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

見推開門的人是薛治, 陶因半點兒沒有背後八卦的心虛，十分自然地擡起手，和對方打了一個招呼, “來了？我記得你今天好像沒課？”

視線與黎澳對上的那一瞬, 薛治身體僵硬了一瞬，眸光迅速挪開。

“嗯, 我來那點兒東西。”

薛治避開黎澳的目光, 來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能夠感覺到到自己後背上的視線, 但卻看不到那兩個人的眼睛, 薛治忍不住在心裏猜測, 黎澳和陶因是不是正在彼此用目光交流？是不是正幸災樂禍地想要看自己的好戲？

越想, 薛治就越是如坐針氈，他不願意多留，拿起自己遺落的教案後, 匆匆離開了，甚至連告別都沒有說。

陶因雙手攤開，聳了聳肩，“看來還是臉皮不夠厚。”

見黎澳看過來，陶因撇了撇嘴, 對黎澳道, “真正臉皮厚的, 現在還能當個沒事兒人似的過來打招呼呢，甚至你稍微對他態度不好一點兒, 他還能一副你欺負了他的模樣, 艹, 惡心死老子了！”

“看起來, 你被摧殘過。”黎澳肯定地道。

陶因擺了擺手, 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

又聊了一會兒，黎澳便尋了一個借口離開了。

薛治拿出手機，上面是一連串的未接來電。

沒一會兒，手機又無聲地震動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薛治接起了電話。

“薛治！”電話對面，是薛治的經紀人，電話接通後，他立刻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呵斥。

薛治對此早有準備，將手機稍稍挪開，等經紀人發洩夠了，這才將手機挪回去。

“黃哥。”

“別，別喊我哥，我可受不起。”電話對面，薛治的經紀人陰陽怪氣地道，“受不起。”

薛治神色間也有些無奈，“黃哥，你先聽我說，我真的不知道那段錄音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知不知道無所謂。”電話裏，經紀人的聲音很冷，“網友們對那段錄音是怎麽來的沒興趣，他們只對錄音的內容感興趣，只要能夠確定那段錄音裏的人是你，就已經足夠了。”

“那……”薛治有些猶豫地開口，“能查到那段錄音的來源嗎？”

“不用想了。”黃經紀人道，“苗錦這個人很難纏，想從他手裏挖消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或者，說那段錄音是偽造的呢？”薛治有些焦慮地摳著自己的手機，“現在造假的技術很厲害，說是AI合成的不行嗎？”

“別想了。”黃經紀人嗤笑一聲，“你以為我沒有想過這個辦法嗎？錄音中提取出來的聲紋和你的完全一致，我們就是想抵賴，都找不到突破點！”

“那難道我們就什麽都不做嗎？”薛治有些不甘心地道。

“等。”

“等？”

“沒錯，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熱度過去。”黃經紀人無比殘酷地道，“如今熱點在網上存在的時間不會太長，之後我會操作一下，讓其他的一些熱點把你的那點兒破事兒給蓋過去。”

“可是……”薛治還想再說點兒什麽，然而對面的經紀人卻不肯再給他時間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看著自動從通話界面退出的手機，薛治握著手機的手也不停收緊。

深吸一口氣，他點開了那個熟悉的APP圖標。

隨著軟件的啟動，無數的消息和通知瞬間湧入，消息提示的聲音更是連綿不絕，卡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能正常使用。

薛治看著軟件內熟悉的圖標，忽然有些不敢點開消息提示了，但到底是耐不過心裏的好奇。

只看了一眼，薛治就猛地關掉了軟件。

他的社交賬號幾乎已經被徹底攻陷。

黎澳的粉絲、來看樂子的、圍觀的、吵架的……

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的社交賬號裏停留，一些特別過分的汙言穢語已經被平臺自動屏蔽掉了，但沒被屏蔽的那些也沒多好。

倚靠在樹幹上，薛治猶豫了一下，又點開了黎澳的主頁。

與自己那邊不同，黎澳主頁下面的評論大都是心疼的。

“抱抱黎哥，簡直就是無妄之災，黎哥以後還是不要再多管閑事了，真的是好心被當成路肝肺。”

“那個薛治真的好惡毒，如果不是他的唆使，事情也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

“反正我是覺得黎哥已經仁至義盡了，只是要求他們道歉退網，沒要他們賠償精神損失費就已經非常客氣了！”

“艹，我還是越想越覺得不甘心，憑什麽啊？憑什麽做點兒好事就要被這麽對待？如果都這樣，那以後還會有人願意去做好事嗎？”

“反正我就一個想法，做好事的人就應該得到好報，不然簡直太不公平了！”

“對對對 ，這分明就是最樸素最基礎的正義觀，結果現在幫個人居然還要沾一腿屎，真是惡心給惡心他.媽開門，惡心到家了。”

“但是，有一點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錄音到底是怎麽弄來的？”

是啊，那段錄音到底是怎麽回事？

薛治也對這一點非常好奇。

他做事一向小心，和田氏夫妻聯系的時候，根本沒有說過自己的名字，而且也通過軟件進行了偽裝，防的就是田父暗中錄音。

但讓薛治沒有想到的是，那段錄音中，居然是自己的本聲！

薛治懷疑是有人在自己的手機裏安裝了竊.聽器 ，可分別送去幾個不同的地方檢查後，給出的結果卻是一樣的，手機上不存在竊.聽器。

這讓薛治異常焦躁，甚至有些疑神疑鬼了起來。

“到底是為什麽？”

“範導，如果繼續讓薛治參與拍攝的話，對節目的影響……可能會超出我們的預期。”助理將手裏的平板展示給範範導演看，那上面是此次事件的各項數據分析。

無論怎麽看，此時還要留著薛治的話，都是弊大於利。

黎澳雖然也引起過爭議，但他和薛治的情況還是不一樣的，一個是被汙蔑，而另一個嘛……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一次他們的拍攝是以校園為核心，為人師表，至少道德上不能有明顯的瑕疵。

薛治的做法可以說是每一步都在往雷區裏踩。

如果都這樣了，還是不能換掉薛治的話，助理也有些好奇了，薛治背後的人究竟是誰？

居然能讓範導演如此為難？

如果是以往，範導根本不會考慮這麽久，在錄音被爆出來的當天，他就會直接讓人收拾東西滾蛋了。

範導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憊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助理離開後，範導沈默了一會兒，拿起手機開始打電話。

“餵？小宋啊，是我，老範……”

接連幾個電話打完後，範導演的視線又落在了一旁的平板上，屏幕被設置為了常亮，上面的數據清晰地映在了範導演的眸子裏。

薛治惹出來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而且，只要薛治和黎澳在同一個節目中，等到上線宣傳的時候，範導演幾乎能夠想見最大的熱點是什麽。

必然是黎澳和薛治之間的撕逼，那固然可以引來更多的流量，但是與範導演制作節目的初衷不符。

所以，他們兩個人，必然只有一個人能留下來。

而那個人，範導選擇了黎澳。

雖然薛治的經紀人采取了“裝死”的策略，試圖等待著熱度的自然消散。

但是苗錦怎麽可能甘心，於是，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各種關於薛治的消息層不出不窮，各種亂七八糟的料，真假不一的新聞八卦，可是讓吃瓜群眾們吃了個飽。

這裏面，苗錦到底出了多少力，可不好說。

黎澳拉開窗簾，陽光撒入辦公室，電話裏，苗錦還在絮叨。

“對了，你之前參加新秀賽的時候，是不是有人故意弄傷過你的鴿子，但是那時候你們沒有查出來那個人是誰？”

黎澳並不意外苗錦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成為自己經紀人的這段時間，苗錦已經充分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黎澳“嗯”了一聲，“是現在找到什麽線索了嗎？”

苗錦坦然道，“那麽長的時間過去，證據八成早就消失了，不過，我記得那個人做得非常幹凈。”

“是的。”黎澳點頭。

“你說，那個人有沒有可能就是薛治？”

黎澳眸子微微瞇起，“我記得，當時是薛治第一個通知我鴿子出了問題的人。”

“嘖嘖嘖，這樣看起來，他就更加可疑了。”苗錦將自己這段時間查到的薛治的各項動作簡單說了一遍，“他真的是非常謹慎，所以，我真的是非常好奇，那段錄音，到底是怎麽錄下來的呢？”

黎澳也覺得疑惑，那段錄音很明顯是從薛治這邊錄下來的，完全是薛治的聲音，但是薛治自己不可能做這種事，尤其是對自己不利的這種錄音。

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當時薛治打電話的時候，他的身邊可能有人，正是那個人，錄下了這一切。

但更讓黎澳在意的還是苗錦的猜測。

如果真的是薛治傷害了那一群鴿子的話……

“哢嚓——”

黎澳低頭，將手裏斷成兩截的筆扔在了一旁。

***

“所以 ，範導是真的打算踢掉薛治了？”

“八.九不離十，最近範導正在聯系人呢。”

“如果能把薛治給踢掉那就再好不過了，有這種人在身邊，真的好恐怖，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在背後捅你一刀？”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說起來，最開始看他和其他四人有些格格不入的時候，我還同情過他，現在看來，還是我太年輕了，沒能透過表象看到內裏的本質。”

兩個人漸行漸遠，聲音也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拐角處，薛治倚靠在墻壁上，頭低垂著，碎發耷拉下來，蓋住了他的眼睛。

沈默了許久後，薛治才拿起手機，翻出了一個電話號碼，那個號碼上沒有備註名字，也沒有通話記錄。

他的手指懸在那一串手機號碼上，遲遲沒有按下去，似乎是在忌憚著什麽。

猶豫了許久後，薛治才小心翼翼地按下，下一瞬，他整個人下意識站得筆直，雙手捧著耳邊的手機，畢恭畢敬地仿佛正站在某給位高權重的人面前，

“嘟——嘟——嘟——”

四十秒後，電話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掛斷。

薛治有些焦躁，他看上去很想再打一遍，可似乎又在畏懼著什麽。

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你在給誰打電話？”

薛治猛地擡頭，對上了黎澳垂下來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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