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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客棧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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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來散心的,馬車走的很慢。

甫一進城,丁月便聞見了空氣中好幾股淡淡的花香,更是見到了街上好幾位慢行縱馬的女子。

她們揚著頭顱,高高的挺著脖頸,一副驕矜自在從容的模樣。

丁月倚在窗子上看著好生羨慕,道:“天水的民風很開放,女子上街不用帶帷帽,還可騎馬。”

“這裏的知縣是個女子。”

丁月了然的點點頭,怪不得,因為同為女子,所以在這個男尊女卑的世道對女子格外的寬容了些。

“她還會升官的吧?”

丁月微笑著想,如果多出現點這樣的女子,肯定會有更多的女子能夠擺脫一生困囿於高門深院裏的宿命。

“呵。”回應她的是衛霆的一聲嗤笑。

他掀了掀車帷,眼神睥睨的望過去,“薛辛一生的官運也只能止步於這裏了,除卻那些表面彈劾她的官員,暗地裏笑話她的也不少。”

女子為官本是大忌,多少人等著薛辛出錯來捍衛自己認知當中的男權社會,薛辛之所以能夠在朝為官,還是因為她前些年受過的一場大病。

失去了嫁為人婦身為人母的機會。

“嘁,是你們害怕,害怕一位女子搶了你們的風頭,所以不擇手段的打壓她,貶謫她。”

衛霆攤攤手,無所謂道:“底層官位上的事爺可沒興趣,月娘的怒火可別胡亂引到了無辜之人的身上。”

丁月只覺得衛霆在諷刺她,背過身來不想理他。

他們宿在了衛林早就準備好的別院裏,是一所三進的院子。

是丁月駕著一匹白色的馬緩緩走過來,馬背上的女子一身青綠色衣裙,脊背直直的挺著,唇角噙著一抹淺笑。

衛霆是等她駕馬走進才上前去的,伸手扶著人下馬,衛霆主動牽起韁繩走著,另一只手很自然的牽著丁月的手。

丁月掙紮道:“三爺不能放開人走路嗎?”

“月娘被人牽著是不會走路了嗎?”

手上力道緊了緊,丁月妥協的任他去了。

將馬交給侍候著的衛林,衛霆觀丁月心情很好的樣子,問:“月娘,你若喜歡這裏,我們在此待上幾天?”

丁月側身看到了他身後的行人淺笑了下,應著:“好。”

她的目光是身後的行人,衛霆還以為那抹笑是對著他的,亦是配合著彎唇笑笑。

眼神中暈出一抹柔情來。



是走到南溪的時候,丁月說想在這呆一段時間。

這個郡縣多雨,一個月裏只有四五天是有太陽的,偏偏丁月喜極了這裏的陰雨連連。

住在南溪的一家客棧內,丁月也不出去,每日沒有樂子,客棧的老板娘鄭秋娘就和丁月搭上了話。

一個尋常的早晨,丁月睡到自然醒,去一樓要些吃食,坐在櫃臺處,正好能和鄭秋娘說些話。

丁月還記得當初來客棧的時候,櫃臺前的鄭秋娘第一眼就說:“姑娘,幾位客官,要幾間雅間?”

至今衛霆那個陰沈的面色還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您為何在見第一面的時候喚我姑娘?”

要知道,人的面色是最不會騙人的,以丁月如今半老徐娘之齡,雖是披散著頭發的,怎麽說也和年輕姑娘搭不上邊。

長相艷麗的女子就勾唇笑了笑,“眼神吧,姑娘的眼神很獨特。”

令人見過難忘。

正說著,門口跑進來一個黃青棉布衣衫的少年,那人普通長相,身材中等,看得出年齡不大。

一進來便直沖沖的道:“娘,有沒有酥餅,我跑回來的,又累又餓阿。”

“看你貪吃的樣子,都是你的,慢點吃。”

鄭秋娘把托盤上早就烙好的餅拿出來,又掏出手帕給鄭燦擦汗。

“嘿嘿,因為今日旬假,就知道娘這裏有酥餅,孩兒午間刻意留出肚子回來的。”

娘烙的餅是最好吃的,鄭燦每次放假回來都要吃一回,走的時候再帶上些,路上吃或分給同窗些。

鄭秋娘就假動作的打了他一下,嘴裏警告道:“下回不許了,再這樣娘就不給你留了,看你空著肚子好過不。”

鄭燦憨厚的笑笑,手上又拿起了一塊餅,說話的間隙也不耽誤他吃餅。

丁月看著鄭燦的笑有點恍然,他大概十五六歲吧,還是母親的孩子,還有鄭秋娘這個港灣遮蔽著。

是和青阡完全不同的命運,丁月永遠忘不掉青阡的離開,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是懷念了。

母子倆說了會話鄭燦就去了後院,鄭秋娘用手帕擦著掉在櫃面上的碎屑,眼神裏泛著光。

丁月的早飯也吃完了,道:“鄭老板不僅是個好掌櫃,還是個好母親。”

“您見笑了,養了個小吃貨。”

鄭秋娘一個中年女子獨自經營這家客棧,從他們的母子關系就能看出來,她把孩子養的很好。

“等到令郎再長大些,有了出息,就能撐起家裏的門庭,屆時鄭老板可是得每天都樂哉樂哉的阿。”

“哈哈您可真會替我想以後,不過那些我都不奢望。”豌豆黃衣衫的女子轉了轉腦袋,眼波流轉間,成熟女人的風情頓時顯露出來。

“阿燦的資質平平我都知道,但他孝順肯吃苦,這就夠了,加上我給他攢的這家客棧,他只要維持住,足夠他下半生衣食無憂了,其他的我都沒想過。”

她說話時眼神飄飄的看著丁月,鄭秋娘的目光習慣了看人帶鉤子,穿的也是露點鎖骨的方領衣衫。

想到以前,鄭秋娘眼底多了些悲傷。

她婚後喪夫,一個人撫養不過五歲的鄭燦,又因為族裏容不下他們母子,她無法,只得被迫離城來到這陌生的南溪。

在這裏開一處客棧哪能是輕而易舉的事,開始的時候還不太適應,遇到的權勢多了,他們也提出來要護著她的客棧,當然不是送上門來的庇佑,鄭秋娘後來也就接受了。

屈辱驕傲養不活他們母子,得認命。



告別的那日,鄭秋娘在門口送別。

丁月收了她做的酥餅,道:“多謝您的酥餅,鄭老板,遇到您丁月得到了很多,尤其是和您的那些談話。”

鄭秋娘換了身深紫色的長裙,是有點顯年齡的一套衣服,沒有上很濃厚的妝容,露出她原本端莊的臉來。

“姑娘過譽,前路平平,還望姑娘心胸亦如此路,莫要不放過自己。”丁月有很重的心事她一個旁人看得分明,鄭秋娘沒有打探別人隱私的毛病,但想勸勸。

丁月苦笑了下,她不開心就那麽明顯嗎?

“鄭老板慧眼,可是積累成疾,心病難醫,丁月告辭。”

鄭秋娘也微微彎身,回她一禮。

“姑娘保重。”

又一次放假回家的鄭燦見鄭秋娘還待在門口,出去勸道:“娘,人都走了,您也回去吧。”

“嗯。”

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已經快和母親一般高低了。

“娘,那丁月嬸嬸丈夫也是個對她好的,且看起來家境很好衣食無憂,您還擔心什麽呢?”手掌握住母親的胳膊,鄭燦問。

拍了拍鄭燦的手背,鄭秋娘慈愛的目光落到身側的人身上。

“阿燦阿,你不懂,女子的婚姻是要衣食無憂,但前提是夫妻二人互生愛意,那樣才是最正常最長久的婚姻,現在不懂也沒關系,你以後都是要體會的。”

“您說的好覆雜好麻煩,還要這還要那的,真的搞不懂,孩兒還是回去吃您烙的餅吧。”

鄭秋娘揪了揪鄭燦耳朵,嗔道:“就知道吃!”



出了南溪馬車悠悠的行駛,丁月倚在馬車壁上,閉眼假眠。

馬車外傳來愈發清晰的叫賣聲,這就是走到了一所新的城池中了。

衛林稍稍叫停了馬,拱手道:“主子,夫人,彭州到了。”

看了眼外面的境況,還算熱鬧有點人氣,衛霆下馬道:“月娘,爺帶你下去逛逛。”

“我不下去了,三爺您請。”

衛霆無法,安察著衛廣看好丁月,自己走進了吃食鋪子。

丁月被一陣爭吵聲吸引目光,那是在後面的街上,陰瘦的男子指揮著蠻橫的小廝架著位年輕女子,拉扯著就要向客棧裏面去。

那女子哭喊著求救,說自己不認識他是被搶的,可一旁的看官誰又敢出手阻攔呢?那柏家是彭州數一數二的世家,他柏二看上的女子,誰又能逃得過他的手心。

了解情況的第一眼丁月就紅了眼,臉上閃過同樣境地的恨意。

那女子的身影多麽像從前的她,被迫的,無奈的。

一剎那,丁月以前的掙紮逃跑、控訴哭喊,一幕幕的呈現開來,那些低微屈辱的過去,一直都是枷鎖般的禁錮著她的心靈。

手碰到衛霆放在長凳上的劍,丁月想也沒想推開後車廂門提劍過去。

她要去救那個女子,當街搶人,是犯罪,哪怕是大禾的律法也是要入牢的,哪怕是拔出劍見了血,也別想叫那人成為第二個丁月。

未及爭執地方,丁月被大步過來的衛霆抱著攔下來。

“月娘,你拿劍做什麽?把劍給爺,當心傷了你。”

“我去殺了那個敗類。”

看了眼身後衛霆便推斷出前後因果了,給衛廣使了個眼色,後者走向喧鬧的中心圈子。

心境的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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