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總覺得這會兒要是說自己不喜歡的話，容遠都能三秒之內哭出來。

一方面是怕他真的哭出來，另一方面，在這整天的相處之下，宋澄壓抑了許多年的情感也被翻了個底朝天，再也遮掩不住，在容遠這個問題的引導之下，她能走且願意走的路也就只有實話實說這一條而已。

在容遠期待的眼神裏，宋澄道：“沒有不喜歡。”

聽到宋澄的回答之後，容遠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然而嘴角的幅度還沒有形成一個像樣的表情又迅速消失，整張臉居然瞬間變得嚴肅起來，已經得到一次答案的人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那你喜歡兔子精嗎？”

宋澄歪著頭問他：“這個問題重要嗎？”

容遠點頭如搗蒜：“重要。”

宋澄沈默地點了點頭，沒有立刻回答容遠拋出的問題，她拉著容遠走回了沙發邊上，先把滿頭霧水搞不清狀況的容遠按到沙發上坐著，接著，她把已經背好的包又放回沙發上，坐到了容遠的身邊，扭頭面對著側過身來看著她的容遠。

在容遠憋不住說話之前，宋澄赫然發問：“你喜歡我嗎？”

問出去的一瞬間，宋澄覺得自己輕松了許多，這個問題她早就應該問出去了，拖到現在再也忍不住了。

所有的暗戀者或許都需要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對他們而言的意思無比巨大，只有他們心裏還有那個人，不管是分別了許久，還是是自以為已經放下了。

不管答案到底是怎麽樣的，它都有自己的意義。如果那個人喜歡你，那麽過去的暗戀時光就是有意義的，你得到了那個人，將要和他開啟另一段的旅途。如果那個人不喜歡你，也沒有關系，過去暗戀的時光是生命裏必須經歷的過程，只是今天過去，生命就要開始另一段旅途，對那個人再不舍也別回望了。

容遠楞了一下，許是因為自己已經醉了，也或許是因為這個答案已經在他心裏放了許久了，在宋澄問出自己的問題之後，容遠立刻給出了一個答案，這個答案的到來如同清晨的日出，經歷了黑暗裏漫長而沈重的醞釀，在越出地平線的一瞬間卻是那麽的輕快。

“我喜歡你。”

宋澄的心跳一瞬間加快了不知道多少，這一刻，宋澄覺得自己像是踩到了浮雲上，搖搖晃晃，雲裏霧裏。

過了許久，宋澄才問出了自己的第二個問題。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容遠眨了眨眼，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居然也很清楚，回答時篤定的樣子完全不像是醉酒的人：“高二。”

饒是心裏也在不停地猜測，但宋澄絕對沒有想過容遠居然那麽早就開始喜歡她，這怎麽可能？她明明記得高中的時候容遠就是個臉盲，根本不認識她！

宋澄沒有忍住，直接問了出來：“你高二就喜歡我？你明明是個臉盲，怎麽會認識我？“

容遠支支吾吾地回答道：“我……我高一的時候治好臉盲了……”

宋澄皺著眉想了想，這倒是和那個世界的一樣，高一治好了，高二開始喜歡她從時間上來說並沒有什麽問題——等等！

高二開始喜歡她，高考結束之後他的記憶就被狗吃了，開始不認識她的？

高考結束之後那一次在書店碰到容遠，容遠面無表情地跟她說“借過”的樣子她現在還記得，那件事簡直是她心裏永遠的痛，她的少女心的傷害簡直是無法度量的。

就是因為那件事，她才一直沒有去找容遠，萬一鼓起勇氣跟他表個白，容遠再面無表情地跟她說一句“借過”，她還活不活了？

宋澄氣鼓鼓地質問他：“那你高考結束之後那一次在書店碰見我為什麽裝不認識我？”

容遠擡頭看看她，又“唰”的一下以一種恨不得把頭藏進肚子的的力度猛地低頭，宋澄能夠看到的，就只有他紅起來的後頸。

宋澄沒有被他這幅可憐的樣子騙到：“……你老實交代。”

容遠嗡嗡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我那個時候……不好意思跟你說話，而且反正不能跟你在一起，還是別招惹你了。”

宋澄：“……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容遠擡起頭，老老實實地說：“我是兔子啊，人還是跟人在一起比較好……跟我在一起，不是什麽好事，我不能害你。”

聽了容遠的話，宋澄更氣了：“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那你現在不是兔子了？現在你怎麽來找我了？”

容遠卡了許久，才擠出一個答案：“我夢見你喜歡兔子精，所以我就來了。”

宋澄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容遠又接著說：“其實你討厭兔子精我也要回來找你，我都想好了，我先問問你，你要是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接受不了就算了，我大不了回山上去。”

宋澄：“……”

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容遠歇了一口氣，扭頭，很認真地看著宋澄，眼睛裏是無盡的期望：“那你，喜歡我嗎？”

宋澄的氣還沒有消，這會兒她又氣容遠擅自決定，更氣自己慫了那麽多年，本來可以早戀的，生生被拖成了晚婚晚育，麻辣雞。

宋澄閉著眼睛說：“不喜歡。”

容遠一瞬間急了起來，又因為喝醉了分不清夢和現實的距離，容遠著急地拉著宋澄問道：“你在夢裏說過你喜歡我的！”

宋澄鼓起腮幫子：“你不知道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聽了宋澄的話，容遠徹底傻了，看著宋澄的眼睛裏充滿了不敢置信，悲傷地簡直像是個被扔在大街上的棄兒，宋澄甚至隱隱約約地看到了他眼睛裏的水光。

宋澄看著容遠這幅可憐兮兮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抱住了容遠的臉：“剛才都是騙你的。”

迎著容遠呆楞的眼神，宋澄對著他說：“我最喜歡你了。”

***

第二天清晨。

宋澄起得很早，迅速地洗漱過後，她換好了衣服，準備下去看看容遠現在怎麽樣了。

剛推開防盜門，宋媽媽從臥室裏走了出來，見宋澄整裝待發的樣子，她肉眼可見地楞住了：“小澄你去幹什麽？”

宋澄對宋媽媽露出了一個春光燦爛的笑容：“去找你女婿。”

在宋媽媽震驚的眼神裏，宋澄轉身出門了。

剛走出樓道，宋澄就看到了正拿著一個鐵鍬站在花園裏的容遠。

不知道是哪門子的心靈感應，在宋澄剛走出樓道的那一瞬間，容遠倏然擡起了頭。

看到宋澄直直地走向了他，容遠看上去有些局促，甚至隨著宋澄與他的距離越來越近，容遠的臉上隱約浮現出一些尷尬羞澀的情緒，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喝醉了之後的一舉一動。

在宋澄走到他面前之後，或許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容遠坦然地微笑著，立在淩亂破敗的花園裏，已經長成青年的容遠看上去卻是無比美好的風景，眉眼清揚，俊秀無雙。

宋澄忽然想起了高考結束之後，她在容遠離去之後看到的句詩：“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

十幾年過去了，當初的無情人終於變成了只屬於她的解語花。

宋澄笑著對他說：“你幹什麽呢？”

容遠指了指鐵鍬下的地面：“你看這裏。”

宋澄歪著頭：“怎麽了？”

容遠對著她笑了起來：“我想在這裏種月季花，你覺得怎麽樣？”

宋澄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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