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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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聞言都覺駭然。

這劉道士已經成了幹屍, 怎麽看都已死了一年半載,那麽李蓉昨天見到的是誰?李蓉拜的那個師父又是誰?

戚靈靈雖然在籮筐裏,但在八卦蟲作用下能把周遭看得分明, 自然也看見了那具幹屍, 也不由得遍體生寒,雖然她膽子不算小, 可畢竟生在現代, 上輩子見過最恐怖的存在也就是甲方, 哪裏看見過這樣的場面。

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隨即飛速運轉起來, 把來龍去脈一想, 整個人都不太好。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著劉道士學劍的?”她問李蓉。

李蓉道:“半年前。”

幾人的臉色越發難看,這麽說從李蓉拜師開始,遇到的那個人已經不是真的劉道士了。

戚靈靈又問:“所以是這個‘劉道士’發現你有靈根, 指點你去羅浮拜師的對嗎?”

李蓉咬了咬唇,點點頭:“之前也是他提議讓我們去羅浮山求助的。”

秦芝等人也明白過來。如果這妖物只是要村民定期供奉童男童女讓它享用,那麽它應該想方設法阻止村民找修士來除妖才對,怎麽會慫恿村民去向修士求助呢?

除非把修士引到這裏來就是它的目的。

這種蠱惑村民的所謂“山神”一般來說都是些不足為懼的山精水怪,村民們去羅浮求助, 接任務的也不會是什麽大能, 多半就是像他們這樣元嬰上下的。

那妖物既然特地把他們引來, 那就一定有把握對付他們。

想到這裏,眾人只覺寒氣從腳底一直躥到頭頂, 舒靜嫻道:“走!”

話音未落, 白骨洞裏發出“哢嚓哢嚓”有如春蠶嚙桑的細微聲響, 轉眼間, 一道身影出現在幾人面前。

此人穿著土布染黃的道袍, 花白稀疏的頭發梳成道髻,上插一根雷擊木簪,蓄一把山羊胡,裝束、相貌都與那洞頂懸著的幹屍如出一轍,只不過一個枯槁蠟黃,一個面色紅潤有光。

一人一屍放在一起看,真是說不出的可怖。

劉道士一笑,是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聲:“貧道千方百計將諸位請到這裏,怎麽也不進來坐坐,就要不辭而別?”

話音未落,他擡手一指,背後傳來石門關閉的轟然聲響,逃生的道路已被封死。

他又看了一眼李蓉,眼中流露出半真半假的惋惜之色:“你這丫頭忒不曉事,昨日我還勸你,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別跟著他們一起進洞,你怎麽不聽勸?”

他搖了搖頭:“本來我看你是個不錯的苗子,真心實意想收你為徒,把一身本事傳與你,可惜可惜……”

李蓉憤然道:“你這妖物,不是我師父!我師父是劉天師,他……他被你害死了!”

劉道士冷笑了一聲,指著懸在半空的屍骸道:“收你為徒的就是我,和這跳大神的鄉野道士有什麽幹系?你難道情願認這塊臘肉為師也不肯認我?”

李蓉:“就算他本事不如你大,但他為了替百姓除害命喪你手,他比你強多了!你是什麽妖怪?也敢冒他的名?”

戚靈靈明白李蓉這是在套那“劉道士”的話。

柳素卿向眾人傳音:“你們可曾感覺到妖氣或魔氣?”

林秀川道:“在下不才,感覺不出妖氣。”

其他幾人也都這麽說,湯元門眾人中,修為最高的要數舒靜嫻和秦芝,他們也都察覺不到絲毫妖氣。

柳素卿:“難道他竟是人?”

五師兄秦岸雪抽了抽鼻子,皺眉分辨了一會兒:“不是屍首,他是活人。”

劉道士瞇縫起眼睛,看了看眾人,又看看李蓉,“嘿嘿”笑道:“乖徒兒,你倒是能幹,為師本來以為你只能釣來幾個煉氣、築基的楞頭青,沒成想這幾個還有點真本事。”

他向眾人道:“諸位不必猜測,貧道千真萬確是個活人。”

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這張臉:“這張臉就是為師的本來面目。”

李蓉一時有些混亂了,擡頭看看那具屍身。

劉道士笑道:“他不過是我的一個不肖子孫,不想貧道唯一一個十九代孫,竟然是個五靈根的廢物,只能給些鄉野村夫做做算命、堪輿的勾當,偏偏不自量力,還學人家斬魔除妖。本來看在血脈親緣的份上,我想放他一條生路,可惜叫他看見了我的模樣,猜到了我的身份,貧道就只好大義滅親了。”

眾人聽他這麽一說,心又往下沈了沈,真正的劉道士是他十九代孫,那他估計已經大幾百上千歲了,五六百歲上修為若是不能突破化神,便會迅速衰朽,所以眼前這人至少也是個化神期修為。

他捋須笑道:“罷了罷了,這樣沒用的血脈,便是傳下去也只是墮了我劉啟明的威名。”

李蓉沒聽過這個名字,其他人卻都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對戚靈靈來說,這個名字都能算如雷貫耳,因為在《初學者修煉手冊》裏,這個名字出現過好多次,他曾是嵩陽宗的宗主,一代宗師級的人物,修煉手冊裏的入門心法就是出自劉啟明之手。

書中人物介紹寫他出外降魔,與魔物同歸於盡,以身殉道,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宗師。

舒靜嫻:“這個劉啟明是我想的那個劉啟明嗎?”

其他人也都說不出來,因為眼前這個邪性的道士,跟他們印象中的大宗師實在天差地別。

“沒錯,”道士背著手,乍一看倒有幾分宗師氣度,“貧道就是嵩陽宗第九代宗主劉啟明。”

柳素卿更是無法接受,失聲叫道:“不可能!你胡說……”

劉啟明打量著他,讚賞地點點頭:“你是我嵩陽宗弟子?根骨很不錯,你不必和他們一起死,從今往後隨貧道一同修行,我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如何?”

柳素卿羞憤交加:“這些孩子都是你殺的?”

劉啟明漠然地點點頭:“沒錯。”

柳素卿橫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誅之!”

劉啟明嘆了口氣:“我看你像個好苗子,沒想到迂腐至此。”

他掃了眼滿地白骨,不屑一顧道:“這些肉體凡胎,來世上一遭也是受盡勞役之苦,倒不如為我所用,總算沒有白活一場。”

就在這時,籮筐裏傳出一個聲音:“你本事那麽大,為什麽藏頭露尾的,跟只耗子一樣躲在這洞穴裏偷孩子吃。你是受了傷還是做了什麽缺德事損了修為?你直到現在都不動手,只動嘴皮子,其實是在拖延時間吧?你一個人根本沒把握對付我們,所以在等什麽幫手嗎?還是在等待什麽時機?”

劉啟明聞言臉色一變:“你是何人?”

說話間身形一縱,便似一道閃電,瞬間到了籮筐前,他一手揭開草蓋,另一只手蜷指作爪,便向戚靈靈抓去。

戚靈靈早有準備,一道一品雷擊符扔出,正好被劉啟明抓在手上。

“轟隆”一聲巨響,眩目紫電閃過,劉啟明被震出一丈有餘,撞在崖壁上。

眾人也都手持兵刃搶了上去。

他們聽了戚靈靈的話都是茅塞頓開,若是全盛時期的劉啟明,根本無需使這種鬼蜮伎倆,就是現在羅浮六大仙門的宗主掌門捆一起都不一定打得過他。

他偷偷摸摸地蟄伏在洞裏,利用李蓉把人騙到這裏,正說明他對付幾個小修士都需要借助地利。

他與他們東拉西扯,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不管他在等什麽,他們都要速戰速決。

劉啟明也不愧是曾經的大能,不是一道雷擊符能傷到要害的,他被戚靈靈偷襲得手,撞上石壁摔到地上,就地一滾便又聳身上前,拔出背後桃木劍,與眾人戰成一團。

舒靜嫻和柳素卿在眾人中身法最快,劍法也最精,兩人左右夾擊,向著劉啟明攻去。

林秀川淩空畫符,一道道五行符咒在空中成形、凝聚,然後化作箭矢飛向劉啟明,五顏六色的光箭紛飛,就如放煙花一樣色彩斑斕。

秦芝擋在戚靈靈身前,對秦巍道:“四師弟護著李姑娘。”

一邊說,指尖一邊抽出一縷縷青綠色的細絲,織成一道光幕,將羅浮幾人籠罩其中。

戚靈靈有自知之明,也不托大,躲在安全的地方朝劉啟明扔符,這時候也顧不上省錢,一品二品的符咒一張接一張向他扔去。

秦巍左手執劍護住李蓉,一邊從懷中掏出個嗩吶,咧嘴一笑:“李姑娘捂住耳朵。”

李蓉依言捂住耳朵,嗩吶發出嘹亮的聲音,吹得眾人都是一激靈。

秦岸雪忍不住道:“秦巍!你這是殺敵還是殺自己人?”

劉道士也被那嗩吶聲一驚,手不由自主地一頓。

柳素卿尋到一個空門,向他左脅刺去,劉道士匆忙回身閃避,舒靜嫻重劍又迎面掃來,劉道士下腰反弓,堪堪躲過。

秦岸雪微闔雙目,掐訣念咒,只聽洞中白骨“喀啦啦”作響,竟然一根根支棱起來,成群結隊、東倒西歪地向劉啟明跑去。

他們有的抱住他的腿,有的扯他的袖子,雖然不能傷他分毫,但是要甩脫卻也不容易。

纏鬥多時,羅浮這邊人多勢眾,但劉啟明畢竟是一代宗師,雖然修為不及全盛時期的一成,但劍法精湛,身法迅疾,以一敵多也不見頹勢。

系統看得心驚膽戰:“宿,宿主,要不要把白姨娘放出來?”

戚靈靈沈著道:“還不到時候。”

這洞詭異得很,而且這裏的白骨實在太多了,劉啟明是一百年前殉道的,這裏孩子的屍骨成千上萬,如果一百年裏丟了這麽多孩子,不可能毫無動靜。

所以很可能大部分孩子並不是劉啟明吃的。

況且他大費周章地騙幾個修士到這裏來,一定有他的目的,戚靈靈思來想去只有一個答案,他們大約也是某種祭品或者血食,而劉啟明是某個東西的飼主。

要是不把根本問題解決,就算殺了劉啟明,附近的孩子還是不安全。

白姨娘是他們的一張底牌,這時候還不能打出來。

戚靈靈正盤算著,山洞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沈的嘯音,眾人被震得心口一悶,緊接著整個洞窟都顫動起來,巖石如冰雹般滾滾落下。

眾人趕緊施訣護身。

說時遲那時快,劉啟明瞅準時機,一個閃身出現在戚靈靈跟前。

秦芝驚呼:“小師妹!”便要回身相護,被劉啟明掌風掃開。

他一邊五指作爪抓住戚靈靈的胳膊,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把她一把提起。

就在這時,洞中又發出一聲吟嘯,比第一聲更低沈渾厚,直達人心底深處,能勾起人本能的恐懼。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向洞口“湧”出來,仿佛一條黑暗的地下河流。

戚靈靈離得最近,得以將那東西看清楚,那東西在洞中蜿蜒爬行,像是一條大蛇,但它身下有足,頭上長角。

是一條龍的影子。

龍影朝著她張開大口,劉道士笑道:“你這小姑娘最刁鉆,就讓你做第一個血食!”

說著便要將她投入龍口。

就是現在!

戚靈靈叫道:“白姨娘!”

灼目的金光從她的乾坤袋裏傾瀉而出。

金翅大鵬猶如離弦的箭矢,沖著劉道士的眼珠子狠狠地啄了下去。

劉道士畢竟是活人,當即發出一聲慘叫,抓住戚靈靈的手也是一松。

戚靈靈無暇細想,心念一動,丹田裏的靈氣瞬間凝聚到指尖,她並指在劉啟明背心一點,“砰”一聲響,劉道士被震斷數根肋骨,一頭紮進了龍影的巨口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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