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這種存在, 對於這裏的絕大多數人而言，都不會陌生。

但這種熟悉更多的是建立在繪畫、影像、雕刻、文字等等載體之上的。

而現在，他們卻親眼見到, 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上, 忽然緩慢地冒出來了一個龍首，還是無形物質的水凝結而成。

鹿角、駝頭、牛耳、兔眸, 口旁須髯, 頷下明珠, 喉下逆鱗, 頭上博山, 精致到極點, 讓人一瞬間開始懷疑，這真的是水凝結而成的嗎？不是用水晶雕刻的？

臺下，不少著急的學生正努力地伸長脖子, 想要近一點兒，再近一點兒，想看得更加清楚一點兒。

甚至有人直接踩上了自己自己的椅子，高高地站起，視線不停地往遠處的舞臺上看著。

“你快點兒下來！”

“趕緊下來！你擋到我的視線了！”

“餵！你這人怎麽這樣啊！”

“下來下來下來下來！”

“你真的好煩啊！”

“別推啦, 掉下去怎麽辦！”

“誰讓你非要自己站上去的！”

“快下來啊你！”

跳上椅子的人被集體圍攻, 眼看著就要從椅子上摔下來, 一個不小心就是一場混亂的事故。

偏偏在此時，周圍負責協調學生的老師們的註意力也全部都放在了舞臺上, 再加上坐在老師附近的學生基本上都不怎麽敢鬧騰, 所以, 一時半會兒的, 他們還真的沒註意到那邊的騷亂。

倒是此時正在舞臺上的黎澳, 手上動作停頓，眸子向臺下掃了一眼。

驀然間，一股無形的波浪自舞臺上席卷而來，原本還在註意著舞臺上的老師被凍得一個激靈。

“嘶——”一位老師不由自主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這大夏天的，怎麽突然間這麽冷？”

“是啊是啊，這還沒入秋呢！”

“怎麽突然間就降溫了？”

正議論紛紛的時候，忽然，牛老師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站在椅子上的那個，趕緊給我下來！”

牛老師在學生中的威懾力還是很強悍的，尤其是她所教導過的班級，剎那間，原本還險些因為踩椅子而鬧起來的學生，齊齊抖了抖，拽人的立刻收回手，正襟危坐，試圖營造自己什麽都沒幹的事實。

而那直接挑在椅子上的，很榮幸得，得到了與牛老師對視的機會，看著牛老師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跳上椅子的那個人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滑下去，縮在椅子上像是個鵪鶉。

牛老師的那一吼也引起了很多老師的註意，在他們的協調和控制下，原本即將釀成悲劇的一場混亂，也在苗頭冒出後，就被迅速掐滅。

而這一場有些意外的騷動，也並未打擾到臺上的表演。

黎澳擡頭只是一瞬，並沒有人註意到他的這一眼，或者說，就算是有人註意到了，又如何呢？他們只會以為那是黎澳和臺下觀眾的互動。

雖然說，黎澳在與觀眾互動這一點上，確實不夠親民，但也足夠淡定，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緊張，尤其是有人搗亂的時候，更是應對自如，甚至比起很多職業魔術師更加鎮定。

程式見過很多初上臺的魔術師，因為自己的緊張，導致原本純熟的魔術最終變得一塌糊塗。

承壓能力，也是一個魔術師的基本功之一啊。

程式的目光一直都沒有轉移，他還在期待，期待著黎澳帶給他更多的驚喜。

而舞臺上的黎澳，也確實不負他所托。

在龍首出現之後，他懸在魚缸頂部的右手緩緩擡起，龍首隨之擡高，上升。

細膩的鱗片覆蓋著修長的身軀，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從水面中擡升，腹部的龍爪，鋒銳如鉤，被光線照射到的地方，反射出了凜凜寒光。

脊背上是鬃毛冉冉，似乎是在流動。

終於，整條龍都從魚缸中躍出，在魚缸頂部，沒有水的地方回旋翻轉。

雖然一條看起來還不超過100cm的水龍看上去十分袖珍，但，此時此刻，卻沒有人的目光能夠從它的身上挪開。

如此矚目，如此耀眼，如此……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舞臺上，大屏幕中那一條正在不大的空間裏輾轉騰挪，似乎下一秒就要沖破那一個礙眼的魚缸。

“要沖出來了嗎？”

“一定要沖出來啊！”

“好緊張啊啊啊啊啊！必須要沖出來！”

“就是就是，怎麽能不沖出來！”

臺下，觀眾們或者喃喃自語，或者握緊雙拳，或者抱住了同伴的手臂，甚至還有幹脆就直接抱在一起的，那必然是關系極其親密的摯友了，當然，頂著高壓也想要談戀愛的小情侶也不在少數。

放在平時，他們大概早就在老師如鷹隼一般的目光下暴露了，但現在，卻沒有人註意他們。

最開始的龍首讓人震驚，甚至險些引起騷亂。

但現在，正在魚缸裏盤旋的水龍卻讓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再不然的話，就是自己在做夢。

“嘶……”

一片寂靜中，一道低低的痛呼格外清晰，“我.操了，衛超你個傻.逼你掐的是我的腿！”

這一聲痛呼就像是一個開關，現場的氣氛瞬間流動了起來。

不過，有了之前踩凳子的教訓，這次倒是沒有人敢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了，但是一個個的卻還是抻長了脖子，試圖讓自己更高一點兒，再高一點兒。

“真是的，早知道這場表演這麽有趣，我就不偷懶不戴眼鏡了！”

“握手，我也是QWQ”

“急死我了急死我了，舞臺看不清楚，大屏幕上的也有點兒模糊，天吶，為什麽我的視力這麽差！”

“我發誓，今天回去之後，我一定好好地做眼保健操！”

“帶我一個！”

“我也是我也是！”

學生們的一輪被一旁的老師聽在耳朵裏，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雖然學業繁重，但是眼保健操還是每天都要做的，只是大部分學生都不怎麽當回事兒，疏疏懶懶的，也就是在眼睛上揉揉罷了，算什麽保健操。

這下知道學校的良苦用心了吧！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一旁的老師也只是確認了那群鬧騰的學生沒有再惹出事來，便又緊緊地將視線粘在了遠處的大屏幕上了。

恰是此時，那條還在魚缸內蜿蜒盤旋的小水龍似乎是終於膩歪了，忽然龍首一昂，一頭撞出魚缸，氣勢洶洶地沖著觀眾席撲了過去。

“啊！”

這一變化太過出人意料，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那條小水龍已然飛到半空，在觀眾們的頭頂上盤旋一周後，一陣濛濛細雨灑下。

眾人下意識地伸出手，雨絲落在手心，好一會兒才感受到漉漉濕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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