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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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靈靈開始打聽正事的時候, 水鏡外的看客們一時間還不太適應,楞怔片刻後,有人明白過來。

“原來他們換衣裳、去酒樓吃喝, 都是為了方便打探消息……”

“隨身帶著金子是一早就料到可能會有這種情況吧……”

“北宸道君說得沒錯, 看來是我們小瞧了他們……”

不少人故意看向嵩陽宗的老羊長老,他有些惱羞成怒, 嘟囔道:“我看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太衍宗評審笑道:“如果他們是瞎貓, 不知道連瞎貓都不如的算什麽。”

眾人聞言不由看向嵩陽宗兩人的水鏡。

裴諶在城裏轉了半天, 做的卻都是無用功, 他也知道茶肆酒樓魚龍混雜, 容易打探消息, 奈何別人一見他的道服就躲瘟神似地繞道走。

結賬的時候他掏出靈石,店小二不認識靈石,以為就是塊漂亮點的石頭, 拽住了裴諶嚷嚷著要報官府,裴諶無可奈何只能把沐詩月贈他的定情信物素玉簪抵了酒錢。

看客們替人尷尬的毛病都犯了。

而沐詩月自從被逮住,就一直被綁住了手腳關在地牢裏,水鏡裏黑黢黢一片,隱隱綽綽能看出牢房裏環境不怎麽優美, 偶爾還有不明生物從畫面中“哧溜”一下爬過。

眾人覺得再看下去簡直是一種殘忍, 便都把目光轉向湯元門兩人的水鏡。

水鏡中, 戚靈靈托著腮:“哦?這是怎麽說?”

那紈絝道:“你道為什麽看熱鬧的術士道人不少,偏偏沒人敢揭榜?因為京畿一帶的方士僧道都知道這是動輒掉腦袋的差事。”

他呷了口酒, 賣足了關子, 方才晃著腦袋道:“這榜文在城內城郭各處張了有三個多月, 起初當然有很多人揭榜, 除了真的方士和出家人, 還有不少見錢眼開的假道士假和尚,亂哄哄的去了百來人,不出三天就被檻車裝到市場上斬首了。”

戚靈靈目光動了動:“怎會如此?是什麽罪名呢?”

“欺君之罪,”另一人道,“也有大不敬罪,總之腦袋都搬家了。”

戚靈靈:“難道公主的病不是真的?”

鄰桌幾人頓時露出驚惶之色:“小娘子,這種話可不興亂說!被聽見是要殺頭的!”

起初那人道:“那些人腦袋搬家,說到底是因為本事不濟,入宮的時候個個吹噓自己的法術、神通多麽厲害,結果公主的病一點也不見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你說聖上氣不氣?”

戚靈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麽說,聖上很寵愛昭華公主咯?”

幾人紛紛點頭。

一人道:“那是自然,說句大逆不道的話,聖上對昭華公主恐怕比對幾個皇子還上心吶!昭華公主都成婚了,按理說早該出宮建府,可是聖上卻不舍得放人,倒是在宮裏給新婚的夫婦建了座新宮,聽說比歷朝歷代的東宮還宏偉奢華呢!”

戚靈靈:“公主成婚了?什麽時候的事?”

那人道:“一年多以前。”

“公主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想必駙馬也是出色的人物吧?”她問道。

幾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戚靈靈立刻察覺異樣,側了側頭:“怎麽了?難道這位駙馬有什麽問題?”

“倒也不是,”那人一臉欲說還休的表情,“駙馬生得儀表堂堂,而且是探花郎出身,只不過出身寒素,聽說聖上起初不太滿意,後來見公主實在喜歡,這才允婚的。”

戚靈靈:“駙馬出身低一點也不算什麽吧?反正再富貴也富貴不過公主。”

她不相信他們方才露出那樣一言難盡的表情只是因為駙馬家世差點。

人都是有八卦欲的,肚裏有話不說出來真比撓不著癢還難受,戚靈靈深谙這一點,抿了一口酒:“駙馬出身寒門,能尚主想必很驚喜吧?”

有人輕嗤了一聲:“驚是驚,喜就未必了。”

戚靈靈:“怎麽?是公主脾氣不好嗎?”

另一人道:“公主脾氣好不好不好說,但世間男子,就沒有心甘情願守著一個女人過的,你想啊,那駙馬本來高中進士,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不管娶了哪家的小姐都能平步青雲,到時候嬌妻美妾、左擁右抱,有享不盡的艷福。可是尚了公主就沒有逍遙自在咯……”

祁夜熵道:“未必所有人都這樣想,你為何那麽篤定?”

那人打量了這沈默寡言的少年一眼,輕佻地一笑:“小弟弟年紀小,恐怕還是個雛兒吧?沒見識過女子的好處,哪裏懂得男子的心思。”

祁夜熵臉上表情沒什麽變化,戚靈靈卻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連忙道:“我弟弟臉皮薄,你們別逗他。”

話音未落,大反派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與此同時她感到一股靈氣排山倒海地往她丹田裏鉆,令她苦不堪言。

自從她和鄰桌這些混混搭訕,大佬的心情似乎就不太好,時不時往她丹田裏輸一波靈氣,洩洪似的,撐得她小肚子都鼓起來了,她真怕再聊下去丹田要脹破。

那幾個紈絝日常混跡市井間,看人也有幾分準頭,直覺這少年不太好惹,不敢再拿他調笑。

戚靈靈道:“那駙馬如今還住在宮裏嗎?”

“那是自然,公主看得他可緊,”一人道,“尤其是出了那檔子事……”

戚靈靈:“哪檔子事?”

這人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支支吾吾地想要蒙混過去。

戚靈靈也不逼問,淺淺一笑:“不瞞幾位,我們姐弟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兩眼一抹黑,生意做得成做不成倒不打緊,無非賠點錢。但是京城規矩大,萬一犯了忌諱可就不是錢的事了。”

她頓了頓,舉起酒杯:“這皇榜的事就是多虧了幾位的提醒,你們可說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往後我們要在京城落腳,租鋪子、雇夥計、賃宅子、和官府打交道……這些事都得仰賴幾位。”

幾人一聽,頓時兩眼放光。

這對姐弟看穿著氣度就知道不是一般出身,不知是哪裏來的富二代,他們要在京城落腳,樁樁件件哪件沒有油水可撈?

戚靈靈看見他們眼中閃動著貪婪的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問道:“剛才這位大哥說的‘那檔子事’,到底是哪檔子事?”

那人欲言又止半晌,方才低聲說道:“這事我說與妹子聽,妹子可千萬別說出去……好多人私下裏在傳,公主的病其實不是病,是冤死鬼來報仇了……”

戚靈靈:“哦?是誰冤死了?”

那人咽了口唾沫,向戚靈靈耳邊湊過去:“妹子你靠近點,我悄悄話與你知……”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覺得小腹像是被什麽硬物捅了一下,“哎喲”一聲捂住肚子,鬼哭狼嚎道:“哇呀呀!有鬼……有鬼……鬼捅我肚子!”

戚靈靈擡頭看了看祁夜熵,他正襟危坐,一手執著茶杯,另一只手擱在桌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戚靈靈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個捅肚子鬼是誰,沒人比她更清楚他的出手有多快。

本來她不是十分肯定,但是波濤洶湧往她丹田裏灌的靈氣不容置疑。

戚靈靈無可奈何,安慰那醉鬼:“冤有頭債有主,有鬼也不會來找你。”

那醉鬼想了想,似乎是這麽回事,總算停止了嚶嚶嚶。

戚靈靈道:“所以那個冤死鬼到底怎麽回事?”

另一人搶著表現,掩嘴低聲說:“是公主的一個貼身侍婢,聽說和駙馬勾搭在一起,被公主發現,悄悄打死了……”

戚靈靈:“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那人道:“小半年前吧,我鄰居家有個遠親在公主宮裏當夥夫,就是聽他說的,不會有錯。公主撞破了駙馬和婢子的奸情,那天晚上兩人大吵了一架,不知摔了多少東西,駙馬當晚就跑出宮去了還沒考上進士時借宿的道觀,在外頭住了兩三個月,直到公主病了才被聖上召回去。”

戚靈靈:“那個侍女呢?有人見過她屍體嗎?”

那人道:“那就不知道了,多半被人草席一卷連夜扔到城外亂葬崗去了吧,要不就是往哪裏一埋,那宮女也沒有家人,橫豎沒人找她。”

戚靈靈:“她的家人呢?”

那人無所謂地一攤手:“誰知道,宮裏多的是這種無依無靠的女人。”

戚靈靈又與他們聊了一會兒,見問不出什麽新鮮事,便和祁夜熵一起回了房間。

客館裏多的是空房間,但是秘境中隨時可能有突發狀況,又禁止使用傳音咒,為免到時候措手不及,兩人還是要了一個房間。

戚靈靈帶的金子夠多,大方地要了間最豪華的上房,房間富麗堂皇,也很大,然而只有一張床。

出門在外不能太矯情,戚靈靈倒是不以為意:“小師弟你睡床吧,我打個地鋪就行了。”

祁夜熵用一種不由分說的口吻道:“不必,你睡床。”

戚靈靈與他對視片刻,敗下陣來:“算了,還是輪流睡吧,一個人守夜,這樣萬一有什麽事也有個準備。”

祁夜熵沒再反對。

戚靈靈要打坐煉化丹田裏的靈氣,便讓祁夜熵先睡,自己邊打坐邊守上半夜。

祁夜熵去凈室簡單洗漱了一下,合衣在床上躺下。

小師姐就在咫尺之外打坐,一道屏風分隔了兩人,他看不見戚靈靈,但她身上淺淡的香氣卻無處不在,彌漫在整個房間裏。

祁夜熵仰天躺著,沒有半點睡意,他不經意地動了動左手,莫名覺得手心有點發燙,仿佛還殘留著白日的餘溫。

這當然是錯覺,他的手此刻也和平時一樣,像死人一般冷,而且戚靈靈的手也只是微溫。

可是左手傳來的感覺如此鮮明,像是握著一團火,令他感到有些困惑。

他握緊手,像是要把那團火焰掐滅。

就在這時,他的耳朵捕捉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靜夜裏聽來十分突兀。

屏風外傳來小師姐刻意壓低的聲音:“小熵,你聽到了嗎?”

祁夜熵無暇計較這個惡心的稱呼,翻身坐起:“好像是官兵。”

話音未落,便聽遠處隱約傳來店中仆役討好的聲音:“幾位大人裏邊請,不知是打尖還是……”

“啪”一聲脆響,夾雜著痛呼聲,似乎是店小二被打了個耳光。

“起開!”一人粗聲粗氣道,“我等奉命捉拿女妖道的同黨,這畫像上的男女是不是在這裏?”

戚靈靈和祁夜熵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向上一躍,便跳到了房梁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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