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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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念瑜有心解釋, 可這場面實在是解釋不過去,只能把鍋甩出去再說。

他用食指指著白玉大床上的兩個人,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你……你這業障!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你這是在做什麽?!”

戚靈靈聽見“岳父”兩個字, 大概知道戚念瑜巴巴地跑來憋的是什麽壞了,雖然場面有點尷尬, 但鬧了這一出反而可以省下許多嘴皮子。

她用半秒鐘時間權衡了一下拿大反派當擋箭牌的風險和收益——祁夜熵剛才差點把她脖子抹了, 雖然不能指望反社會大佬有什麽慚愧的情緒, 但好歹他剛才特地解釋了一句。

換了書裏的究極版大反派, 說不定順手就抹了, 哪裏會費這事。

這一句解釋, 讓戚靈靈抓到了某種微妙的空子,她決定蹬鼻子上臉。

“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她鎮定自若道。

不等戚念瑜說什麽,祁夜熵忽然伸出手, 用指腹抹了抹戚靈靈的脖頸,把他滴在上面的鮮血抹出一條紅痕。

戚靈靈一驚,大佬這是在配合她演出嗎?

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少年的雙眼還是波瀾不驚,她覺得自己想多了, 大佬可能只是不喜歡別人身上沾了他的血而已。

祁夜熵擦完血就放開了她, 戚靈靈這才坐起身, 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服,抓了把頭發, 掃了眼目瞪口呆的眾人。

她修長白皙秀美的脖頸上一抹紅痕, 被嬌妍的臉色一襯托, 越發顯得暧昧。

戚念瑜回過神來, 這回是真的氣急敗壞, 對著林秀川道:“我好好一個貞靜賢淑的女兒,進了你們湯元門都變成什麽樣了?你們這是什麽門派,根本是個……是個淫窩!”

紫衣青年也氣憤道:“沒錯,都是你們把靈靈帶壞了!”

湯元門眾人:“……”

這就過分了啊,他們湯元門一門孤寡,個個母胎單身,連蚊子都找不出成雙成對的,小師妹第一個實現零的突破,怎麽變成他們帶壞的了?

舒靜嫻冷笑一聲:“人家男未婚女未嫁,天經地義的事,怎麽就壞了?”

戚念瑜:“誰說她未嫁?她已經許婚元氏少主了!”

紫衣青年不理他們,指著祁夜熵,理直氣壯地質問戚靈靈,活像個捉奸在床的原配:“靈靈,他是誰?”

祁夜熵眼皮都沒擡一下,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也的確不關他的事。

戚靈靈卻懵了:“大哥你誰啊?”

青年像是蒙受了奇冤:“靈表妹,難道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元表哥啊,小時候我們常一起玩的。”

他一提到元姓,戚靈靈總算想起來了,書裏的確是有這麽一戶人家。

元氏是東域的世家大族,雖然不如戚氏那麽有錢,但家世清貴,地位比戚家還高那麽一點,而且和她母親宋氏沾親帶故,是個一表三千裏的表哥。

這紫衣青年長得也算眉清目秀一表人材,看不出什麽明顯缺陷——真有什麽缺陷也就當不成少主了。

無論怎麽看都像是一樁門當戶對、完美無缺的婚事,而且還是她母親那邊的遠房表親,比戚家親戚靠譜。

這倒是出乎戚靈靈的意料,不過打死她也不相信戚念瑜有那麽好心。

當然,不管這婚事怎麽樣,其中有沒有陰謀,她都不可能接受,開什麽玩笑,到了修真世界還被包辦婚姻,要不要再給她裹個腳?

元表哥滿臉委屈:“靈表妹,難道你不記得我了嗎?”

戚靈靈實話實說:“不記得。”

戚念瑜臉色沈得快滴下水:“培風賢侄千裏迢迢來看望你,你卻做出這等醜事,還翻臉不認人,你有何顏面活在這世上?我這就殺了你這業障!”

說罷便作勢要用掌去劈她。

誰知不等湯元門眾人阻攔,元培風第一個跳出來,擋在兩人中間:“不可!靈表妹只是一時糊塗!”

戚念瑜氣得說不出話來,只是連連咒罵:“業障!業障!老夫真是作了孽,生出你這種畜生!”

他轉頭對紫衣青年道:“元賢侄,是老夫教女無方,對你不住,這樁婚事如今只能就此作罷,老夫這就命人將納彩禮退回貴府,改日再親自登門,負荊請罪。”

戚靈靈看向元培風,只要他順水推舟,這件事自然就了結了,最好再跟戚念瑜算個帳,讓那老東西出點血。

可是元培風卻瞟了眼戚靈靈,漲紅了臉:“靈表妹只是犯了所有女子都可能犯的錯誤,既然已經簽了婚書,靈表妹就是我的道侶,就算道侶誤入歧途,我也不能拋棄,不能放棄。”

戚靈靈:“……”

果然,他便宜爹給她找的老公絕對不可能是正常人。

湯元門眾人也沈默了,他們仿佛看到了這個紫衣青年由內而外散發著聖光,綠色的聖光。

這下戚靈靈明白了,這樁婚事未必是戚念瑜主動的,說不定還是元家先提的親,戚念瑜只是順水推舟,原配宋夫人死後,他在東域就沒了根基,要是能和元家結親,對他當然是有百利而無一弊。

戚靈靈都有點同情這位元表哥了,未婚妻眾目睽睽之下送了那麽大一頂綠帽子給他,難為他還能忍下來。

“我是不可能嫁給你的。”她道。

元培風從腰間的玉囊裏掏出一個大紅底描金的卷軸:“我們婚書都已經簽了。”

戚靈靈:“……我什麽時候跟你簽的?”

元培風:“是令尊代你簽的。”

戚靈靈嗤笑了一聲:“誰跟你簽的你去娶誰,祝兩位百年好合。”

戚鯰魚氣得青筋直跳,腦袋嗡嗡作響:“業障!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說著便要上前來拽她:“不管這樁婚事能不能成,你都跟我回朱雀城去!不許再離開院子半步!省得給我丟人!”

可他剛抓起戚靈靈的胳膊,便覺手背上忽然一痛,低頭一看,上面被利器割出了一條長長的血口子。

他擡起頭來,看見那與他女兒白日宣/淫的小子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把匕首,上面還在滴血。

他一個化神期高手,竟然連他什麽時候出手都沒看見。

戚念瑜剛才瞥見這少年容貌昳麗,穿著身粉紅繡花的紗衣,以為是以色侍人的小倌之流,壓根沒拿正眼看他,只等著收拾完戚靈靈,再把這毀她女兒清白的小子一刀結果了。

這時候仔細打量他,卻見少年眼神冷冽,眉宇間一股兇戾之氣,不知是什麽來頭。

他不知那少年的深淺,不敢輕舉妄動,只道:“我管教自己女兒,與你這外人有何幹系?”

戚靈靈被大反派的舉動震驚了,這是在見義勇為嗎?這可比突然冒出個未婚夫來驚悚多了!

祁夜熵冷冷地睨了戚念瑜一眼:“你很吵,我在睡覺。”

戚靈靈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是她想多了,大佬只是起床氣比較大而已。

她知道大佬是真的想繼續睡覺,但是聽在別人耳朵裏,就完全是另一種意思了。

元培風虎視眈眈地盯著祁夜熵,祁夜熵只是慢條斯理地把半敞的衣襟攏了攏,在他這正房面前沒有半點尷尬羞愧之色。

元表哥心裏警鈴大作:這是個高段位綠茶!

他又看向戚靈靈:“靈表妹,你們,難道是真的……”

戚靈靈:“是啊,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元培風兩眼發直,喃喃道:“好,很好!”

半晌,忽然哽咽一聲,捂著臉扭頭就跑,他腳下踩著一對風火輪,跑得虎虎生風,簡直把共享單車踩出了航天飛機的架勢。

眾人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發展,戚念瑜看看女兒和“奸夫”,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先去安撫金龜婿要緊,扔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便禦劍追著元培風而去。

他帶來的兩個煉虛期高手看了一出家庭倫理大戲,還有點意猶未盡,但既然雇主都走了,也不好留下來,只能悻悻地跟著走了。

他們一離開,林秀川馬上啟動了護宗陣法——為了省點靈力,平常都是關著的,這才讓戚念瑜一行人鉆了空子。

攪屎棍走了,戚靈靈面對師兄師姐們,後知後覺地尷尬起來。

她對祁夜熵道:“你再睡會兒吧。”

祁夜熵正有此意,一言不發地躺了回去,重新閉上眼睛。

戚靈靈走到洞外,師兄師姐們還在清理碎石,見她出來,秦岸雪識趣地向林秀川道:“師兄,你不是要去藏書洞查醫典麽?走吧。”

說完不由分說拉著他便走,順便拉上了正賣力掃地的秦巍。

走出半裏路,林秀川才茫然道:“我何時說過要去藏書洞?”

秦巍已經明白過來:“他們姑娘家湊在一起說悄悄話,我們杵在那裏做什麽。”

林秀川頷首:“原來竟有這些講究,難怪師尊曾說,女人心,海底針。幸好五師弟提醒我,不然又要礙阿嫻的眼了。”

秦巍:“……”

秦岸雪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們方才看見那鮫人出手麽?”

林秀川搖了搖頭:“太快了,我發現的時候,戚城主的傷口已經滲血了。”

秦巍也道:“我也沒看清。”

秦岸雪:“你們覺不覺得,他的來歷有點蹊蹺?”

秦巍:“不是北溟要找的那個逃奴麽?”

秦岸雪:“你看他的能耐,還有他眼角眉梢的高傲,那周身的氣勢,哪裏有奴隸的樣子,說是鮫人皇我都信。”

林秀川和秦巍也隱隱感覺到不對勁,被他一點才恍然大悟。

林秀川擔憂道:“照阿雪的說法,這小公子身世不明,小師妹就這樣陷進去,恐怕不妥。”

秦巍也露出憂心之色。

秦岸雪搖了搖頭:“這你們不用擔心,依我看方才那事純屬誤會,你們沒見小師妹對那鮫人的態度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麽?這哪是對心上人的態度。”

他頓了頓,自言自語似地輕聲道:“我總覺得小師妹可能知道些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

……

元培風腳踩風火輪一路狂奔,連著奔了幾個時辰,茫然四顧,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茫茫的海面上,他不知道這是哪裏,也不知道要往哪裏去,一時間只覺天大地大,竟然沒有一處屬於他。

“元賢侄,元賢侄!”身後傳來戚念瑜的喊聲。

元培風遲疑了一下,放慢了速度,他最不想見的就是戚念瑜,可是除了這個所謂的“岳父”,他的滿腔愁緒又能向誰訴說?

戚念瑜勸道:“元賢侄,天涯何處無芳草,那業障不肖女,老夫就當她死了,你也不必太過執著。”

他頓了頓:“若是賢侄不嫌棄,老夫膝下還有一女,品貌天分不在她長姐之下,最難得的是孝順乖巧,願為賢侄箕帚……”

元培風轉過頭,定定地看著他:“戚城主,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一個女兒跟人跑了,便拿另一個女兒替上?人和人是可以隨便替的?”

戚念瑜被他噎得無話可說,半晌才道:“賢侄和那孽女多年未見,上次見面還是總角之年,為何如此執著?”

元培風臉一紅,其實在這次見到戚靈靈之前,他對“靈表妹”的印象只是個面目模糊的童年玩伴、門當戶對的未婚妻人選,既然長輩們要親上加親,他也不反感,便跟著一起來了。

直到方才“轟”一聲山震如雷,白玉大床出現在他面前,第一眼見到長成的她,他才知道什麽叫一見鐘情、非卿不娶。

想起剛才那一幕,他感到既甜蜜又憂傷,嫉妒的火焰快要將他燒化。

他頭腦一熱,毅然轉過身,握了握拳:“對了,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戚念瑜揉了揉額角,覺得元家這個傻兒子八成腦瓜裏有坑,難怪那麽急著定親,生怕砸在手裏。

但他面上還得敷衍:“元賢侄,你這是要去哪裏?”

元培風:“我元培風,絕不會將未婚妻拱手讓人!我要讓靈表妹看到我的誠意!”

戚念瑜:“……”

“岳父請先回吧,只要小婿鍥而不舍,一定能讓靈表妹回心轉意!岳父靜待我們的好消息!”

說完腳踩著風火輪,“嗖嗖”地向羅浮山飛去。

戚念瑜傻了眼,這時候再返回羅浮山收拾那逆女,他們一定早有準備,真的鬧到不可開交平白讓人看笑話。

他搖了搖頭:“罷了罷了,我知道沒生過那不孝女。”

他四下一看,忽然發現剛才急著追那勞什子元培風,不知道把兩個下屬落在了哪裏。

他捏訣傳音:“你們到哪裏……”

一句話沒說完,忽然一個黑布口袋從天而降,把他兜頭一罩,四周頓時一片漆黑。

戚念瑜拔劍劈砍,可仿佛砍在棉花上,完全使不上勁。

他前陣子被白姨娘反噬重傷,功力大退,不然也不至於被這種鬼蜮伎倆算計。

戚念瑜大怒:“哪裏來的宵小!你們可知道我是誰?!”

外面傳來個悶悶的男聲:“大名鼎鼎的戚城主,自然久仰。”

戚念瑜心裏咯噔一下,這是沖著他來的,事情就棘手了。

“你們是何方神聖?”

那男人道:“我家主人想請戚城主前往舍下一敘,生怕戚城主不肯賞臉,所以就命小人來請城主。”

戚念瑜:“你家主人是誰?”

男人一笑:“主人姓霍,家住赤炎山,不知戚城主可曾聽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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