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衛東出事後化工局又給油漆廠配備了一位姓朱的書記。

新來的朱書記是一名剛從部隊轉業的團級幹部為人十分隨和，這位文職幹部出身的書記在對油漆廠的情況深入了解後處處維護徐超。經過一段時間觀察，徐超對應聲蟲似的朱書記放下心來，這樣一來黨政兩套班子自然相安無事，馬經夫也就從人事鬥爭中解脫出來。

這回馬經夫以為終於可以輕輕松松地工作了，他萬萬沒想到一場來自於內部的暴風雨正在等待著自己。盡管幾年來馬經夫一直刻意回避，到頭來他還是因為管雲海夫婦和徐超發生了正面沖突。

星期一下午。馬經夫出去辦事回來離老遠就聽到儲運科辦公室裏傳來管雲海的叫罵聲，他不由加快了腳步。

“你們倆是怎麽回事兒，你們他~媽~的還想不想幹了？操，就這麽點事兒還能給整錯了？快點，馬上給我改過來啥事兒都沒有，要不然可別怪老子對你們不客氣！”管雲海不幹不凈地謾罵著。

“管師傅，你怎麽開口罵人呢？有事兒不能好好說嗎？挺大個老爺們兒欺負兩個女同志你也不害臊？！再說了，難道你說錯了就是錯了嗎？何況改工資單必須得等馬科長回來。”核算員、勞資員這兩個平素不和的女同志一塊兒與管雲海辯論著。

管雲海開口罵道：“馬科長？少幾巴拿馬科長嚇唬我，老子不是嚇唬大的。咋的，那天的活兒是廠長安排我~幹的，廠長同意給我加工資和馬科長有幾巴毛關系？廢話少說，馬上給我改。”

管雲海的話一字不落都鉆進馬經夫的耳朵裏，馬經夫被氣得臉色鐵青，他拉開門走進辦公室冷峻地註視著管雲海。

兩個受到汙辱的女同志看到馬經夫眼淚就下來了，哽咽道：“科長……”

馬經夫一揮手打斷了勞資員劉斯妤的話，“不用說了，我都聽到了。”說完指著管雲海的鼻子命令道：“你給我馬上出去！”

氣焰一下子小了許多的管雲海還要辯解：“馬科長，我沒有背後講究你的意思，你聽我解釋……”

馬經夫厲喝道：“滾出去！”

管雲海用怨毒的目光看了看馬經夫，轉身走了出去。

劉斯妤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拿起茶杯涮了涮給馬經夫沏茶。

馬經夫一聲不吭地在屋子裏踱了一圈平靜了一下情緒，而後坐在椅子上掏出煙剛要點，辦公桌上的內部電話就響了。

馬經夫伸手拿起電話，話筒裏傳出徐超暴怒的聲音：“我姓徐，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來。他M 的，讓那兩個女的也來。”說完沒等馬經夫開口就“啪”地掛斷電話。

馬經夫覺得渾身血液一下子全部湧到頭頂，拿話筒的手一個勁兒地顫抖著，兩個女同志聽到徐超在電話裏的怒吼聲都嚇得手足無措。

馬經夫舔~了一下有些幹裂的嘴唇然後放下電話起身就往外走。

劉斯妤鼓足勇氣開口問道：“科長，那我們去不去？”

“你們去幹啥？！”馬經夫冷冰冰地扔下這句話擡腿走了出去。

廠長辦公室裏，徐超正氣勢洶洶地坐在那兒傾聽管雲海的陳述。

管雲海站在那兒添油加醋地說：“廠長，這大馬也太霸道了，幹脆就不讓人說話呀！不提你倒好，一聽我和那兩個女的說車是你讓出的，進屋就把我給攆出來了。廠長，無論怎麽說我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他也太不給我留面子啦！再說了，我倒行，一個小白人無所謂尊嚴不尊嚴的，可他這麽整不是故意在下邊破壞你的威信嘛！廠長，不是我挑撥，對大馬你還真得多加點兒小心，我看他對你……”說到這兒管雲海見馬經夫來了忙打住話頭。

馬經夫來到廠長室門前，見門半開半掩，剛要擡起手敲門，徐超在屋子裏大聲喝道：“你給我進來！”

因為門敞著，所以整個辦公區幾乎都能聽到徐超的怒吼聲，許多人聞訊後紛紛從辦公室裏跑出來探頭探腦地向廠長室這邊張望。這下可把馬經夫氣壞了，他咬著嘴唇走了進去。

馬經夫站在那兒看著徐超先往下壓了壓火，而後十分冷淡地問：“廠長，你找我什麽事兒？”

徐超撲棱一下站起來，氣勢洶洶地反問道：“那兩個女的呢？她們倆怎麽沒來？咋的，我說話不好使啊？媽了個X的，是誰把她們慣的，還他媽沒有王法了呢！”徐超指桑罵槐地給馬經夫來了一個下馬威。

馬經夫冷冰冰地盯著徐超質問道：“你怎麽張嘴罵人呢？”

“哎呀，你和誰用這種口氣說話？還他~媽~的反了你啦？！哼！我就罵你呢，你說怎麽的吧！”

馬經夫做夢也沒想到徐超居然會為管雲海這種連畜生都不如的人辱罵自己。我明白了，這是徐超以為天下太平了跟我玩鳥盡弓藏呢！好小子，弄了半天你只是在利用我，說什麽生死與共都是假的。想到這兒馬經夫的眼睛幾乎噴出~血來。

一向寧可打人也不願意罵人的馬經夫幾乎要指著徐超的鼻子痛痛快快地大罵一頓。想到此刻有幾十個人正豎著耳朵在走廊裏偷聽馬經夫冷靜了不少，但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馬經夫靈機一動看著管雲海罵道：“你還在這兒幹啥？看熱鬧啊？！滾！你這個畜生，你他媽給我馬上滾出去！”

“我、我、我也沒出聲啊？”管雲海被暴怒的馬經夫嚇得直往後退，這個來不來就張牙舞爪要打人的無賴在驚慌中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徐超。

當了幾年一把手使徐超養成專橫跋扈的惡習，在馬衛東垮臺後他更沒了顧忌，不高興時不用說中層幹部就是對副廠長們也是呼來喝去的。現在馬經夫冷不丁一發作把徐超弄得沒有了退路。哎呀，他這是變相罵我，這還了得？想到這兒徐超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你罵誰呢？你他媽想造反咋的？！”徐超邊罵邊虛張聲勢地向前邁了兩步。

“滾出去！再不滾把腦袋給你擰下來！！！”氣得渾身亂顫的馬經夫拎起拳頭直奔管雲海，管雲海見狀捂著腦袋就往外跑。

馬經夫在管雲海跑出去之後轉向徐超。徐超見馬經夫像頭憤怒的雄獅，下意識地往後退著。

這時在走廊裏聽了半天的隋浩和趙敏志等人沖進來拉架。

徐超見有人進來氣焰重新囂張起來。“還他~媽~的反了你啦，今天我非撤了你不可！”說著伸手抓起桌上的暖瓶高高舉過頭頂作勢要摔。

臉色蒼白的隋浩拼命地往外拽馬經夫，“大馬，走走走，上我那屋去。”

“廠長，您老人家別生氣，又不是外人，生這麽大氣幹啥！”趙敏志對徐超說完又用目光示意馬經夫別再吱聲。

“老廠長，你放開我。”說完馬經夫轉向徐超：“你摔，你要是敢再摔，我就把辦公桌給你砸了！哼！你看你有多威風？你竟然為那個連畜生都不如的東西罵我？！徐超，我告訴你，平時我尊重你、讓著你是因為咱們關系不錯，並不是我怕你。廠長？廠長算個什麽玩意兒？！哼哼！你應該知道我從沒怕過什麽書記、廠長，我看是讓我把你慣的。你給我把暖瓶放下！”

不知所措的徐超在隋浩和趙敏志驚愕的目光下乖乖地把暖瓶放到桌子上。

馬經夫見徐超老老實實地把暖瓶放到桌子上氣兒頓時消了許多，同時意識到還是應該維護徐超的威信。馬經夫語氣一變，態度誠懇地說：“老廠長，趙主任，方才是我不對，一會兒我向廠長檢討，你們都忙去吧！”說完馬經夫用目光示意隋浩他們出去，隋浩等人也就訕訕地退了出去。

馬經夫關上門後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地端詳著徐超，這時徐超也平靜下來。徐超回想起剛才那種場面有些難為情地避開馬經夫的目光，看到徐超扭扭捏捏的樣子馬經夫心裏的怒火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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