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動靜很快就引來了其他人的註意, 有人沒放在心上，看過一眼後就轉過去，繼續和身邊的人說話了；有人眉頭皺起, 似乎是對那個毛手毛腳的服務生不滿；也有人若有所思, 目光在那個服務生的身上停留了一會兒，仿佛是有什麽懷疑。

瞬間成為人群焦點的那個服務生有些手足無措, 他蹲下身想幫忙清理, 卻因為太過慌亂, 手指被劃傷, 霎時間, 血液與紅酒混合在一起, 讓人一時難以分辨。

眼看著他越幫越忙，經理看著他就來氣，連趕帶勸的就把人給弄走了。

一場小小的騷動很快平息, 就像是投入水中的一個小石子，幾朵漣漪過後，不會再有人在意。

事情發生的時候，黎澳就在不遠處，他沈默地看著那一場騷動從發生到平息, 若有所思。

因為有不熟悉的人在, 梁頌再次回到了沈默寡言的狀態, 不過他倒是察覺到了黎澳的不對勁兒，在他看過來的時候, 用目光詢問他怎麽了。

黎澳微微搖頭, “只是覺得有點兒巧罷了。”

話題剛剛扯到了將人的意識上傳到虛擬世界的安全問題, 那邊就出了意外？

而且, 能夠在正式體驗之前的宴會環節上前的服務生, 會這樣毛手毛腳嗎？

或者說，那其實是對方故意的，為的就是從宴會廳內提前離開，好去做點兒其他的事情？

黎澳也有一瞬間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但視線略過宴會廳內的眾人，收到邀請函的大都是行業內的翹楚，若是真的出了問題，那可真的就是一網打盡了。

更何況，這裏面還有黎澳在意的朋友。

“就當是我多心了吧。”黎澳低聲解釋了一句，“對了，我看到一個熟人，先過去打個招呼。”

梁頌：？？？

他想說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吧？

然而又因為虞景硯在一邊，到底是沒能說出口。

於是，下一瞬，黎澳轉身匆匆離開，只留梁頌繼續沈默，虞景硯想找個話題和自己的偶像聊一聊，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於是……沈默繼續蔓延。

兩人的周圍像是有種說不明道不清的氣場，就算是偶爾路過的人，也會不自覺地繞個路，總是就是不會靠近。

這……

黎澳離開後，視線在宴會廳內四處看著，忽然，他停在了一束捧花面前。

鮮花、綠植，無論何時都是裝點宴會廳的絕佳背景，此時也不例外。

花朵的品種黎澳不太熟悉，他探出手，揪下來了一片花瓣。

粉色花瓣被他拈在指尖，白皙的手指修長細韌，指甲上透著淡淡的粉色，恰好與那一片花瓣相得益彰。

“哢嚓——”

相機按動的聲音響動不停，黎澳微微錯身，在身體的掩蓋下，手指靈活地動了起來，片刻後，一只小小的，用花瓣折疊成的小鳥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借著轉身的時機，那只花瓣折成的小鳥消失在了陰影裏，循著那個服務生離開的方向飛去。

因為飛行的路線太過隱蔽，除了放飛那只小鳥的黎澳之外，幾乎無人在意。

黎澳之前說自己看到了熟人，還真不是找借口。

見黎澳過來，喬廷已經和旁邊的人告別，同時將手伸向了黎澳。

與喬廷輕輕一握之後，黎澳開口，“許久不見，最近可還好？”

喬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細微的笑意，“身體還算不錯。”

黎澳點了點頭，大概也明白，喬廷還沒有放下。

甚至，黎澳的心裏還有一個猜測，喬廷會來參加這一次的全息技術體驗，是不是，也有想再見一見那個人的想法呢？

比起現實中的睹物思人，全息世界裏，他所能看到的，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豈不是更加難以放下了？

隨意聊了幾句後，黎澳也陷入了需要找話題繼續聊下去的窘境，他和喬廷之間，認識歸認識，但無話不談什麽的，還是談不上。

“說起來，這邀請函也不知道是按照什麽規則發放的。”黎澳低聲道，“又為什麽要選擇這些人。”

說到此處，黎澳微微一頓，他忽然想起了一事，邀請函是蘇總交給他的，說是指定要交給自己的。

也不知道指定的那個人是誰。

他順勢也就說起來這件事情，卻不想，喬廷微微笑了笑，“是我。”

黎澳整個人都頓住，片刻後，他緩慢轉身，有些驚訝，也有些不可置信，“是你？”

喬廷點了點頭，“很奇怪嗎？啟餘就是我名下的公司。”

黎澳語氣中滿是驚訝，“我倒是沒怎麽註意過……”

啟餘，就是推出了全息技術的那家科技公司，對於這家公司，網絡上的信息並不多，只是偶爾能見到一些零星的報道。

但啟餘的掌舵人是誰，貌似沒有一個準確的姓名流傳出來，黎澳之前搜尋全息技術有關的信息的時候，只聽一些人八卦，說是那人年輕有為。

黎澳並沒有太當回事兒，只不過出於一些刻板印象，他本能地認為那個掌舵人的年紀應該不會太小。

“我年紀也確實不小了。”喬廷笑了起來，“都三十多了。”

黎澳微笑。

三十而已，在他的眼裏，確實很小。

當然，黎澳現在這具身體的年齡更小，但偏偏，內裏的靈魂，少說也要幾百歲了。

“原來是你。”黎澳沒在年齡上糾結太久，“多謝了，我對全息技術，很感興趣。”

“也沒什麽，只是稍微將你的優先級提前了而已。”喬廷解釋，“在正式面相大眾之前，我們會分批進行小範圍內的體驗，每一批都會進行針對性的宣傳，為的就是能夠將全息技術的概念徹底鋪開。”

“但我覺得，只是全息這兩個字，就已經足夠了。”

喬廷唇角略微掀起了一個弧度，“但是全息畢竟是一種新技術，雖然很多人都對它有所期待，但是等真正到眼前的時候，大眾最先感受到的，可能是恐慌。”

“安全問題。”黎澳瞬間就明白了喬廷的擔心。

“不錯。”喬廷並沒有隱瞞什麽，而是大方地承認道，“大腦是人體最精密的器官，迄今為止，雖然我們對大腦的研究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那這一次體驗的安全性如何？”黎澳順勢問道。

喬廷想了想，“安全問題也一直是研究的重中之重，尤其是，當人進入全息世界的時候，他現實中的身體處於一種無防護的狀態，我們對此，進行了大量的針對性研究。”

“但是這樣的全息艙也有一個缺點，造價昂貴。”說到這一點，喬廷的眉頭也忍不住皺起，高昂的價格必然會影響到全息艙的推廣，而全息技術若是想要徹底走向大眾，那麽就必須解決掉這個問題。

“沒有全息頭盔之類的東西嗎？”黎澳好奇地問道，這也是在很多小說中經常出現的一種設定。

“有。”喬廷繼續點頭，“但是……全息頭盔帶給人的防護，就要低很多了，不過，這一點上我們有在軟件上下功夫。比如，盡量減緩突然間斷聯給人造成的眩暈感。”

因為真的發生意外的話，對方肯定不會太溫柔，暴力摘下的可能性極高，而瞬間的斷聯，意識的回歸給人造成的沖擊太大，則會導致眩暈，危險的情況下，幾秒鐘的眩暈都有可能會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黎澳一邊聽一邊點頭，忽然，他道，“但頭盔的便攜性不太高。”

喬廷苦笑一聲，“你想說全息眼鏡嗎？目前確實也有成品制成，但是也面臨著和全息艙同樣的問題，造價高昂。”

“看來只能繼續等了。”

“但我相信，不會太久的。”喬廷看上去很有信心。

和喬廷聊過之後，黎澳覺得自己心裏的懷疑也消散了不少。

“對了，我想起一件事情來。”黎澳看向喬廷，“你說，有沒有一種科技，能夠將攝像頭做得極其微笑，然後……”

黎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將其植入眼睛裏。”

喬廷皺眉想了一會兒，“你說的這種技術，應該說一直都有人在研究。”

“哦？”黎澳眸子微微一亮，“能夠進行這種研究的公司，或者說研究室都不怎麽簡單吧？”

“嗯。”喬廷認同地道，“東西壓縮地越小，所要考慮的東西就越多。”

打個比方，雖然手機的攝像頭也很清晰，同時也更加方便，但是一些大型賽事上所使用的攝像機，卻要比手機拍攝地更好更清晰。

想要體型小的同時清晰度也足夠，其實是很矛盾的一件事情，但好早，科技正在不斷進步。

“不過，”喬廷微微蹙眉，“據我所知，那個實驗室已經解散了。”

“解散了？”黎澳一驚，但很快他就不著痕跡地掩飾了過去，“為什麽？”

“機密文件洩露。”喬廷的回答很簡單，也很殘酷，“以及關鍵研究成果丟失，已經沒有進行下去的必要了。”

“不過，你怎麽會想起問這個？”喬廷疑惑地問道。

黎澳唇角露出了一抹笑來，“只是好奇而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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