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內保科散會後，馬經夫又去治安科給近期有可能被提拔的曹育林出了出主意，而後才心情愉快地騎上自行車往回走。

馬經夫往油漆廠胡同裏拐時無意中聽到兩個坐在馬路牙子上的人閑聊立刻警覺起來。

“操，二十桶油漆才三百塊錢你就偷著樂吧！”馬經夫聞言裝作自行車出了故障將車子停下，他把車梯子支上後裝模作樣地捅鼓著自行車。

“齊師傅一會兒隨車弄出來八桶，其餘的到他家去取，保證讓你拿走二十桶漆就是了。”

嗯，看樣他們是銷贓的，聽這話齊子祥一會兒要借出車的機會往外偷油漆。好小子，一會兒抓住你我就給分局內保科打電話，這回我看誰能救得了你。想到這兒馬經夫又跨上自行車慢慢悠悠地往油漆廠大門口騎。

此刻，齊子祥正在得意。今天這個主一下子要二十桶，價錢還算可以，就是貨要得太急。家裏只有十二桶，還得馬上再從廠子弄出去八桶。這大白天一下子弄出去八桶漆也就是我老齊，不信讓別人試試。想到這兒齊子祥一陣沾沾自喜。不過得意歸得意，想辦法把這八桶漆鼓搗出去才是正格的。

齊子祥不愧是偷盜的老手，東藏兩桶西掖兩桶，八桶油漆被他分別藏在車上的不同地方。當齊子祥認為沒什麽問題後一車貨也裝完了，他又用目光警告了一下幾個跟車的裝卸工，這才把車開到廠門前停車接受檢查。

門衛周光上車核對油漆數目在確認無誤後下車示意放行。齊子祥得意地準備開車，早就守候在大門外的馬經夫突然間阻住汽車的去路。

齊子祥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猶豫了一下從駕駛室探出頭來結結巴巴地說道：“大、大、馬隊長，有事兒嗎？”

“別，我擔不起，還是叫我大馬好了。齊師傅，下車吧，怎麽回事兒用不著說吧？”馬經夫笑呵呵地註視著齊子祥。

完了，這下子人贓並獲大馬肯定不能放過我。嗯——反正也沒好了，我試試能不能沖出去。齊子祥把心一橫掛上檔，汽車開動了。

馬經夫面帶冷笑站在原地，他透過駕駛室的擋風玻璃端詳著齊子祥。

看來唬不住他，可千萬別弄出人命來。想到這兒齊子祥一腳踩在剎車上，汽車前保險杠緊貼馬經夫的身體停了下來。

周光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齊師傅，這回該下車了吧！”說完馬經夫轉向周光命令道：“你把齊師傅給我請下來！”

嚇得站不起來的齊子祥在周光的攙扶下走出駕駛室。

馬經夫對坐在駕駛室裏發呆的兩名裝卸工命令道：“你們倆把腳底下的四桶油漆都給我搬下來，還有四桶藏在哪兒也給我找出來，然後都臉沖墻上光榮榜底下站著去。”說完回身拍了拍齊子祥的肩，“走吧，到保衛科聊聊去。”說話間馬經夫捏著齊子祥的手腕走進廠內。

分局內保科接到電話後迅速趕到油漆廠，馬經夫和內保科辦案人員帶上齊子祥起完臟後直接去了分局。當市三電辦齊主任趕到區公安局時因盜竊被治安拘留的齊子祥已經被送往收容所，權勢傾城的齊主任也只能仰天長嘆。

……

“哎，你聽沒聽說，小腦袋今天一天就賣了二十桶油漆，聽說在他家還翻出來兩條新輪胎呢！齊子祥這小子壞事兒可真沒少幹，這回他算做到頭了。該！就是啊，這回他哥哥的能耐也沒啦！哼！人除非不幹壞事兒，要不然躲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就是，這回看誰還能救得了他。別瞎說，這話要是傳到老劉頭耳朵裏還有你的好啊！操，我在乎他？我沒啥錯誤他能把我咋的？別說，這大馬是真有一套，到保衛科沒幾天公安局的人又都成他的鐵哥們兒了，聽說案子的事兒他說咋辦就咋辦。那可不，就憑大馬的為人和誰處都錯不了……”工人們就齊子祥的事兒紛紛議論著。

……

馬經夫剛從公安局收容所回來，區交通隊的林福金隊長就來了。馬經夫以為林福金是為齊子祥的事兒來求情的，他剛要解釋幾句對方已經開口了。

林福金笑著說：“大馬，今天我特意來問問你有沒有蓋房的打算？”

“蓋房？”馬經夫有些吃驚地看著林隊長，“那得多少錢啊？”

“我剛弄了個地號，你就說你要不要吧，你要是有蓋房的意思就送給你。我和磚廠打個招呼買幾萬塊等外磚，我再領你到木材廠買幾米等外材，然後再給你要幾車沙子弄點兒水泥加在一起也花不了幾個錢。其它那些零七八碎的東西我也幫你弄，你張羅人蓋房子就行。”

想到弟弟再過一兩年也該結婚了，自己作為兄長確實應該主動把房子倒出來，馬經夫也就接受了林福金的建議。

……

住房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不但每個人都希望擁有屬於自己的住房而且都希望住房寬敞明亮，但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的中國絕大多數居住在城市的普通百姓住的都是公房，個人家蓋房對普通人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事兒。現在沒有一點兒積蓄的馬經夫居然要赤手空拳蓋房了。這個要麽不做做就做出個樣來的年輕人在朋友們的勸說下竟然要一下子蓋六間房。

一些好友聽說馬經夫要蓋住房紛紛援手，這個負責搞土建，那個負責送水泥，這個承擔全部沙子和白灰，那個又送來足夠六間房用的玻璃。總之，在馬經夫決定蓋房後僅兩天時間建築材料就全部到位，馬經夫的住房在說笑之間破土動工了。為了不落人口實馬經夫給自己定了一條原則，那就是自己蓋房不占油漆廠半點兒便宜，但不想到頭來還是出了問題。

……

油漆廠是由社辦企業逐漸發展起來的，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廠區狹小的矛盾日益突出。由於產量大幅度提高，許多產成品只能擺放在露天地裏。油漆廠是甲級防火單位，根據消防規定必須保障防火通道暢通，盡管消防部門三令五申多次下達火險隱患通知，但防火通道長年堵塞這個老大難問題卻始終得不到徹底解決。

馬經夫調到保衛科後就下決心打開防火通道並鞏固下去。馬經夫在廠安全防火工作會議上提出具體整改措施，絕大多數廠安委會成員都認為這是老生常談根本解決不了的事兒。身為廠安委會主任的隋浩副廠長出於自身的責任對該方案全力支持，他承諾如果能打開防火通道並鞏固下去，將作為特殊貢獻在調整工資時給馬經夫長一級。馬經夫微笑著謝絕了隋浩的動議，他認為解決這個問題是自己份內的工作並在會議上立了軍令狀。

經過深入細致地調查摸底和反覆測算，保衛科對各車間存放產成品的區域重新進行了劃分，將原規定摞五個高的油漆桶垛改為七個高，同時公布了在防火通道上堆放產成品及其它物資的具體處罰規定。經過幾個月堅持不懈的努力，油漆廠的防火通道終於暢通了。然而，令誰都想不到的是，馬經夫居然成為違反該規章制度而受到經濟制裁的第一個人。

馬經夫蓋的房子很快就竣工了。由於朋友們送來的沙石等材料過多，馬經夫幹脆就把房子的地基變成樓的基礎，房蓋也由木制改為導制以便在必要時接樓，這樣在做房蓋時就求人借了一些模板。澆築房蓋的鋼筋水泥凝固後模板拆了下來，馬經夫在交汽油費的前提下向供銷科借車，利用周日將模板裝上並委托司機代為送還。沒想到借模板的單位休息沒人驗收，司機只好將模板拉回油漆廠，正趕上臨時有活兒就將模板卸在防火通道上。

周一早晨馬經夫一進大門就看見模板亂七八糟地堆放在防火通道上，這下把他氣壞了。沒等馬經夫去車隊詢問，徐超和隋浩從小車上下來也看到這堆模板，兩位廠長知道是馬經夫蓋房借的模板後只是笑著說盡快弄走就轉身離去，馬經夫則怒氣沖沖地直奔車隊。正巧碰上那個司機領著裝卸工來裝模板，馬經夫在弄清情況後回到保衛科思索著這件事情該如何處理。

按照人情道理來說，這件事情既沒造成什麽後果又馬上運走而且廠長們也都表了態，保衛科本可不予追究，但馬經夫覺得這件事情與自己有關一定要嚴肅處理。馬經夫決定按照有關處罰條例對造成此事的司機做高額罰款並通報批評，該司機被批評教育並到廠財務科交了罰款。事後，馬經夫從自己的工資裏把罰款的錢全部還給造成該事件的司機，這件事兒在油漆廠引起強烈反響。

馬經夫嚴於律己的精神贏得廣大幹部職工的讚譽，打那以後不管是什麽理由和原因再也沒人敢占用防火通道。

……

這時，因為要帶剛滿周歲的孩子呂瑩不能正常到盤縣去上班了，盡快將妻子調到春城的事兒擺在馬經夫面前。在當時那種年代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夫妻兩地生活要想調動工作至少要等到結婚五年以後，不過，類似這種事兒對於此刻的馬經夫算不上什麽難題。

由於馬經夫親自出面，呂瑩調動工作的事兒是一路綠燈，前後幾天的工夫呂瑩就在別人驚訝與嫉妒的目光下調進春城。稍後，呂瑩又轉入文化系統幹起她喜歡的老本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