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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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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清暉閣設午宴,紅繡覺得腰快受不住了,更怕禦前失儀,忙托喻瀟代她同皇帝說不能列席。

“不舒服麽?”喻瀟更關心她的身體,“你等著些,我命人傳太醫去。”

估計小日子又要到了,自然會有些先兆,叫她難以啟齒,紅繡拉住他的袖子:“許是身子未大好,只是腰有些酸,回去躺一會便好。”

喻瀟眉頭微攏:“那你先回棲鳳閣休息,我會同皇上解釋。”

涼玉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將喻瀟的袖子抽了回來,並滿不在乎地看著紅繡,毫不躲避:“安姐姐身體不適,還是要多修養的好。”而後換做一副楚楚可人的樣子面向喻瀟,“我們先過去罷,別叫他人久等。”

喻瀟同皇帝稟告紅繡的事,皇帝倒是一反常態,到了清暉閣直接發話開席,在喝了兩杯水酒後,便讓眾人隨意,自己則擺駕去了棲鳳閣。

這舉動引得皇後有些隱隱不安,方才跑馬樓前,皇帝無數次往紅繡那邊看去,他的眼哪是在看紅繡,分明是看紅繡身邊的婦人,滿滿的期翼而又灼熱的目光,一直叫她坐如針氈,那個女人不簡單。

紅繡下了肩輿,強撐著走到西暖閣,挨著羅漢榻便趴了上去,臉上掩飾不住的苦楚,休息好一會兒,才叫王珺拿藥來服用。

而後花影用熱毛巾隔著油布敷在她後腰處,她稍微左右活動一下,總算緩和過來。

安夫人也未問及她為何受傷,只是有些心疼,給她擦著額間的細汗。

紅繡瞇著眼打算睡一會兒,外面已有人唱報:“皇上駕到。”

她撐著胳膊欲站起來,安夫人拍了拍她的肩:“無礙,你趴著就好。”說著跟手放下紅繡頭上一邊簾帳,坐在她身邊打著扇子,一點出去的意思都沒有。

外面的宮人跪了一地,皇帝沒有叫起,徑直往西暖閣裏去,也是輕車熟路,王珺冷汗都冒出來了,安夫人怎麽能不出來接駕,這是大不敬。

俄而,一切風平浪靜的,越發叫王珺心驚膽戰。

還是單福庭發了話:“也是時候備午膳了。”

幾個宮人起身後未動,全看向王珺等她發話,王珺咬咬牙,讓她們散了各忙各的去,自己帶花影和雪影去到小廚房準備午膳。

皇帝的步伐很慢,像撲蝶人那般小心翼翼的,甚至走到裏面的月門前更是躊躇不前。

紅繡低聲提醒母親:“皇上。”

聲音雖如蚊哼,安夫人能聽見,卻仍舊打著扇子,隨口問了句:“這團扇上的蝴蝶很是靈動,你繡的麽?”

紅繡輕輕回答:“是皇後娘娘賞的。”

安夫人嘴角含笑:“王皇後自是個稱心如意的。”

皇帝低沈的聲音終是傳來:“你親挑的皇後,怎會有差?”

安夫人手上一頓,也不再躲避,只緩緩起身,對皇帝施了萬福禮:“妾身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她的雙目自然微垂看著地上,直到那雙明黃色的鍛靴進入視線。

皇帝抓著安夫人的胳膊,迫使她站起來:“舍得回來了?”雖然話語裏帶著些恨意,眼眶卻有些紅。

紅繡幾乎屏住呼吸——這是什麽情況,皇帝真是認識自己母親?

安夫人站立後,深吸一口氣:“你既知曉紅繡的樣子,定是懷疑過她的身份,可你竟然讓人傷了她?”

皇帝有些無奈:“是母後懲治的,她老人家的性子你應當知曉。”

安夫人冷嘲一聲:“若朱太後現在將我叉出去打,你也是袖手旁觀麽?”

“怎會?怎麽會……”皇帝低頭喃喃了一聲,“佩君,你回來便好。”

紅繡在裏頭覺得腦中轟然一聲倒塌——母親竟然真的是陸佩君,不管怎樣,自己可千萬別是滄海遺珠。

紅繡在抖,莫名的害怕,又許是激動,她有些分不清此時的心情,這感覺比她接旨受封禦侍更為刺激,她只想立即告訴喻瀟。

·

皇帝不在宴上,眾人皆放松自若。

朝遇安倒和阿史那乾聊得暢快,像久別重逢的故友,他們的經歷太過相似,很快便稱兄道弟,更約好明日去壹招仙再喝個痛快。

菜沒吃多少,酒卻空了四壇,而後兩個人似是喝高了,勾肩搭背往外面走,沒人敢攔著,一路上有宮人在跟在身後,唯恐他們摔進太液池,發起酒瘋的男人真不好惹,還沒到自雨亭,兩人不知為何事竟打了起來。

徒手相博間很快變做扭打,直接滾到草地上,翻滾,再翻滾。

朝遇宣去了仙居殿陪令貴妃,宮人只好急忙回去向喻瀟求救,那兩個都不是好惹的主,只有他能幫得上忙,聶音在旁嘴角含笑,表示想過去湊個熱鬧。

喻瀟只覺得腦殼疼。

等到了那邊,兩人將將休戰,呈大字躺在草地上,各自粗喘著氣看著藍天白雲。

朝遇安手往他身上一搭:“許久沒有同人這般痛快打一場了。”

阿史那乾微微咳嗽:“我來大昭之前,還將我二弟揍了一頓,天天不想好的,凈惦記我的汗位。”他又哈哈大笑,“我對他說,即便你坐了可汗又怎樣,難不成要將十二部落族長的女兒全娶回來?”

朝遇安跟著笑:“他倒聰明以結親為盟,不損兵費卒也是好事。”

“那時月支部落最為頑固,久攻不克,我便下令放火燒城。”阿史那乾忽而沈聲說道,“我曾有個愛慕的姑娘,她就站在城墻之上,也一同葬身火海。”他又轉過頭來看朝遇安,“若是有人拿你女人來要挾,命你放棄攻城,你會怎樣?”

朝遇安將胳膊枕在頭下,哼了一聲,冷言道:“我定將他剝皮點燈,要其陪葬。”答案,不言而喻。

聶音的手微微地抖,她握著拳強忍,似乎壓抑著什麽。

喻瀟走上前去:“打完了?”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

喻瀟覺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再出去喝兩杯?”

“好。”竟是異口同聲。

·

朝遇安和阿史那乾的衣裳大抵是不能見人的,兩人去了親王待制院,朝遇安給他一套自己的常服,應當合穿,朝遇安換衣裳的速度自然比他快,便留他一人在內間繼續,自己則同喻瀟和聶音先在偏殿內等著,不多時,外面有內監帶了個突厥模樣的人過來。

那人單膝跪地:“奉主子的令,在下有事同靖王商議,可否借一步說話?”

朝遇安一揮手,擯退了身邊伺候的宮人,而後上下打量來者——寬額碧眼,蹩腳的漢文還算通順,只是一身駝色的漢服襯著他麥色的皮膚顯得有些不倫不類:“一個是本王的側妃,一個是本王兄弟,有事你盡管說。還有,你家主子是誰?

那人很是恭敬,仍舊跪在地上:“在下主人姓阿史那名卡恩,是突厥老可汗的第二子。”

朝遇安眉頭一蹙,很快又泰然自若:“你就直說你家主子想怎樣吧?”

那人嘴角一翹,拿出藏在衣襟中的信函:“我家主子不想大汗回突厥。”沒有宮人在旁,喻瀟只是伸手接了過來,隨手放在桌邊。

朝遇安也沒有看信的打算,只問:“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突厥人倒也直接:“若是可以,自然是永遠不回去的好。”

朝遇安像是聽了十分好笑的事,失聲笑了出來,並高聲問:“乾兄對此人有何見解?”

阿史那乾理了理對襟,悠然自得地從屏風後出來:“我既來長安便是客,哪有在你們的地盤行兇的道理?”若擱在突厥,定叫底下的人死無全屍。

突厥人大吃一驚,沒料到阿史那乾也在此地,驚駭地說不出來話,只有連忙磕頭求他饒命。

朝遇安沖聶音使了個眼色,她一直隨身帶有一把匕首,是唯一一個他送她的禮物。

聶音只將匕首從靴中取出來,剛抽出鞘,朝遇安已伸手接過來,有些事自然不需要她親力親為,他舉著嵌著紅藍寶石的刀柄,瞇著眼用刀刃對著底下求饒突厥人。

那人臉色如土,更是慌不擇言道:“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朝遇安倍覺可笑:“突厥是你住的國,卻不是你的國,更不是你主子的,何來兩國交戰一說?”話畢,匕首已丟了出去,下了七分力。

喝了酒,難免失了準頭,匕首直插入那人的脖頸,他還能往外爬,匍匐間又作死地將匕首抽了出來,登時血如泉湧噴了滿地。

外面有內監匆匆跑來,見到地上茍延殘喘的突厥人先是一楞而後往邊上挪了挪,仿若未見,低頭稟告:“德陽郡主來了。”

喻瀟比朝遇安的速度快,頭也不回的吩咐那內監:“帶人處理幹凈些。”而後疾步走了出去,幸好人還在廊檐處,他便以身擋在紅繡面前:“有事?”

紅繡看他有些急促的樣子,不如往日般鎮定,歪著頭問:“有什麽東西見不得人麽?”

喻瀟不善說謊,更想掩飾身後的汙穢又驚悚的場面,只拉她快些離開,那股子血腥的氣味已經有些明顯,可他越擋,她越想弄明白。

幸而朝遇安和聶音一同走了出來,紅繡微微一楞,原來是不想讓自己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麽?紅繡倒沒有多大情緒,對其躬身施禮:“參見王爺。”卻無視聶音,他們還未成婚,又是側妃,還不需要向她行禮。

阿史那乾跟著走了出來,看到紅繡也不忘稱讚:“你們大昭的女子就是水靈些。”

紅繡微微一楞,明白男子的身份又跟著行禮:“參見可汗。”

聶音卻瞟了阿史那乾一眼:“可汗也是見異思遷之人?”聶音逍遙慣了,說話口沒遮攔的,別人也不會放在心上。

喻瀟不動聲色地與紅繡並肩:“大昭多是天姿國色的女子,德陽郡主不過爾爾。”

紅繡一臉不屑,輕聲回了一句:“自然不能同涼玉公主相媲美。”口氣卻是滿滿的不悅之情,忽然她又不想同喻瀟說陸佩君的事,只對朝遇安微微欠身,“臣告退。”

阿史那乾看著紅繡的背影輕笑:“真叫我開了眼界,大昭的女子,不單美,且善妒。”

朝遇安沒有說別的,只一笑:“還是出去喝酒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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