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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36.5.25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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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瀟曾經愛慕過夙玉,估摸著夙玉同樣是有所察覺的,畢竟,說他們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也算恰當。

相國府裏的那副《八仙圖》,是喻瀟用了近三個月的功夫才繪作好,還未裝裱便先送給她觀賞,問其有何處還需再做潤筆修飾。說夙玉沒有對他動心是假的,奈何有些事不能光講感情,更何況那時的喻瀟沒有爵位,即便再等上兩年有幸尚得夙玉,不過只是普通的駙馬爺,大昭律法有言——駙馬不得參政,又有何用。

以至於到後來,夙玉將《八仙圖》裝裱一新還給喻瀟,話語中明確表示,願他日後能尋得更為合適的女子相伴餘生,再不辜負他的情誼。喻瀟心中明白,自然無話可說。

待到喻瀟狀元及第時,夙玉的孩子都已經會走路了。

人生總會有各式各樣的怨念,因為得不到,才倍覺那份感情彌足珍貴。

即便重來一次讓我們可以在一起,也不見得你一定會比現在過得更好——和親後第一次再見時,喻瀟是這樣對夙玉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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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玉在蓬萊殿染丹蔻,水蔥一樣的手指,小拇指和無名指蓄著指甲,再戴上兩寸長的鏤雕琺瑯甲套,跟筍尖似得,別有一番韻味。

兩個宮人左右跪著,給夙玉以竹葉包裹粘了鳳仙花花瓣的指甲,夙玉微微嘆息:“花房裏培栽的鳳仙花就是不及時令裏長出來的艷麗,朵朵透著妃色,染上也覺得失了身份,倒是便宜了世子爺新納的妾。”

皇後在旁蹙著眉頭:“玄畫何時納了妾?”

夙玉微微撇嘴:“還是年後回燕國路過江南時的事,半道上那個女人不偏不倚倒在爺的駕輿前,隨行的宮人過來告訴我,說什麽來著——‘賣身葬父’?”夙玉跟著恥笑一聲,“多冷的天兒,她幾乎衣不蔽體的,怎得沒凍死!”

皇後很是不滿:“狐媚子一個,當時你怎麽不將她攆走?”

“女兒有什麽法子?誰叫世子爺喜歡。”夙玉回憶起來,簡直刀刀戳她心窩子,“父皇是不是對爺說了什麽,回燕京的路上,他同女兒沒有多講過一句話。原以為爺只是利用那個女人給我些臉色瞧,誰知將將回宮沒多久,那賤.人竟然有了。”說到痛處,夙玉忍不住握拳,不勉“嘶”了一聲,沖眼前的宮女發火,“仔細些本宮的指甲,若是折了,也讓你的腦袋一並折了去。”

兩個宮女嚇得跪在地上,連連哆嗦著沖她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皇後瞟了宮女們一眼:“公主心情不好,嚇唬你們呢,先下去罷。”待宮人退了下去,她試探地問夙玉,“那小妾懷的孩子怕是再有兩個月便要生了罷?”

夙玉對這事很是不屑:“早生了,不過是個死胎。”甚至有些假惺惺地憐憫,“若是知曉銘兒這麽早便要送來長安,應該讓人留下那個賤種。”她也只是嘴巴上這樣說,許是為了自己心中坦蕩些,她邊用汗巾擦手邊問,“聽聞涼玉也要去突厥和親了?”

皇後將盛著貢棗的碟盤往夙玉面前推了推不:“兩個多月前,涼玉害得新任的安禦侍挨了朱母後的一頓板子,你父皇不悅,禁了令貴妃的足。估摸著涼玉怕她母妃就此失寵,才急不急地向突厥可汗拋繡球。”

“不過一個禦侍而已。”夙玉很是詫異,“這新禦侍有何等手段?父皇還將女兒的公主府賞她了。”

皇後也不瞞著自個兒的女兒,只問:“知曉陸佩君麽?這個安紅繡便是她的女兒。”

“陸佩君……”夙玉呢喃這個名字,覺得有些熟悉,忽而恍然大悟道,“皇祖母的甥女,父皇曾經的禦侍?”

皇後點了點了頭,拈了顆貢棗,脆甜,卻不夠爽口:“紅繡倒還算是聽話,規規矩矩的。”

夙玉將信將疑道:“母後有把握她會助二哥一臂之力?”

皇後無所謂地說:“只要她不站在令貴妃那邊,於母後來說便是最好的幫助。”

夙玉敲了敲矮案,倒是想會一會這個新禦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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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玉想去郡主府還不容易,第二日,她帶了幾個宮女內監,光用“舊府重游”一條,也可大大方方地過去。

紅繡正在收拾朝遇安給她的東西,不算多,卻樣樣精貴,旁的東西都可以放在漆匣中收著,獨獨那根昆侖玉簪,唯恐摔斷了不好交待。

雖然府邸有守衛,可誰敢將夙玉撂在門口讓她幹侯著,江恩一邊領著夙玉進了府邸,一邊讓人去後面通傳。

夙玉也不願呆正廳等候,只帶著宮人往後院走,經過抄手游廊,遠遠的和紅繡打了個照面。

紅繡匆匆走過來給夙玉請安:“臣安紅繡,參見溫國公主。”

相比燕世子妃,夙玉更喜歡這個稱呼,她面露笑意道:“平身。”

“謝公主殿下。”紅繡微微擡頭去看她,竟有種似曾相識的錯覺,樣貌在腦中若隱若現的,卻就是想不起來。

夙玉沖她笑:“你我也算有緣,住過同一間府邸,便隨親王郡主那般喚我聲姐姐,可好?”

紅繡連忙拱手道:“臣惶恐,不敢逾矩。”

夙玉穿著旗鞋,比紅繡高出半個頭,她吩咐身後的宮女道:“也沒旁的東西送你,以一套旗裝聊表心意。”

紅繡對那花盆底很感興趣,也不刻意去推辭:“這種鞋子好穿麽?”

夙玉使了個眼色,便有宮人扶著紅繡坐在一邊的石凳上,幫她換過。

夙玉有心,鞋子共帶了三雙來,女子纖足的尺寸差不了多少,其中有一雙藍色蘇繡的很是合腳。

紅繡試著站起來,走了兩步,笑道:“有種踩高蹺的樣子,臣走的可不比得公主之姿態優美。”

夙玉坐在一旁,撫了撫指甲套:“我第一天穿的時候還扭了腳,沒得法子,燕王宮的規矩也不少,這花盆底便是身份所在。”

紅繡想了想,估摸著能理解,又慢慢地走了幾步,腳下一個不留神失了穩當,前仰後翻地,原本放在袖中的簪子被丟出來,她驚呼了聲:“哎呀——”忙撲過去護著,直接摔趴在地上去接,幸而簪子沒事,才松了口氣,“嚇死我了。”

夙玉目瞪口呆地看著腳邊的紅繡,連忙伸手去扶她:“可有大礙?”

紅繡忍著痛意起來,拂了拂身上的灰塵,拱著手對夙玉道:“臣失儀了。”

夙玉一眼便認出她攥著的玉簪上的龍首紋,朝遇安有個一模一樣的她怎會不知,便雙眉微挑,並不道破:“看來,這簪子對你很重要?”

紅繡滿臉的尷尬之色:“讓公主看笑話了。”

夙玉微笑著,大抵能猜到一些——這個新禦侍,果然是有些手段,竟讓二哥對其上了心。模樣還算齊全,也能擔得上“清水芙蓉”四字,見她又如此緊張這玉簪的樣子,定是郎情妾意,旁的話也不多說,只道:“陪我一同用個午膳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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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任何時候,壹招仙都是最好的聚會點。

夙玉自然還邀了朝遇安和喻瀟,四人彼此之間也算熟知,關系卻很是微妙。

待他們三人端坐後,紅繡這才醍醐灌頂般想起在哪看見過夙玉——是那副畫,喻瀟府邸花廳中掛的那副,夙玉便是畫中的何仙姑。

紅繡有些吃驚,心中竟生出一絲奇怪的感受,覺著胸口有些悶。

她和夙玉坐一邊,朝遇安則在自己的正對面。珍饈佳肴很快上齊,夙玉叫小廝要陳年的女兒紅,被喻瀟阻止了她:“喝米酒便可。”

夙玉對他嫣然一笑:“也好。”

紅繡看在眼裏,前後聯想起來,不吃醋是不可能的。

桌上有蝦,夙玉把盤子往邊上挪了挪,將東坡肉換在他眼前:“品仙你不能吃蝦,吃這個罷。”

紅繡將蝦子夾過來一只,嘴上念叨著:“我最愛吃河——蝦——”說著塞進嘴裏,蝦殼未去,有些刺嘴。

朝遇安很是順手,不動聲色地剝殼留尾,放在盤邊,覺得不夠,又剝了一只。

紅繡心裏酸得很,直接用箸夾過來吃,裝模作樣地問:“喻公爺,你不能吃蝦麽?沒聽你說過吶。”

喻瀟對於她吃了朝遇安剝的蝦,心中正不爽快呢,朝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我還在這呢,矜持些好麽。

夙玉卻笑著替他回答:“記得小時候有次誰的生辰來著?品仙說不吃蝦,我非逼迫著他吃了兩只,結果一個時辰不到,竟起了一身的疹子……”她想到什麽,“是秋天罷,涼玉的生辰,那時候天已經有些冷了,品仙後來還是泡在池子裏解癢的,真是——對不住了。”她在笑,帶著特有的滿足之情。

喻瀟淡淡地說:“我差不多都忘了。”

夙玉臉上的笑意未減:“我可從未忘記。”

這下,紅繡心裏更不是滋味了,抿著嘴沒有說話,只顧吃著蝦。

喻瀟擡手夾了只蝦進盤中,剝了殼,遞給夙玉,不忘瞟紅繡一眼——收斂點哈,再吃旁人剝的蝦子,我也會同樣剝給夙玉吃。

紅繡果然不再夾蝦子,臉色微恙,用箸去戳米餃,含沙射影道:“皮有夠厚的。”

朝遇安不明就裏:“若是不愛吃,叫人換蒸餃來。”

紅繡頓了頓,才緩緩道:“皮厚才顯得酥脆,只要不是涼的,百吃也不會生厭。”

喻瀟裝作不經意地說:“若是涼了,可以再過油鍋重炸,耐心等一等便好。”

紅繡垂著眸,輕輕回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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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吃得還算愉快,文昌先生依然在樓下說著評書。

紅繡靠在憑欄處,想了想才問:“有一次在這聽評書,好像有說古劍山莊的,還提到長公主,到底是什麽意思?”

喻瀟端著茶杯在旁和她解釋:“古老莊主有兩位嫡子,古星南和古星北。二十多年前,皇舅舅給當時三甲及第的父親賜婚,指的是楚國長公主,誰知大婚前夜,楚國姑姑留書逃婚,當時母親從安陽來觀禮,便頂替了她,下嫁給父親……”

紅繡有些不理解:“那和古劍山莊又有何關系?”

喻瀟看著她,嘴角勉強一笑:“楚國姑姑後來下嫁給古星南,估摸著當初也是因為他而逃婚的罷。”

紅繡似懂非懂,挑了挑耳邊的頭發:“古星南現在是古劍山莊的莊主麽?”

喻瀟沒有說話。

朝遇安一直在邊上聽著,緩緩道:“他癡迷劍道,而後走火入魔,在古麟沒出生多久後便瘋了,死了也有十多年。”

紅繡簡直不敢相信:“怎麽會這樣……”

夙玉有些不屑道:“心中有怨念,積攢久了,不癡也會瘋狂。”她很是愛惜自己的雙手,反覆在菊花茶中清洗,更顯得手指白皙如玉。

夙玉是那種有心事也不會放在肚子裏的人,沒有比此刻更為適合討論要事的:“左右現在無外人,我很想知道,如今朝中勢力更傾向於誰?”

喻瀟微楞,往門外那邊看去,許是不太放心:“燕王妃此言差矣。”他又看了一眼朝遇安,眼角微挑,緩緩道,“臣同靖王已經割袍斷義,不再算自己人,來吃這頓飯完全是因為殿下。”

夙玉瞠目結舌:“你們都多少年的兄弟情誼,二哥待你比三哥不知好了多少,你怎麽……”她抿著嘴去看朝遇安,似是不信,“二哥?”

不愧是多年兄弟,朝遇安怎會不懂他,便煞有介事道:“他覬覦我的女人,我怎能裝作不知曉。”

喻瀟微楞,俄而冷哼一聲,故作生氣:“明明是你自己送過來的女人,卻又從我這討要回去,這是兄弟間能做出的事?”

朝遇安瞇著眼,狡猾道:“真是好笑,本王何時同意她完全屬於你了?”

兩人繼續針鋒相對,朝遇安直接掀了桌子,嘩啦一聲巨響,茶碟碎了一地,跟著拂袖離去。喻瀟微微松了口氣,對夙玉道:“殿下也看到了,靖王同臣勢如水火。”

這場面,竟讓紅繡一時回不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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