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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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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裏,陽光從斑駁的樹影裏傾瀉而出,樹下,輪椅上坐著個年輕男人,他輕輕擡頭望著樹上成雙成對的鳥兒,嘰嘰喳喳,好不親密,眼中帶著艷羨。

他低頭,輕輕滑動著手中的pad ,再細細端看其中某一個連載漫畫的完結篇。

漫畫講述的是一個女狐的故事,歷經艱難險阻,成功修煉成妖,天真爛漫的來到了人間玩耍,碰到個人間傻乎乎的農家小夥。女狐覺得有趣,便變成原形,假裝受傷,果真被小夥救回了家。調皮的女狐時不時的用法術戲耍一番,看著小夥手忙腳亂無措的模樣非常得意。

日子久了,生出了霸道心理,看到村裏人欺負老實的小夥,頓覺生氣,用法術一個個狠狠的教訓了一番。村中惡霸,嚇得屁滾尿流,再不敢隨意過來找麻煩。

女狐很滿意,小夥很迷茫。

日子一天天過著,小夥到了要娶妻的年紀,雖然家中沒有親人,可有些個看上他老實本分的人家不停的上門,還有些年輕姑娘每次看到小夥的肌肉和臉龐時,總羞的滿臉通紅,可又時不時的偷偷跑過來搭話,又間或裝成受傷的模樣,引得小夥上前詢問。

女狐氣的臉鼓鼓,老娘用剩的把戲也敢拿來顯擺,將那些個厚臉皮的姑娘一個個趕走了去,還嚇唬了一番。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小夥只是老實,也不是傻,當然知道家裏住著的哪裏是個軟萌可愛的白狐,而是一個古靈精怪的狐貍精。

小夥假裝喝醉了酒,摔倒在了家門口,終於成功看到了狐貍精的模樣,一個嬌聲嬌氣的小姑娘,嘟囔囔的戳著他的臉頰罵了一頓之後,又將人擡起放到了床上,然後像往常一樣,卷縮在小夥身旁睡覺。小夥順勢醒了,一副咋咋唬唬模樣,讓毫無準備的狐貍精嚇得花容失色,一直被耍的小夥偷偷笑著,告了白,哄的佳人喜笑顏開。

兩人在一起了,雖然以前也是在一起,可是現在更加親密了,談情說愛,打打鬧鬧,日子過的比蜜還甜,可是好景不長。村中惡霸記著那頓打了,又在偶然間發現了白狐的秘密,連夜請了道士,告訴全村人要除妖,浩浩蕩蕩的闖到了小夥家裏。

小夥將白狐護在身後,可村人哪裏聽的了他的解釋,逼著他親自用道士的符火燒了這狐貍精,害人的妖怪。否則,就將他一起活生生燒死。

小夥拼死阻擋,可架不住人多勢眾,被人按在了地上,女狐法力尚可,和道士糾纏了許久,不肯輕易罷休,可分不出神去救小夥,看他被打的頭破血流,依然毫不松口。女狐心中大痛,最終投降,答應和道士走,只要村人不再難為小夥。

女狐被道士收進了葫蘆裏,小夥也昏死過去。

那之後,小夥醒來便不再開口說話,只整日整日裏坐在村頭的位置,望著遠方,希望女狐終有一日會回來,日曬雨淋,風吹雨打,無論別人如何勸說,他每日裏就等在原處,眺望著愛人遠去的方向。

年輕男子摸摸作者那傻乎乎的頭像,心中泛起漣漪。

“你真的決定了?”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年輕男子沒有回頭,眼睛還是盯著那張頭像,輕聲說道;“有人在等我。”

顧則無奈的搖了搖頭,雙手插在口袋中,酸溜溜的譴責:“嘖,你這樣對待單身狗會遭天譴的。”

一直盯著屏幕看的靳久終於擡起頭給了他一個白眼,“你不是說很快要拿下陸念嗎?怎麽?她現在是不是連你電話都不接?”

顧則:……

這家夥,還是昏迷不醒的時候比較可愛。

“看來你是欠收拾了。”顧則陰測測的,說完就撲過來想要箍著靳久的脖子,雖然坐在輪椅上,可是靳久還是靈活的躲開了他的攻擊,兩人一前一後,鬧了起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分輕重,他這腿要是再傷著,看我不打死你!”一個婦人的聲音傳來,著急忙慌的沖了過來,伸手在顧則的手上捶了兩下。

顧則很委屈,揉著胳膊,可憐兮兮的告狀,“他先氣我的。”

婦人白了他一眼,“他小,還是病人,你這個做哥哥的就不能讓著點。”說完,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轉向靳久的時候,立刻換了張笑顏如花的臉,對著靳久柔聲細語的問道:“小然,咱不理他。先把今天的藥吃了,媽還給你熬了骨頭湯,多喝才能好。”

顧則:……

靳久:……

靳久沒有回答,一時之間,場面有些尷尬,婦人有些失落,另外一個男人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聲的安慰著,又擡頭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男子,笑了笑,“你們兩個多大人了,還在鬧,也不怕人笑話,顧則你推他進來,該準備吃飯了。”

說完,摟著一步三回頭的婦人向前走去,靳久望著中年夫婦失望的眼神,抿了抿唇,張開嘴想要叫人,最終也只說了聲:“謝謝。”

不過這已經足夠那婦人開心起來,伸手擺了擺:“你們也要快點。”

兩人落在後面,顧則推著輪椅緩緩向前,一時都沒有開口說話。

那時候,顧則帶著生死不明的靳久回到這裏,父母家人在這裏生活了很久,有足夠可信任、且熟悉狼人的醫生來給靳久治療。

顧則對家人的解釋是一個朋友,身受重傷的靳久變成了幼狼模樣,昏迷不醒的睡在床上,好幾次生命垂危。

當父母第一次見到幼狼模樣的靳久時,差點失去了理智,他和曾經他們失去的那個孩子一模一樣。只是,這種痛苦在看到相似的模樣時,被無限放大,如果那孩子還活著,無論是人形還是狼形,都該是個成年雄性的模樣。

被蓋住的傷口似乎被硬生生拔開來,顧家夫妻心中陰霾,照顧著多年未歸家受傷的大兒子的同時,悄悄的以淚洗面。

顧則傷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瞞著父母將靳久的毛發送去做了檢測,拿到結果的那一天,他將自己關在醫院的廁所裏,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這麽多年,他終於彌補了年幼無知時犯下的錯誤,遵守諾言,將丟了三十年的弟弟帶了回來。

靳久一天健康過一日,只是他依然沒有恢覆意識,無法正常進食,只能通過輸液來獲取足夠的營養,是以長的也極慢。但這恰好彌補了顧家父母缺失的那些歲月,兩人在得知真相之後,幾乎是一步不離的守著病床,生怕一個眨眼,他就會再次消失。

就這樣守了兩個多月,夫妻倆累倒在病床前,顧則終於發出通牒,如果他們不能正常面對,那麽他幹脆帶著靳久一走了之,顧家父母終於從極度的歡喜和不安中逐漸恢覆正常。

每日裏,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來醫院看看小兒子,嘮嘮叨叨,說上一通話,好像要把這三十年的缺失統統補回來。就連醫生告訴他們,也許,靳久永遠都不會醒來的時候都沒有影響兩人的心情,他們早已經一無所求,只要他還活著,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賜。

時間悄然逝去,顧則從一日裏無數次接到白程電話,到一個星期接到一次,再到一個月一次……他其實並不知道該如何告訴白程真相,如果靳久一輩子醒不來,對於父母來說,陪伴一輩子並不是一件大事,可告訴白程又有什麽意義?難道需要她也陪葬自己的一生嗎?

他也曾接到陸念的電話,只是對於她,顧則反而更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不是普通的一夜情對象,可也不是可以認真談感情的對象,畢竟,她心中藏著的那個人是他的弟弟。

顧則頭大如鬥,在掙紮中,終於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給他兩年的時間,他會帶著靳久回去。然後,徹底切斷了聯系。

他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是否正確,靳久如果一直醒不來,最終做出選擇的只能是白程,有了兩年時間的緩沖,相信什麽傷口都會痊愈。當然,顧則也帶著私心,明確知道靳久是自己的弟弟之後,他希望父母能夠有足夠的時間和靳久相處,哪怕只是靜靜的陪伴;也希望,白程是那個值得讓靳久用生命換取的愛人。

靳久醒來的那一日,很平常。就像這五百多天裏的任何一天一樣,顧家父母將他放在輪椅裏,推到花園裏曬曬太陽,兩夫妻有一搭沒一搭的和沒有回應的人聊著天。

“小然,你要乖乖的,多曬曬太陽才能補鈣。”

“小然,你喜歡吃牛肉嗎?媽媽做的牛肉最好吃。”

旁邊的男人輕咳了一聲,女人翻了個白眼,不過還是補充道:“嗯,你爸爸做的牛肉也不錯。”

“小然,爸爸不但牛肉做的好,紅燒魚也是一絕,你哥哥最喜歡吃了。”男人傲嬌的宣布。

兩人你一搭,我一搭,五六十歲的人,幼稚的像孩子。

小然是靳久的名字,他其實應該叫顧然。

日子好像回到了從前,剛剛出生的顧然被抱在懷裏,眨巴著懵懂的眼睛盯著這個世界,聽小夫妻的拌嘴,偶然滴溜溜的轉眼睛,盯著顧則笑的口水直流,顧則就會嫌棄的大叫,“小然,你這個淘氣鬼,惡心死了!”

一家人的笑聲穿透屋頂。

想起從前,顧則不自覺的彎了彎嘴角,閑適的躺在一旁的石椅上,翹著腿,透過樹葉看刺眼的陽光,享受渴望了許久的這一刻。

直到突然聽到一個沙啞的不像話的聲音問道,“你們是誰?”

那一刻,雖然是個有淚不輕彈的男子漢,顧則還是忍不住伸手擋住了眼睛,任眼淚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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