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元旦。憂心重重的呂瑩由盤縣來到春城，僅僅一個多月的工夫呂瑩消瘦了許多而且顯得十分憔悴。

進屋後，呂瑩強打精神和馬家人一起忙活著做飯。飯後當只剩下呂瑩和馬經夫兩個人時，她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焦慮哭著把自己已經懷孕的事兒告訴了馬經夫。

這個消息對馬經夫來說不啻於晴天霹靂，一時間，他楞怔在那裏。

呂瑩哭泣道：“小夫，我的肚子馬上就能看出來了，這讓我還怎麽見人？再說，萬一被家裏的人知道了我還怎麽有臉回家，要是讓單位的同事知道了我還怎麽好意思再去上班。小夫，這些日子都把我愁壞了，可是又不能和別人商量，你說現在咱們應該咋辦？”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馬經夫一向遇事不慌，此刻卻呆若木雞。

一步走錯，滿盤皆輸。唉！明知沾上侯鐵林的邊兒沒好，我怎麽能聽信那個混蛋的話呢！算了，腳上的泡是自己踩的，跟人家有什麽關系。要怪只能怪自己，都怪我一時糊塗才造成這種難於收拾的局面。

嗯，現在尋思這些於事無補，得趕緊想個辦法。要不然我們倆悄悄到醫院把孩子做掉？哎呀，不知道做人流會不會影響將來再生孩子，何況盡管才懷孕一兩個月畢竟也是一條性命，既然孩子撲奔我們來了難道還能忍心害死他嗎？不行，不能做人流，可是不做人流又能怎麽辦呢？

結婚？姐姐早就定了一月二十號結婚，現在離預定婚期不到二十天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再跟著湊熱鬧算是怎麽一回事兒？再說經濟條件也不允許，家裏不但沒有錢連僅有的幾根木頭和布票什麽的也都讓姐姐用了，現在什麽都沒有。行，這些事兒倒好辦，我可以自己想辦法解決，最重要的是結婚不到十個月呂瑩就生孩子會讓外人怎麽想，父母和家裏人又會如何看我，特別是會如何看待呂瑩？唉！到那時我跟呂瑩豈不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笑料，恐怕連父母也會跟著我擡不起頭來。想到這兒馬經夫仰起頭來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

呂瑩更是心亂如麻。不管怎麽樣今天我一定要得到一個結論，要是再拖下去別人就會看出來了。可是他姐姐馬上就要結婚，他們家的經濟條件也不是很好，看起來想立刻結婚是不可能了那麽只能是墮胎，可是墮胎後我再也不能生孩子怎麽辦，何況萬一事後他變心了我又該怎麽辦？想到這兒呂瑩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爆炸了，她的眼淚不知不覺地又流了出來。

沈默解決不了問題，人活著總要面對現實。最終，亂了方寸的馬經夫決定明天先到醫院檢查一下呂瑩是不是懷孕了再商量怎麽辦。

……

第二天馬經夫到單位安排完工作就匆匆趕往醫院，當他到達醫院時離老遠就看見呂瑩和她三姐呂琳站在院門前。

雖然馬經夫覺得很是難為情，但也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馬經夫有些尷尬地招呼道：“三姐，你也來了。”

呂琳面帶憂慮地看著馬經夫，輕聲細語地說：“嗯！小夫，你來了。我有些話要跟你說，咱們先到醫院裏找個椅子去坐一坐。”

“好吧！”馬經夫默默地跟在呂氏姐妹身後。

坐下後，呂琳看著馬經夫說道：“昨晚呂瑩把這件事兒跟我說了。年輕人愛沖動一時控制不住自己也算不了什麽，我是過來人能理解。小夫，我聽說今天你們約好到這兒來是想確診後做人流，你考沒考慮過這樣做會對呂瑩造成多大傷害？做人流對女人來說是非常痛苦的，再說這孩子既然來了說明你們命中註定有這個孩子，難道你們真舍得把孩子做掉？我認為這件事兒不能太草率，依我的意見你應該和你父母商量商量，我想你父母怎麽也不會同意把孩子做掉，我看實在不行你們就馬上結婚吧！沒錢不要緊，我們家也沒什麽太高的要求，簡簡單單地辦一下就行。小夫，你說呢？”

馬經夫堅持到婦科檢查一下究竟懷沒懷孕再做決定，當看到確認呂瑩懷孕的檢查結果時馬經夫陷入沈思……

……

“什麽——呂瑩懷孕了？！”張霞吃一驚，隨即把嚴厲的目光投向大兒子。

馬經夫慚愧地低著頭囁嚅道：“是，今天去醫院檢查過了。媽，事情已經發生你就別生氣了，您看應該怎麽辦？”

“你們怎麽能這樣呢？這要是傳出去成什麽事兒了？！唉——”張霞長嘆了一聲後追問道：“那你們自己是怎麽打算的？”

“我打算馬上結婚。媽，你放心，我怎麽也不能在我姐前邊結婚。我姐不是二十號嘛，我想定在二十四號。媽，我知道這麽匆忙別人會有想法但是顧不上那麽多了，再拖下去更不好收場。媽，我知道家裏沒有能力在這麽短時間內為我成家，關於結婚的事兒由我自己負責。我用不著家裏一根木頭一寸布絲，只要你和我爸同意就行。媽，就算大兒子求你了！”說完馬經夫用懇求的目光註視著母親。

“這——就是我和你爸同意時間也來不及呀！”張霞顯得十分焦急。

馬經夫自信地說：“時間倒不是問題，不是還有十幾天嘛！媽，如果你和我爸不反對的話，那你們就等著娶兒媳婦吧！”

……

距離結婚的日子僅有十幾天，在這十幾天裏要把必需的結婚用品準備齊全還得把屋子簡單裝修一下，何況還得預備酒席，而這一切都得需要錢。現在是要錢沒錢要物沒物，怎麽才能把這些必需的物品準備齊呢？馬經夫在心裏盤算著如何給自己的朋友們分工：誰負責張羅家具，誰負責張羅裝修，誰負責張羅結婚的酒席，誰負責張羅車輛……

由於馬經夫為人慷慨仗義，因此得到馬經夫要結婚的消息後，朋友們蜂擁而至，甚至中斷多年來往的江湖舊友也聞風而至。總之，許多得到過馬經夫幫助的人終於有了回報的機會：已婚的朋友把自己結婚時收的緞子被面拿出來，未婚的朋友送來準備自己結婚用的木料，有的朋友負責粉刷新房，有的朋友負責打造家具……關於婚事的一切都緊張有序地進行著。

雖然馬經夫不想讓單位同事知道，但他準備結婚的消息還是傳了出去，許多同事和一些關系單位的好友也紛紛參與到馬經夫的婚事籌備中來……

……

這時馬玉潔也在籌備婚禮，馬玉潔在半年前經親戚介紹與某企業的技術幹部江川談上戀愛。江川是工大的畢業生，參加工作後一直從事科研工作，同時也是單位重點培養的後備幹部。江川一米八十多的大個兒長得虎背熊腰，兩道濃密的劍眉下長著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不過，這個成長於單親家庭的年輕人顯得有些過於憤世嫉俗。

經過半年多的相處，馬玉潔和江川產生了深厚的感情，兩個人都覺得找到了比較理想的能夠與自己共同走完人生道路的伴侶。江川和馬玉潔早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經雙方家長同意後他們緊張地籌備著婚禮。

元月二十號是馬玉潔和江川舉行婚禮的日子，呂瑩特意從盤縣趕來和馬經夫一塊兒參加大姑姐的婚禮。婚禮的場面非常熱鬧，呂瑩懷著羨慕的心情在新房裏四處轉悠著，當她看到大姑姐新房裏各式各樣的物品時本就壓抑的心情更加沈重。

唉——人家結婚是應有盡有，就是來參加婚禮的人看著心裏也跟著高興。可我的新房恐怕什麽都沒有，就算有的話也只能是應個景而已。唉！到時我娘家來的客人們看了會怎麽說呢？算了，誰也怪不著，要怪只能怪我自己。行啊，好歹我也要結婚了，總算可以把懷孕的事兒遮掩過去。想到這裏呂瑩的心情又平靜下來。

……

飯後。呂瑩準備回盤縣，她看著馬經夫說道：“小夫，我該回去了。天不早了，你也早點兒回去休息吧！”呂瑩說著起身就要往外走。

馬經夫也站起身來，不露聲色地說：“呂瑩，你和我一塊兒回家看看咱們的新房，你看看有沒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呂瑩連想都沒想就用無所謂的口氣回絕道：“不必了，家裏人還在等著我回去呢！”

“你要是真不想看我也不勉強，不過一輩子就這麽一回我盡量爭取讓你滿意。呂瑩，你最好還是去看看。”感到掃興的馬經夫把臉色沈了下去。

“那——好吧！”呂瑩有些勉強地同意了。

呂瑩懷著敷衍的心情和馬經夫一起來到未來的婆家，當走進新房後眼前的情景使她吃了一驚。

這是真的嗎？我該不是在做夢吧？這怎麽可能呢？屋子裏的一切竟然會比大姑姐的新房還要好……呂瑩盡情地看著、嗅著、感受著，她用充滿感激的目光凝視著未來的丈夫：他事先沒許願，事後又連一句炫耀的話都沒有，看來我應該重新認識一下我身邊的這個男人。這些年我參加過很多次婚禮，布置得這麽好的新房並不多見，這個檔次在春城也應該算是一流的。小夫怎麽能在短短十天之內把新房布置的這麽好，他到底有多大能量，他怎麽能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像變戲法似的擁有了這一切？嗯——看來我沒選錯人。思索間呂瑩的幸福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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