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海的房地產價格一路飆升，馬家購置的房產到一九八~九年年初交付使用時已增值三倍有餘。

馬經天把房子賣掉一套，借給一個要買房的朋友一套，並在這個朋友手中臨時借了一部分錢，隨後將剩餘四套房屋的各種款項全部交清。就這樣，馬家憑借剛來珠海時的十萬塊錢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擁有了四套房屋，按照時價每套房屋三十萬計算，四套房屋總值為一百二十萬。去掉臨時借的十萬塊錢，等於用十萬塊錢在幾個月的時間裏賺到一百萬元，這個數字遠遠超出馬氏姐弟的預期目標。

雖然在珠海生活可以免去東北寒冬帶給人的諸多不便，但是人到了一定歲數總有故土難離的感覺。思鄉情切的張霞不但牽掛留在春城的兒孫也非常思念娘家的哥哥姐姐，因而不顧老兒子的一再懇求，決定讓馬經天一個人留守珠海，張霞在春節前帶著其他家人返回春城。

由於珠海的房產有了賺錢的把握，馬經夫借錢給母親買了一套兩室一廳的商品房。稍後，馬經夫又花點兒錢為自己買了處一室半一廳的房票子。

張霞母女由珠海回來就直接搬進新居，安頓下來後張霞決定把舊房賣掉，正在為想奪權又不敢下手而鬧心的章杉曉聞訊後登時有了主意。

……

翻砂工出身的章杉曉文化程度不高卻十分工於心計，他在毛遂自薦的情況下被馬玉潔借到華興公司後不久就證明了自己的價值。盡管章杉曉所采用的手段大多不足為人稱道但畢竟給公司增加了一些經濟效益，這個兩只大三角眼下邊長著個鷹勾鼻子的家夥很快被馬玉潔提拔為業務科長。

隨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章杉曉成為馬玉潔家的義工，這個善於投其所好的陰謀家在充當江家保姆的同時包攬了馬玉潔娘家所有粗重家務。功夫不負有心人，章杉曉如願以償地被提拔為華興公司唯一的副經理。

俗話說“人心不足蛇吞象”，自認羽翼已豐的章杉曉不再甘於做馬玉潔的副手，如果不是出於對馬經夫的顧忌恐怕他早就出手了。通過錄像廳被查封的事兒章杉曉對馬經夫在社會上的勢力有了進一步的了解，就在他急於篡權卻又不敢動手之際傳來馬家打算出賣老宅的消息。

好，這可實在是太好了。老江太太退休後正閑得發慌，我鼓動她利用馬家老宅開幼兒園。老江太太有高血壓，到時她肯定得逼著馬玉潔幫助管理幼兒園，真是那樣我就能放開手腳為所欲為了。對了，俗話說“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我還要利用這件事兒給老馬家姐兒幾個制造矛盾，一旦馬家姐弟鬧生分，老子就可以下手剪除馬玉潔了。

章杉曉拿定主意後引而不發地建議一天到晚無所事事的江母租幾間平房開幼兒園，江母自然而然地想到租用馬家老宅，馬玉潔也就在看望母親時把這件事兒說了。

張霞聽女兒說要租自己的房子十分生氣，她不知道娘兒倆何時生分得到了使用房子還要給租金的地步。張霞在批評了一頓後把老房子的鑰匙交給馬玉潔，馬玉潔在拿到鑰匙的當天就跟丈夫一塊兒回到馬家老宅。

另有圖謀的江川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妻子關於幼兒園的裝修計劃，當他來到岳父從前的臥室時忍不住擡頭向天花板望去，幾年前無意中遇到的那個場面清晰地浮現在江川的腦海中。

那天江川來串門剛好撞到馬驊站在板凳上苫臥室天花板入口的蓋，當時岳父神情不太自然並特意解釋說看看棚頂缺不缺鋸末，這個情景已在江川心頭縈繞多年。不過，江川並沒跟妻子說過這件事兒。從那一刻起江川就對岳父家的天棚留上心，可一直沒有機會探個究竟，當那次無意中在病房外聽到岳父與內弟關於古畫的對話使他愈發認定二者之間必有聯系。話雖如此，江川也不過是好奇而已，他萬沒想到章杉曉讓母親利用馬家老宅開幼兒園的主意給自己創造了探秘的機會。

馬玉潔見丈夫望著天花板發呆不禁好奇地問：“江川，你在看啥呢？”

江川像沒聽到似的踩著岳母扔下的舊凳子把天棚入口打開到處摸索著。

馬玉潔“你發什麽神經？”的話音未落，江川已抓著一個塑料卷蹦到地上，裏三層外三層的塑料布打開後一幅保存完好的古畫呈現在兩個人面前。

“哎呀，這怎麽還有幅畫呢？咦——？江川，你怎麽知道我媽家棚頂有東西呢？”馬玉潔狐疑地打量著江川。

八馬圖？趙孟元？這個趙孟元是哪個朝代的呢？這幅畫多少能值點兒錢吧？對了，我岳母已經搬走，這幅畫等於是無主之物，如果我沒發現，早晚是別人的，莫不如就算是岳父大人留給我的紀念吧！想到這兒江川故意用不屑的口吻說“沒啥意思，就是一幅很普通的舊年畫。我哪兒知道你家棚頂有畫，我是進屋後突然產生看看棚頂的念頭。”

馬玉潔見江川說話間把畫往邊上一推像是要隨廢棄物一道丟掉才打消疑惑，忙說：“別扔，既然是爸的東西就留著做個紀念吧！”

“還是你想得周到，那就留著吧！不過，留是留，就別跟小夫他們說了，要不然就像咱們撿著多大便宜似的。”江川說著把畫卷起來重新包上。

一向大大咧咧的馬玉潔也就把註意力轉移到改造幼兒園上。

……

第二天馬玉潔把準備開幼兒園的事兒跟章杉曉說了，正中下懷的章杉曉馬不停蹄地忙活起來。十天後，江家的幼兒園開張了。

……

轉眼到了一九八~九年五月，馬家購買的房產已升值為購入時的五倍。

馬經天按照兄長的指示賣出兩套房子，然後帶著通存通取的存折回到春城。馬經夫在弟弟到家的當天把家人召集在一起，既要為弟弟接風也要算賬了。

當初決定集資購房時馬經夫自己東挪西借湊了七萬六千元，馬玉潔拿了一萬五千元，馬經天拿了九千元，全家人一共湊了十萬塊錢。

馬經天到珠海後用這十萬塊錢交了五套房屋的首期付款，後來賣掉一套又向那個借房暫住的朋友借了十萬塊錢交清全部餘款，這回按照五十萬一套的價格賣出兩套，還完臨時借款十萬元後剩下九十萬元現金及兩套按時價值一百萬的房產，這種結果自然使參與投資的人皆大歡喜。

現在的問題是把剩下的兩套房盡快賣了按投資比例分掉還是放在那兒等待繼續升值，在這個問題上馬氏姐弟產生了分歧，馬玉潔和馬經天一致主張見好就收，但馬經夫不同意這個意見。

經過商量，按照時價將兩套房屋作價為一百萬，加上九十萬元現金合計為人民幣一百九十萬。返還本金後按照投資比例馬玉潔應得二十七萬元，馬經天應得一十六萬二千元，馬經夫應得一百四十六萬八千元，算完帳後馬經夫剩下兩套價值一百萬的房產和四十六萬八千元現金。

馬經夫做夢似的由半年前連臺彩電都買不起的窮光蛋一下子成為百萬富翁，令他沒想到的是，不久後一個更大的餡餅從天而降砸在自己頭上。

一九八~九年五月。由於個別不負責任的新聞媒體對改革開放中出現的一些問題進行了片面報道致使許多外商紛紛撤資，對購買的住宅、寫字樓、廠房、土地等不動產低價拋售，一時間，珠海的房地產大幅度貶值。國內一些企業看到這種情況競相效仿，這對處於低谷的房地產業無疑是雪上加霜，珠海的房價一路暴跌。

受兄長委托駐守珠海的馬經天吃驚地發現房地產交易經過短暫停滯後開始下滑，稍後房價跌到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

早晨每平方米兩千元的價格到中午時就掉至一千八百元，而晚上再打聽已是每平方米一千六百八十元，一日三變的房價把本就膽小的馬經天嚇得目瞪口呆。

雖然不斷接到壞消息的馬經夫不露聲色，但呂瑩能感受到丈夫所承受的壓力。呂瑩在馬經夫凝重的表情裏猜到丈夫正面臨著一場嚴重的危機。

是立刻把房子賣掉能賺多少算多少還是堅持住等待房價回升？房價還能不能回升？什麽時候才能夠回升？這場來勢洶洶的風波最終會是一種什麽樣的結果？馬經夫在進退之間徘徊著。

驀然間，十幾年前父親那番改變了自己人生道路的話又在馬經夫耳邊響起。“……共~產黨的天下穩如泰山，誰想打這個主意那簡直是蚍蜉撼大樹……”父親當年的的那番教誨使馬經夫堅定了信心。

馬經夫在電話裏告訴弟弟對手裏的兩套房屋停售靜觀其變，與此同時認真觀察每天房地產價格的變化，要多和那些急於賣房的人進行接觸……

雖然馬經天對哥哥的話感到不解，但還是一絲不茍地完成著兄長交給自己的任務。為避免閑置的房屋遭受破壞，房主不得不花錢雇人看守，這就導致房價持續下跌，不久後，珠海的房價已跌破成為經濟特區前的原值。

與此同時，信心滿滿的馬經夫正通過各種渠道籌集資金，他要大舉向珠海進軍，這個敢作敢為的年輕人希望能夠在珠海的房地產跌到谷底時掘取自己人生旅途上的第二桶金。

對馬經夫這個近乎於瘋狂的決定無論馬玉潔還是徐超都持堅決反對的態度，呂瑩自然更不用說，最令馬經夫感到頭疼的還是來自母親的反對。然而，馬經夫這個自幼就我行我素不願意接受別人意見的人仍然執迷不悟，他要按照自己選擇的道路走下去。

馬經夫對可能出現的最壞情況做了預測，雖然前面有可能是會使自己陷入萬劫不覆的深淵但他還是要堅定不移地走下去，這可能是源於他與生俱來好賭的天性。

馬經天走街串巷先後看了上百套房子，經過全面評估後從中篩選出五十套房屋。

此時珠海的房地產價格跌到了谷底，綜合條件最好的房屋也不過每平方米六百元左右，最低的每平方米四百元左右。唯一與馬家初次在珠海買房時不同的是賣主都要求一次性全額付款。

一九八~九年六月十五日，馬經夫再次來到珠海，他在弟弟的陪同下把那五十套房屋都看了一遍並從中篩選出三十二套房子。

這些房屋平均每套一百二十平方米，每平方米的平均價格為四百四十元，加在一起大約需要資金一百七十萬左右。馬經夫在春城使出渾身解數也不過籌集到九十萬，加上在珠海賺的錢還有二十萬左右，這樣資金尚有六十萬的缺口。一心要賺大錢的馬經夫通過朋友介紹來到珠海當地銀行……

兩天後馬經夫飛回春城，馬經天則留在珠海辦理這三十二套房產過戶及銀行抵押的相關手續。馬經夫像是個要孤註一擲的賭徒把所有籌碼都押了上去，至於到時候開出來的究竟是大是小，恐怕連上帝都不知道。

因新聞媒體片面報道以及小道消息傳播而出現的緊張局勢逐漸緩解下來，那些急於撤資而沒能將房產賣出去的人見局勢穩定下來都停止拋售，他們要看看房地產的價格是否能夠回升。果不其然，房地產的價格在谷底穩定住後開始逐漸回升，雖然回升的幅度不大而且速度緩慢但畢竟給人們帶來希望。

馬經夫六月份以平均四百四十元價格購買的房產至七月末升至每平方米六百元左右，八月中旬升至每平方米八百元左右，到八月末每平方米突破千元大關。當馬經天興奮地建議賣房時，馬經夫笑著告訴弟弟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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