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喝是從側方而來的許望說的，他走到跟前又說著，“霖霧，他當街行兇，意圖刺殺當朝尚書夫人，送他去見官，按律法辦。”

霖霧看了眼丁月，見後者點了頭他才提著劍去下首抓人。

刀疤眉被擒住雙臂面色慌張，慌不擇路般質問許望，“你又是何人？光天化日之下就容你隨意捕抓我們老百姓嗎？你這是動用死刑，我要去告你！”

“那就看看是我先告倒你，還是被你告到牢獄中。”

許望看著那人，雙目環視其餘他的同夥和湊熱鬧的人，揚聲道：“這是我尚書府裏的正頭夫人，過了陛下的眼的，豈容爾等在此置喙？從現在開始，若再有聚眾鬧事者，無論老少婦弱，一律送官法辦，諸位若是不走不信，大可一試。”

關乎自身安危了，眾人瞬間一窩鳥獸散，至於那刀疤眉，又有那個百姓願意為其說上一兩句話呢？

孟相思坐在馬車內一直註視著門階前的情形，她看見那深袍男子揖了一禮，低頭和她說著話。

丁月說了兩句就告辭進府了，留下男子的眼眸追隨著她的身影，眼中是一團隱忍覆雜的情感。

孟相思從小混跡風塵，見過不少情情愛愛，練就了洞察情感的敏銳，她看著二人漸行漸遠的身影，眼中閃過情緒。

這個許望，對丁月，心思不單純啊。

許望是有公事恰好路過這條街就來看看，不巧碰到了這樣的局面，故而停留了些時間。

和霖霧說了兩句話之後他動身告辭，被一直守在門口的孟相思攔下了。

“許先生，幸會。”

許望淡淡的回她：“孟姑娘。”

他看起來有禮疏離的很，又一副打過招呼就要離開的樣子。

孟相思嗤笑一聲，“許先生，可真是待人有兩副面孔，尊夫人知道您這副態度嗎？或者說，那個獨獨不是對她的？”

許望冷眼看她，蹙眉問：“你想說什麽？”

“許先生，月娘是衛大人明媒正娶的正室，其對月娘感情甚篤，您亦有妻有子，有些感情是註定見不得天光的，埋藏在心裏不說出來不讓第三人察覺，是於您們四人最佳的選擇，您可知曉啊？”

許望臉色有點不好，他盯著面前女子嬌艷的面容反饑道：“孟姑娘倒是通透得很阿，出身風塵卻有如此見識膽量，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實在是令本官佩服。不知道倚袖閣裏的其他姑娘是不是亦如孟姑娘一般，鐘靈毓秀阿？”

“相思多謝大人的記掛，萬分感念，至於閣裏的其他姑娘，只要大人前去體驗一番自是知道，就是不知道尊夫人是否樂意了？”

許望諷她出身煙火她也沒有半點在意，只是自己氣悶的說了聲擡腳就走。

“……告辭！”

在二人側身之際，孟相思臉上的笑歸於無痕，衛霆知道許望的心思嗎？若是知道，為何還留他在身旁，給人徒增不必要的妄念。

……

此時的沱江已臨近黑夜，山丘之上夜空低垂，天空上沒有一絲的亮光，衛廣靜立在身側，低頭沈默。

一黑衣勁裝的男子悄然出現，他俯身道：“主子，發病的幾人已安葬，薛鐘二人業已派了人手過來，是坐不住了。”

衛霆“恩”一聲，吩咐道：“衛廣，準備收網吧。”

“是。”

比陟進聖旨更先到的，是偷偷歸家的衛霆，事情已料理大半，他派了衛廣在沱江守著，連夜趕了回來。

這時候是午後，春日柔軟的太陽灑在正屋上，丁月斜倚在軟榻上，手裏拿著冊書簡，閑適的翻看著。

衛霆進來的時候沒引起她的目光，反而是他被吸引了視線。

陽光灑在暖黃色的衣裙上，整個人顯得異常柔和溫軟，連頭發絲都泛著金光。

“月娘，爺回來了。”

丁月擡眼看他，眼中不帶一點感情。

四下寂靜，只有她翻動竹簡的聲音。

她像是一朵冬日裏日暮的寒菊，被他圈在掌心中，日暮黃花，悲涼雕敝，活著但沒有生機。

衛霆心下一緊，閃過一絲抓不住，他擡腳走進，半跪在軟榻上抱住那女子。

“嬌嬌你說，世上女子千千萬，爺為何獨獨喜歡你？戒不掉你的癮。”

他說著手摸向她的臉，被丁月咬了口手背。

衛霆驀地一笑，唇印在她咬的痕跡上，表情有點欲。

“月娘，爺沒見了你兩個月，你生子十月我沒碰你，你說，你要怎麽彌補爺？”

他表情很是輕佻x念，丁月閃過怒氣，一巴掌呼到他的下巴處，響起清脆的被打聲。

衛霆舔舔牙扭過頭，呵呵桀桀得出聲笑了。

“滾，衛霆你滾！”

衛霆俯身，她作勢還要再揚起手，被男人攥著手腕壓在席面上。

“月娘，一次就算了，你還想掌摑爺嗎？”

衛霆整個人壓過來，伏低身子湊到她耳邊，親昵道：“月娘，嬌嬌……”

丁月掙紮著，怒喊道：“滾！你混蛋，放開我！”

“……放不開了。”

反抗中，是衛霆呢喃著回應她的話。

竹制的書簡在亂動中被掃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配上女子喊叫怒罵和男子喘息警告的說話聲，一時間的內室倒是別樣的熱鬧。

再次醒來身側已經沒了丁月的身影，衛霆穿好衣袍出去找她。

院子裏是眾人圍成一個大圈，中間是一口大缸，丁月竟然就在缸裏。

衛霆一驚，“月娘，你這是幹什麽？”

雀琵見她來了，急忙道：“主子，夫人自晚間從內室出來就要冰水，打來了冰水卻沒想到夫人自己進去了，這，您看怎麽辦？”

衛霆猜到了緣由，還是板著臉問：“月娘，你想幹什麽？”

“你不知道嗎？為了避孕，為了不再孕你之子。”

他是不會讓她吃避子藥的，丁月只能以蠻力遏制那些可能，她不會再為他生子。

衛霆怒視著她，從牙縫裏擠出話來，“好，好極了。”

為了不孕他的子嗣，連著身體也不要了。

剛剛一陣歡好之後這個女人就心硬至此，對別人冷對自己更狠，在這冰塊水裏，一身單衣，凍得發抖，還逼著自己往冰水裏按。

“霽風，給爺拿劍來！”

霽風站在外院門口沒有進來，他終歸是外男，丁月又是中衣，他是要避嫌的。

聽了衛霆的吩咐，他向前走一步把自己的佩劍隔空扔過去，被衛霆穩穩的接在手裏。

“雀琵，去拿披風來。”

後者應一聲急忙的跑向屋裏去了。

衛霆右手握著劍柄，走的很慢，盯視著瓷缸，眼神從丁月凍的發白的臉色移開，雙手高舉起長劍，用力向缸體砍去。

劍刃破開瓷缸，冰水一剎那噴灑出來，浸濕男人黑色的袍角。

衛霆冷著臉，把劍又扔回去，寒聲吩咐跑回來的雀琵：“好生照看著夫人，切莫著涼。”

和他預料之中的一樣，衛霆這次治疫有功，特擢升為皇子太傅，賞賜無數。

至於選中當六皇子陸邕的老師，這就是衛霆暗含的站隊了，三皇子身後是常貴妃，但那人是個沒腦子的，光有賊心但對自己的能力沒個清晰的認識。

陸邕的母妃雖說位份低了點，但也算是貴妃之下最得寵的了，娘家的助力也不弱，再加上陸邕的母妃裏歌來找衛霆，說是結盟，一眾幕僚商討之後選定了六皇子陸邕。

衛霆十日裏會去皇宮兩回，去靜待宮授課。

清遺被調來了小主子身邊，協同枝珮一齊照顧小衛祈。

小孩喝飽了奶之後她抱著人在花田裏轉圈哄著，奶娘說多帶小孩去屋外轉轉對小孩有利，這也就成了她的飯後習慣。

轉了一圈之後一個轉身卻看到了閑閑過來的丁月。

清遺帶著笑，過去行禮道：“問夫人好。”

算起來丁月也好久沒見過清遺了，只是偶爾會問她在後務那過得怎樣，清遺是她教出來處理公事的，丁月不想她幹那些侍候人的活，把別院的庫房總管交給了她。

“近日怎樣？進賬什麽的可還管的過來？”

清遺屈身，輕快道：“承蒙夫人看重，清遺一切都好。”府裏管事的爺爺還誇她記賬有天賦呢。

“嗯，那就好，好好幹，到了年紀我放你出去，自己做點小生意，你在這裏學的本領足夠你出去吃喝不愁了。”

清遺憨憨的笑，感激的看向丁月。

她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在最困囿的時候遇到了丁月，給了她容身之處，教她本領，教她好好的活。

丁月目光落向遠處，淺淺的看著院子裏的花草，別院的綠植是有專門的人看管著的，黃心白色重瓣的荼蘼既符合時令，又帶點憂郁的情感顯得別具一格。

“夫人，小主子四個月大了，您還沒見過呢……”

丁月眸光警告的看向她，清遺話越說越小。

“夫人，我不說了，您別生氣。”

丁月呵笑一聲，伸手掀開小孩的繈褓看了眼，不同於剛出生時皺巴巴的難看，小孩皮膚紅潤，細膩光潔。

一雙眸子曜黑有光澤，沒有牙的小嘴唇裏放著小手，大眼睛天真無辜的和旁人對視。

但是丁月看他的時候眼中閃過厭惡，這是衛霆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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