕微地有些顫抖。

元越澤見她春-心蕩漾,當下點了下她光滑的額頭道:“先說事情,說完了再想其他事情。”

語氣重重落在‘其他事情’上。

雲芝回過神來,羞澀不已,赧然道:“一路上大概有十幾個人分別帶著雲芝,最後到了這裏,本來還在遠處的鎮子上住了幾天,但今日淩晨,便將雲芝綁在這裏,他們隨後全離開了。應該是怕了公子吧!”

元越澤眉頭緊皺,從雲芝所說的話推測,這些人的目的只是想引自己脫離洛陽戰場而已,但竟沒殺掉雲芝,真是讓元越澤想不出其中關鍵所在,突然,元越澤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拉起雲芝藕臂,挽起衣袖,見光潔小臂上守宮砂完好如處,元越澤更感莫名其妙。

雲芝見元越澤動作,眼中又隱約泛起淚光。元越澤見狀以為她誤解了,忙開口道:“我不在乎這些,剛剛是怕那些奸人們害了你。”

雲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淚卻依舊掉了下來。

元越澤開口問道:“他們……他們竟然沒有傷害你。按照我與他們交手的經驗看,他們都是極惡之人,怎會輕易放過你呢?”

雲芝再度哭出聲來,斷斷續續道:“他們……他們都不是正常人,他們……是……閹人……”

元越澤愕然,不知該說些什麽好。片刻後開口道:“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雲芝如鴕鳥一般將螓首埋在元越澤懷中半晌後才低聲哼哼道:“他們中竟然有一人在雲芝面前脫光衣服,還說人家的身子不如他們……”

元越澤聽後哭笑不得,卻又擔心這些變態們會給雲芝心裏帶來陰影,忙問道:“不要再想他們了,這種人都是些不可理喻之人。他們有沒有,嘿,輕薄你?”

雲芝微不可察得搖了搖頭:“他們多碰雲芝一下似乎都覺得厭惡,一路上都是用席子包著人家的。”

元越澤失笑道:“好好的不當男人,當什麽太監?”

雲芝‘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那也只有他們才知道吧!”

元越澤幹笑一聲,在雲芝一聲輕呼聲中吻上那嬌艷欲滴的紅唇。

素素與單美仙,雲玉真,商秀珣端坐客廳內,認真分析著如今洛陽及周圍各大勢力的情況。

“這一年來與小姐聯系不斷,終於在最關鍵時候起到作用了。”

素素笑道。

單美仙亦輕笑一聲:“李密必敗,夫君與沈落雁的賭局早就是在我們掌握之中的。”

商秀珣柳眉輕蹙道:“只怕到時洛陽城內空虛,周圍幾方勢力會乘虛而入。”

單美仙點頭道:“楊公將大半兵力放在偃師一帶,洛陽城內空虛,即使再征新兵,也非短時間內可以做到的。”

素素笑道:“要說威脅,不過是西邊的李唐,北邊的竇建德罷了。東邊的李密註定失敗,而宇文傷雖有那紅衣法後支持,卻因力量薄弱而不可能有大作為。南方有琲姐震住蕭銑,蕭銑周圍本就是危機重重,李密一敗,他也無法來揀便宜。”

單美仙沈思後道:“的確如此,李唐有薛舉在牽制,而竇建德卻沒有任何阻力,將會是洛陽眼下最大的威脅。”

素素道:“我已與大小姐商量好,洛陽穩定後,大小姐的部下將會歸順洛陽,這樣就可填補上萬人馬,竇建德亦不敢輕易亂來。”

幾女皆點頭。

見雲玉真這幾日來愁眉不展,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單美仙有些心疼地拉過他的玉手:“不要再自責了,夫君出馬,天下還有什麽事能難得住他?”

商秀珣亦一臉正容道:“就是,如果玉真姐怕以後耽誤正事兒,那最好夜裏不要與夫君歡好啦,否則早晨起來時渾身酸軟,怎麽做正事兒?”

雲玉真白了強忍笑意的商秀珣一眼。扭頭給了單美仙一個感激的笑意。

李密率領殘餘不到一萬的騎兵,與一眾部下及獨孤閥眾人火速撤離偃師,奔向東北方向那批人數過萬的步兵埋伏點。那裏本是計中計的一步而已,沒想到在這個時刻居然會成為救命稻草。

沈落雁擔心那據點已被楊公卿發現,一行人遂將馬蹄以軟布包裹,逐漸靠近。

與那隊步兵會面後,發覺一切正常,李密的擔心終於放了下來。兵貴神速,如今要以最快速度與單雄信率領的數萬兵馬會合,以圖直取兵力空虛的洛陽城。

逃離途中,沈落雁暗暗思索過去戰鬥的每一個場景,元越澤一直不現身,更讓她胡思亂想,因為二人有洛陽這一賭。

“等著瞧吧,誰輸誰贏還沒定呢!”

沈落雁暗忖道。

遙遙地望見黑壓壓的人馬,李密內心歡喜不已,放棄偃師這一局,實在讓他臉面丟盡。

沈落雁卻覺不妥,當下隱諱提醒李密不要太相信單雄信。

李密殺掉翟讓篡位,對翟讓的獨生女翟嬌自然也是毫不留手,萬幸的是翟嬌得以躲過大災,但李密心思縝密,對所有曾與翟讓有密切關系的將領都生出疑心,不讓他們參與這次攻打洛陽的軍事行動,更將他們調守其它地方。

與單雄信會合後,李密與一眾手下開始了策劃。

如是平時的李密,定當後退避至安全地方,以圖東山再起。但如今形勢不同,洛陽空虛,乃是個最好的進攻時機,是以無論他多麽地懷疑單雄信,心裏卻依舊希望可以在最短時間內集結兵馬,繼續進攻洛陽。

最終,單雄信在李密的安排下十分配合,退後十五裏安營紮寨。

如此一來,李密與沈落雁也算是放下心頭上的大石。

直到幾個時辰後,大家各自散去,回營帳內休息。

身心俱疲的眾人不多時已昏沈沈睡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修為高絕的李密突然打了一個冷顫,坐起身形,但見天色已晚,營帳外火光大作。沖出帳外,衣衫不整的瓦崗殘軍士兵哭喊之聲不斷,四處抱頭鼠竄,許多營帳已經燃起熊熊大火。

李密身軀劇顫,拉住一個士兵喝道:“怎麽回事?”

那士兵連盔甲都沒穿齊,對李密哭道:“單將軍……與……與大小姐……謀反了……”

李密當即呆立在原地,手中那士兵連滾帶爬地起身逃跑。

看眼前的形勢,李密心中最擔心的局面終於出現了,本以為單雄信後退十五裏就不會再有作亂的機會,哪知李密卻依舊被算計了。很可能是單雄信早就提前安排好人馬埋伏在附近了。只是李密沒想到對方計劃得如此精密,連己方的探子都被隱瞞過去了。

“密公,我們中計,我軍陣腳大亂,必須重整方可再戰!”

徐世績急促的聲音在李密身後響起。

李密來不及細想,恨聲道:“可惡!下令全軍撤退!”

怎麽撤退?近三萬人馬中有兩萬是新兵弱兵,不堪一擊,原本那八千多精兵亦死去不少,如今跟隨李密後撤的只有不到六成而已。

單雄信大部隊趕到後,狂追不舍,李密與部下一路奔向西南,直退了快二十裏的路程,終於進入一座深山,算是甩開了單雄信的追擊。

李密眼見己方節節敗退,殘兵委頓地上,遍野的哀鳴呻吟,滿目瘡痍的慘狀,大生窮途末路,英雄氣短的憤慨。

威脅暫消,眾人得以喘息時機,坐於地上修整。

李密胸中恨意難平,仰天長嘯:“想我李密出道以來,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打下大好的基業,數天下英雄,除李世民以外,唯我有力一統中原,但我竟敗在內鬼手中!”

“密公……”

沈落雁在一旁心頭酸楚,開口道。

李密伸手打斷她的話語:“如果是更壞的消息,就不要說了,給我閉嘴!”

沈落雁固執道:“事已至此,我軍無法再堅持下去了,從外面腳步聲可判斷,單雄信的親兵已經快要搜進山來。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密公還是及時撤出這座荒山,以便日後卷土重來吧。”

眾人亦是開口勸慰,半晌後,李密長籲一口氣:“撤吧!”

隨後,在沈落雁的調度下,一萬多瓦崗殘軍有秩序地向深山更深處撤退。兵敗危機時刻,沈落雁反倒打起了精神,指揮若定,盡現巾幗英雌超卓本色。

勝券在握的單雄信與翟嬌聯軍怎可能就此罷休,數萬大軍火速進入深山,對李密窮追猛打,不斬敵首絕不罷休。

一個多時辰後,單雄信一部人馬全部摸出深山,未見到李密人馬半個身影。

單雄信突然望向山腳下:“白天為何要點起火把?”

只見山腳下的瓦崗殘軍似是察覺到單雄信出山速度不慢,遂以煙火迷惑追兵,更是分做三股,朝三個不同方向有條不紊地撤退。

翟嬌一身肥肉顫抖不停,怒喝道:“李密真是狡詐,他到底會躲在哪個隊伍中?”

單雄信沈思小片刻後道:“化整為零,盡可能的保證實力,這該是沈婆娘的計策。不過李密雖敗,卻有餘威,有他在陣,兵士想逃也不敢,所以隊形最為完整的一路,便是李密所在。”

一眾大小將領隨即望去,只見三股逃兵中逐漸有兩股已經現出潰散鼠竄的現象。只有左方一路,正保持著整齊的隊列。

翟嬌如水桶般的身軀第一時間沖下山坡,提刀喝道:“還不快追!”

單雄信一部數萬人馬狂猛追殺,鍥而不舍。一敗再敗,李密心膽俱寒。

形勢已是一面倒,氣勢如虹的單雄信部隊風馳電掣,如狂風過境一般橫掃瓦崗殘軍,撐不過一個時辰,瓦崗殘軍非死即傷,或是求饒投降。

李密與一眾部下皆在後面殘兵的掩護下逃出數裏,算是甩開了單雄信的追擊。失魂落魄地狂奔一晝夜,一行人終於來到一道山峽小路前,止住身形,疲累交加,坐在谷中歇息。

李密眼光掃視,如今只剩下幾十個殘兵,跟在身側的還有徐世績,長白雙兇。

身體的疲勞無法抗拒,即使再驚恐。

沈沈睡去的幾十人突然被陣陣腳步聲驚醒,草木皆兵的眾人嚇得圍在李密身邊,想逃也逃不出去了,因為背後是死胡同!

“密公,是我!”

獨孤峰的聲音傳來,隨後與沈落雁,程知節一同進入谷中。

李密放下心神,頹然苦笑道:“我還以為你們放棄李密了。”

沈落雁亦是無奈道:“密公萬不可灰心,落雁與閥主那兩路人馬沒有被追擊,尤老夫人亦走失了,我們也打算找尋密公,沒想到會又在這裏遇到。”

程知節一身鮮血,手提板斧道:“某家與沈軍師那一路在半路上發現一個小山洞,內裏竟然放著近百桶埋藏好的土制火藥,也不知是哪個人放在那裏的。”

李密沒有答話,這種土制火藥威力的確巨大,但也無法將失去的一切拿回來。

徐世績不知是受失敗打擊,還是因其他情緒而發狂,冷聲問沈落雁道:“你怎麽還回來?今日這結果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嗎?”

沈落雁大怒:“你把話說清楚點,我沈落雁哪裏有愧於密公,哪裏有愧於瓦崗軍了?”

程知節亦是不忿道:“徐將軍可不要血口噴人,沈軍師什麽時候做過虧心事?”

徐世績看也不看程知節,指著他怒聲道:“你給我閉嘴,此事與你無關!”

獨孤峰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冷冷地看著窮途末路中人性所掩埋的瘋狂。

李密喝道:“夠了!”

徐世績咬牙怒視沈落雁,沈落雁亦是不服地回瞪他。

“落雁,你做過什麽,當我們不知道嗎?當我李密是傻的嗎?”

李密緩緩道,話語中不帶任何情感,又讓人感覺如墜冰窖似的。

沈落雁愕然,這話說在別人口裏她可以不屑,亦可以反對,但說在李密口中,卻讓她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

見沈落雁一臉不解的望著自己,李密開口道:“楊公卿行為反常,單雄信密謀造反。這兩點有何共通之處?”

沈落雁柳眉緊蹙,聰明如她,又怎會聽不出其中的意思,幹脆答道:“探子回報楊公卿與元越澤的一位夫人關系密切。單雄信與翟嬌謀反,而翟嬌情同姐妹的素素嫁予元越澤。”

“你離開洛陽最後一晚還去了元越澤家中,當時你撇開所有隨從,這件事是不是真的?”

李密緊盯沈落雁,又問道。

沈落雁面色無愧,點頭道:“當時落雁是怕消息傳到密公耳中,引起誤……”

李密怒喝一聲,打算她的話語:“不用說了!你在晁公被殺後也去見過元越澤吧?這你又如何解釋?”

徐世績接口譏諷道:“你該不會是與那姓元的談些兒女私情吧!”

沈落雁沒有開口,秀眸中寫滿了失望。

徐世績可以妒嫉,因為自己的確不時地會想起元越澤,表現偶爾也有些失常,在眼前任何人都無法接受的失敗結局中,一個承受能力弱的人可能早都瘋了,徐世績只是發洩長久以來壓抑的不滿,已屬難得,所以沈落雁並不怪他。但李密不同。當年自從輔佐李密開始,李密在她眼中,就是個意氣風發,不可一世,叱咤風雲,威震江湖,席卷天下的不世梟雄。但今日,在這裏,李密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後,竟然會說出侮辱自己的話來。如是拿自己撒氣,作為下屬倒也認了,但李密的話中意思再明顯不過了,那就是沈落雁是與元越澤勾結謀害李密。

世上有一種人,順風順水之時可以掩蓋住他所有的低劣本性,可一旦陷入到了困境之中,特別是這種困境是萬劫不覆那一種時,他的本性就會被困境徹底地撕碎偽裝,完完全全的暴露出來。徐世績也好,李密也罷,他們都是這種人。

而一臉憤慨的程知節則不是這種人,一旁一臉冷漠的獨孤峰內心究竟在想些什麽,沒有人知道。

沈落雁內心雖然失望,卻依舊雙膝跪地,聲音中滿是倔強地道:“落雁至今一心輔助密公,不曾有愧於心,密公如有懷疑,此時大可結果落雁的性命。”

一旁的徐世績大笑不已,聲音淒厲:“殺了你又如何?姓元的好計謀啊!一個美男計,將瓦崗軍的所有基業都毀在一個甘心為他送命的女人手裏!”

沈落雁再也忍受不了徐世績的瘋癲,銀牙一咬,開口怒咤道:“徐世績,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侮辱我,我沈落雁雖為女子,卻也不是任你隨意看扁的!”

“我不能侮辱你?你他娘的有了我這個未婚夫,還去勾引別的男人,我怎麽就不能侮辱你?怎麽就不能看扁你?”

徐世績盯著沈落雁道。

沈落雁待要還擊時,李密伸手止住她的話語,沈聲道:“我李密有此一敗,全是元越澤所賜,落雁你說我這樣說對還是不對?”

沈落雁心中泛起一種荒唐的感覺,兵敗的確有對手的責任,但更多的責任該是在自己身上尋找才對。如今的李密已是窮途末路,本性中的狹窄氣量與剛愎自用顯露無疑,如果沈落雁否認他的話,就代表沈落雁真的與元越澤有一腿了,但不否認他,卻代表沈落雁失去她向來堅持的自主。

李密見沈落雁並不回答,似是知道了答案似的,輕聲道:“落雁既然回答不上來,我也不勉強你,你對我李密,對瓦崗軍都大有功勞,我也不會殺你,但你可願做一件事來證明你的忠心?”

沈落雁聰慧機敏,只聽這話又怎會猜不到李密的想法,當下笑道:“落雁如皺半下眉頭,就不姓沈。”

本是笑靨如花的俏臉上,有無奈,有苦澀,有恨意,有淒涼。話語中卻依舊滿是倔強與豪情。情景說不出的怪異。

這一刻,她無半分悔意,敗在元越澤手上,她心服口服,元越澤連人影都沒出現過,僅靠楊公卿這個只有兩萬人的將軍與看似是根本不會卷進這場戰爭的單雄信與滿腔仇恨的翟嬌這三人,就將沈落雁所有精心部署打碎。

這一刻,她對李密亦無恨意,自始至終,她都是全心全意的輔助他,如果說到底錯在哪裏,沈落雁只認為是自己選錯了人罷!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到頭了。

這一刻,她也無半絲懼意,腦海中浮現出了元越澤那一襲紫色長衫,一頭永不束起的長發,英俊的面容,深邃的雙眼,淡淡的笑意,舉手投足間的灑脫,甚至還有兩人那一次‘親密接觸’。

只是沈落雁並不知道,如果論機智,一百個元越澤也不是她的對手,元越澤強就強在他背後的智囊團。

“好!好!好!”

李密連道三聲。

一旁的徐世績面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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