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冷淡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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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程有個小本本,無論是出差、旅游還是出門買菜,只要帶著包,這個本子就一定會塞在包裏。這是她從小就有的習慣。

這個本子既可以當作她的日記本,又是她隨手塗鴉的素材本,別人出門必帶手機錢包鑰匙,她可以不帶錢包,甚至可以不帶手機,但就是不能沒有小本本。

她覺得這是她的安全感,也是她記錄生活與心情的重要物品,其實,塗鴉塗多了,也造就了她最終選擇繪畫專業,並一呆就是多年的重要原因,從習慣變成興趣,也是一種強有力的力量。

白程其實在藝術上並沒有什麽了不得的天分,不過她極擅長應試考試,繪畫水平也算是中等偏上,竟這麽瞎貓碰上死耗子的走進了美院的大門。

與她班上的那些同學相比,白程常常自慚形穢,班上同學可以籠統分成兩派,一派是天才型藝術家,就是那種隨便塗塗,都會有人讚不絕口的程度,當然,他們付出的努力同樣不可小覷;另一派就是勤能補拙型,恨不得睡覺的時候手裏都拿著只畫筆。

而白程屬於混吃等死的第三派。

她沒有當畫家的夢想,更不奢望成為藝術家,她更像一個不小心闖入了菜園子的大白兔,想走舍不得,幹脆自己挖個窩,安安心心在菜園子裏住了下來。

本科老師對於她這種行為痛心疾首,恨不得打開她的腦子好好的研究一番;研究生導師對白程不抱太大希望,只求她乖乖在一旁拿學位,不要影響到其他同學的激情。

至於博士生導師傅元心收學生,除了能力,他更看重的是人品,當然,這是官方說法,白程了解的很,傅元心前幾屆收了些太過認真的學生,直接導致他這個有些懶散的導師都不好意思在學生出現,偶爾收些像白程這種得過且過的學生,在學生面前終於有老師的自豪感了。- -

白程對未來道路的安排也很清晰,在網上,她是個有名的插畫師,雖然賺不了大錢,但是養活她自己已經綽綽有餘,閑暇時候還能每年出國玩幾次;選擇在學校繼續進修,更像一種合適的生活狀態,不會讓她顯得過於懶散,也不會讓生活太過緊張。

她喜歡,一切剛剛好,就好比現在。

生活中出現了小白,這是意外之喜。

白程翻著她的小本本,有些意外,自小白出現在她的生活中之後,她竟不知不覺的已經記錄了一大本,基本上每一天都和他有關。

一只臟兮兮、警惕性非常強的小狗崽;幹幹凈凈躺在臨時小窩裏的小狼崽;豎著耳朵,摔著尾巴,端端正正坐在沙發上的小幼童;廚房裏就有條不紊忙碌的少年狼人;以及站在陽臺邊,呆呆眺望遠方的成年男人,都一一落在了白程的本子上,卡通版、素描、簡筆……應有盡有。

“看什麽呢?原來白老師也有這麽專註的時候?”調侃的聲音自身後傳來,白程下意識的合上本子,擡頭,不出意外,果真是蘇偉。

她拿起本子,熟練的向他頭上敲去,聽他假裝哀嚎,翻了翻白眼,“快點畫,我要準備下班了。”

蘇偉一手橫過畫筆擋在頭上,一手握住自己五寸長的小馬尾,警惕的看向白程,壓低聲音:“白老師,打人不打臉,毀頭不能毀發型。”

白程翻了個白眼,小聲道,“你再不畫,哪裏還有時間?”

蘇偉癟了癟嘴,指指在前方躺在椅子上光裸的模特生悶氣,“我!想!畫!女!生!”

他的這聲怨念有些大,引來了靠得近的幾個學生的關註,一個聽清了蘇偉話的女生,紅了臉,正在活動的手法有些淩亂;另有兩個男生,沖著蘇偉露出了一個我懂的表情。

其實,在美院學生的眼裏,模特是不分性別的,基本上也沒的選,學校給你什麽樣的模特,你只能接受。

對於大一的十□□的新生來說,第一堂課的人體素描還是有些羞答答,膽子大的興奮的恨不得眼睛黏在模特身上看個夠,有些羞澀的,則搬了畫板躲在模特的背後,畫畫背部線條……幾堂課下來,沒了一開始的羞怯與興奮,這個時候,模特對於他們來說,與以前練習的那些半裸石像並無太大區別。

但對於那些特立獨行的學生來說,有機會就要表示自己的不滿,爭取自己的權利,而蘇偉作為特立獨行的代表,且是天賦派的,自有不少小癖好,比如,他從來只畫女生,美的、醜的、艷俗的、清純的……都在他的筆下一一活過來。

遇到女模特,蘇偉就會集中精力,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哪怕是模特休息的時候,他都會站在自己的畫板前,反覆思考自己的每一次落筆是否恰當。

每當出現男模特時,蘇偉恨不得直接在臉上標上不爽二字。可偏偏他天賦極高,哪怕在課上極度不配合,依然是老師的寵兒。

好幾次出現男性模特時,蘇偉最後交上來的要麽是一張白紙要麽就是偷偷畫課室中的其他女生,老師也睜只眼閉只眼,聽之任之,這也是美院藝術類學校的好處,開放的氛圍讓學生能夠更好的發揮所長。

白程作為這節課的助教,只負責聯系裸模經紀公司確定模特,定定場地,收收作業,對於蘇偉這種頑固分子,自然也管不到。

給了他一個白眼,也不去管他,其實白程更渴望的是能夠快點回家。

最近也不知為什麽,小白一反常態,總是會時不時的一個人跑出去,至於去哪裏,做什麽,白程一概不知,問過幾次,都得不到確切回答。

面對現在的成年狼人,白程還是有些不大習慣,就像站在你面前的是一個熟悉的陌生人,他有曾經的影子,可又偏偏和你的之間隔著距離,白程也不太好意思如之前那般與他親近,更不敢動不動就撲上前去。

白程安慰自己,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適應,是以,一有空閑時間,她就會呆在家,為的就是能和現在的成年小白多處處,她不喜歡現在這種疏離的感覺。

素描課剩餘的時間就在白程思考如何拉近她與小白之間的距離中,結束了。

這次的素描成果按照慣例都交到了白程手中,由於時間已晚,白程只能明天再將作業交給老師,而從這裏回到辦公室,還有半個小時的距離,最終,白程決定直接將這些作品帶回家。

蘇偉磨磨蹭蹭的收好畫板及其他用具,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撚住一張紙,走了過來,從白程角度看過去,並不很清晰,好像落筆畫了點,著墨卻並不多。

趁著白程收拾桌面物品的時候,將那幅畫或者白紙摻進了那一疊紙當中。

“白老師,再見。”蘇偉對她笑笑,那笑容太過狡黠,白程準備開口訓斥的時候,那人已經轉身離去,一只手插兜,一只手舉在一旁,在背面給她來了個再見的姿勢。

白程笑笑,搖搖頭,抓緊了手下的動作。

等到白程抱著一堆東西,艱難的走在路上的時候,才終於後悔這個莽撞的決定。

今早去圖書館借了三本畫冊,此時又小心翼翼的拿著剛才學生們交的作業,白程走了幾步就有些艱難。

關鍵是畫冊極重且大,而素描紙薄又輕,折不得,夾不得,壓不得,白程雙手端端正正的放在前方,可以說是擡著走,走的極其艱難。

好在,走出校門的時候,發現那個靠在校門口的臭屁蘇偉,從他的側面慢慢靠近,趁其不備踢了踢他的小腿,惹得一本正經耍酷的蘇偉差點倒了下去,一旁本來嘰嘰喳喳紅著臉的女學生也笑嘻嘻的蹦開來。

蘇偉看到白程,一邊朝外邊望,一邊跺著腳,氣呼呼的看向白程,“白老師,你能別毀我形象嗎?”

白程忍不住笑出聲,“你現在不幫我拿著手上的東西,以後的形象也別想要了。”

對於這個比自己弟弟大不了幾歲的學生,其實白程很欣賞,有一是一,有二是二,雖然心智像極了孩子,可一旦沈進在熱愛的繪畫中,又展現出不同的魅力。

此時雖然嘴上抱怨著,但也接過了白程手上的東西,手長腳長就是好用。

“抱著,我打輛車,就放你走。”白程笑著說道。

蘇偉沒有說話,不過人卻乖乖跟了上來,那條小辮,隨著他的動作一走一顛。

當然,白程本來的安排是讓他幫忙拿會兒,自己打輛車,然後坐進車裏,接過東西,他就可以哪涼快哪呆著去了。

誰知道,蘇偉抱著東西,顛顛的坐進了剛剛停下的出租車裏。

白程正準備開口的時候,聽到蘇偉搶先說道,“白老師,我都幫你搬了那麽遠了,你不會連頓飯都不請我吃吧?你以為我是那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蒼蠅螻蟻嗎?你難道狠心,這般利用我的善心?”

白程:……

你總共搬了不到兩分鐘,走了不到五米。

看著蘇偉一副霸道模樣,最終白程嘆了口氣,好吧,這尊佛,請了容易,送走難,認命的坐進了出租車裏,想著冰箱裏還有不少菜,等會兒再訂幾個外賣,也算是能對得起這座瘟神。

看到白程敗下陣來,蘇偉一路上得意洋洋。

蘇偉其實也是本市人,白程有些了解,蘇偉除了藝術天分為人所知之外,更多人嘴裏津津樂道的是他的家庭,父死母瘋,父親死在他母親的手上,最終發了瘋,沒了蹤影。

可憐一夜之間,蘇偉成了八卦中的孤兒,一度這成為熱點話題,鋪天蓋地的報道持續了將近一個多月。

白程看他時不時望著外面一家三口的身影楞神,也不戳破,只引著和他鬥了幾句嘴,一路聊著,倒也氣氛頗好。

下了車,兩人一路有說有笑,走在小區的小道上。

突然蘇偉的腳步停了下來,聲音有些緊張,悄聲說,“白老師,那裏有個看起來很可怕的男人,我們要不要繞道走?”

白程順著蘇偉說的方向看去,只見單元樓一旁,正站著個雙手環胸,神情不善的男人,正是小白是也。

此時他斜睨看向這邊,隔得遠,有些看不清藍眸裏的情緒,但白程不得不承認,蘇偉說得對,哪怕隔著距離,她似乎依然能夠感受到小白全身上下散發出的冷氣,不禁站在原處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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