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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愛在彼時,恨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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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時間停止在照片上,任誰都會覺得這是溫馨又幸福的一家。

夏初的陽光透過迷|人的樹林,層層疊疊地打下無數斑駁的光點,灑落在他們腳下。

有風拂過,喬楠原本挽成花苞的頭發,從額邊散落幾縷碎碎的懶發,又被風拂起。

原本澄澈明亮、溫雅堅凝的眼神因為嘴角嘟起的表情,多了幾分成熟嫵媚的風|情,很美!

楚涵雲至今仍記得因她這樣的眼神而引起的內心悸動和酥酥麻麻的幸福感!

照片上的他很年輕,還沒有一絲魚尾紋,對著喬楠綻放著開懷的笑容,滿滿的幸福洋溢!

或許正因為那時的幸福太圓滿,及至破碎時才會顯得格外慘烈!

無數被噩夢驚醒的夜晚,楚涵雲腦子裏滿滿都是懷疑和不甘!

如果不愛,難道連這些幸福的瞬間都能作假?

如果愛,為何會選擇背叛和決裂?

楚涵雲在喬楠的人生裏,到底有多少分量存在?

不能想,想不得!

只要一想起,那些原本已經像墻角枯死的藤蔓一樣遮掩的往事,便會瘋狂地抽芽吐枝,再次用長滿倒刺的枝條鞭笞他的心臟。

楚涵雲認命,喬楠就是他人生唯一的夢魘!從來都是!

對她的音容相貌,哪裏還需要一張照片,他閉著眼睛都能細細描摹出來。

他將相片翻扣,重新夾回書本,背後的個黑色小字再次刺痛了他的眼。

“愛在彼時,恨在此時!”

是當年的楚涵雲發現這張照片時,親手寫上去的。

當時的楚喬已經離家,他卻固執的沒有尋找。

在楚喬的問題上,他走了彎路,現在又有什麽資格埋怨女兒對他的冷淡?

他用了年的時間從夢中醒來,尤其是找到楚喬時,看著五官已經長開,相貌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女兒時,他便知道,或許上天再次跟他開了個玩笑!

所有的痛心疾首都不足以形容他這兩年的心境。

楚喬待他冷冷淡淡,沒有痛恨,也沒有熱絡,冷凝如雪的眼神結了冰淩,不偏不倚地刺在他的心尖兒上。

奇怪的是,他不再覺得窒息,甚至那冰淩挑斷了原本覆蓋在他心頭的藤蔓,他開始變得有所期待。

楚喬不同意跟他回g城,他不敢強迫;楚喬不允許他調查她,他照辦;楚喬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她的行蹤,他就只告訴了喬松柏一個人;楚喬不接受他任何金錢物質上的幫助,他便安慰自己,沒關系,反正將來楚家的一切都會交到她手上……

昨晚,他當著眾人宣布的決定,只有他清楚,是籌謀已久而不是心血來潮,他甚至慶幸,終於有一個決定可以回到原點。

這便是他在女兒出生的那一刻,便希望將自己的一切都給她的初衷,繞了一個圈,最終有了一個圓滿。

母親的反對,夏婉如的暗示,楚淩的埋怨,他怎會不懂!

只是,這些東西與他找回迷失的本心相比,力量太過微不足道。

楚涵雲早在認識喬楠的那一刻,就已經不瘋魔,不成活!

—————————————

盛景酒店二樓的西餐廳。

楚喬將視線全部落在眼前的果汁上,透明的玻璃杯壁,掛著精致的檸檬片和小巧的雨傘裝飾,便立刻點綴了異國風|情,讓她的心情不再那麽灰暗。

手指輕輕攪動小勺,杯內的果汁便漩起了淺淺的渦,她不說話,註意力似乎全部被這個漩渦吸引。

楚涵雲卻是難得的胃口大開,要了一份煎牛排不夠,還加了一碗海鮮撈飯。

盡管楚喬沒開口說一句話,盡管在西餐廳內要米飯吃顯得如此怪異,都絲毫未影響到他用心品嘗這頓午餐的幸福心情。

想起剛才在酒店門口的一幕,楚涵雲現在仍覺得意外,一個蹩腳的借口,竟然換得女兒陪他一起吃飯。

一聲喬喬之後,楚涵雲便默了開場白。

他只好裝作偶遇與女兒打招呼。

“一位重要客人急著趕飛機,只好約在酒店面談,誰知還是未趕上他的時間……”

楚喬不語,他便再接再厲,“爸爸還沒吃飯,能陪爸爸坐一會嗎?”

見楚喬仍是沈默,他不免心裏尷尬,正忐忑接下來的對話,冷不防聽見楚喬回應,“二樓有家西餐廳……”。

楚涵雲楞怔了幾秒鐘的時間,方才想起跟上楚喬的腳步。

時隔十年,他終於和女兒心平氣和的吃了一頓飯!

雖然是他在吃,楚喬在看!

侍應生收走了餐盤,按照楚涵雲的要求,客氣地奉上一杯白開水。楚喬仍是攪著面前的果汁玩!

她在顧家吃得太飽,一點食欲也沒有,即使有,她也不認為對著不喜歡的人,可以吃得下去。

她之所以跟著楚涵雲一起用餐,是因為見著他的那一剎那,突然想起顧老爺子的話。

如果想要揭開那些掩埋的過去,她必須首先了解過去發生的事情。

當然,她並不指望楚涵雲會跟她談論這個話題,而是相信她的存在,終會讓那些知情者自己跳出來。

就像昨晚一樣,不喜歡她的人終是難掩怨憤,無論是蛛絲馬跡還是字裏行間的意思,她會自己去判斷。

她留在g城的時間不多,如果想要加劇這種效果……

楚喬終於把手中的小勺擱下,看著楚涵雲,神情冷然無波,

“您這樣食無定時,對身體不好!”

突兀的關心讓正在喝水的楚涵雲手腕一頓,放下水杯時,眼眸深邃,嘴角扯開的弧度擴散!

今天的心情有點好,女兒不僅沒有排斥與他一起吃飯,還在關心他的身體嗎?

“平時不這樣……”

話一出,見楚喬疑惑的眼神望著自己,馬上想起了這餐飯的來由,又急急地解釋,“平時不經常這樣,工作躲不過的時候偶爾……”

“嗯”

楚喬這一聲算是回應,之後又拿起剛才放置的小勺攪拌起果汁。

楚涵雲還沈浸在楚喬關心他身體的情緒裏,這時候話也多了起來,不似方才那般拘謹!

他問楚喬,“聽外公說,你中午去了顧家吃飯?”

“嗯,齊芳阿姨很熱心!”

楚涵雲點點頭,“顧家爺爺和你爺爺、外公的關系都不錯,以後兩家走動也會多起來,你過去玩不用太拘束!”

“嗯”

這個關系楚喬已經知道了,所以並不吃驚。

至於兩家走動多起來,她想當然的理解為兩家的生意關系,所以並未多言。

楚涵雲看著女兒乖巧的模樣,覺得手中的白開水都格外純凈可口,想著昨晚楚母的暗示,一時有些感慨。

“剛才我看見是顧西陸送你回來的吧?這孩子小時候太淘,出國幾年回來,性子又有些冷,你不用怕他,將來或許就是一家人了……”

“啪”

楚喬手中的勺子沒把穩力道,整個果汁杯子被她戳翻在桌子上,嫩黃的果汁灑出一片,彎彎道道的流向四面方。

楚涵雲眼疾手快地走到她面前,一把將她拉起,送到身後護著,溫熱幹燥的大手緊緊攥著她的小手。

楚喬的眼睛落在兩手搭接處忽閃,耳邊劃過另一道聲音:“將來都是一家人了!”

楚涵雲,他是知道什麽了嗎?

按理應該不會啊!

同時上來兩個侍應生,手腳麻利的收拾好桌子,並客客氣氣的給他們換了桌。

因為桌面雖然收拾好了,地面上濺落的果汁還沒有收拾,即使拖了地,本著顧客就是上帝的宗旨,他們也不願意上帝冒著地面濕滑,可能摔倒的風險繼續坐在那裏。

楚涵雲客氣地向侍者致謝,然後拉著楚喬落座。

其實這餐飯原本已經結束,完全可以借此離開。

楚涵雲卻不願放棄父女倆難得的交談機會,即使這種交談完全沒有任何營養價值可言。

“你……剛才說得一家人……,什麽意思?”

楚喬想,難道楚涵雲想把自己賣了嗎?

為什麽會跟顧家人一樣,說話莫名其妙的聽不懂!

楚涵雲稍一楞怔,隨即反應過來楚喬的問題,

“其實還字沒一撇的事情!不就是你奶奶他們看中了顧家那小子,想著以前你爺爺在世時,曾經和顧家有個姻親之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續上,就安排人家來和楚淩見個面!”

“和楚淩相親?什麽時候?”

楚喬愕然擡頭,看向楚涵雲。

楚涵雲對楚喬的反應有點意外,略一回味,這個反應也正常,昨晚他剛知道楚母的打算時,心裏不是同樣有些吃驚?

楚淩才多大,怎麽會跟顧家小子扯上關系!

什麽姻親之約,緣分的事情,是單靠一個約定就能定下的嗎?

不過話已開了頭,他還是如實的回答楚喬,“就是昨晚,借著你奶奶的壽宴,讓他們見個面!”

原本還想補充一句,“就是見個面,能不能成兩說”,

話未出口,就聽到楚喬淡淡的回應,“他們看上去蠻配!”

楚涵雲,“……”

父女倆一時無話,沈默地尷尬開始在兩人之間流動。

楚涵雲突然有點後悔說到楚淩的話題,他沒有忘記當年楚喬對夏婉如和楚淩的反感有多激烈,是他太激進了……

———————————

“回家吧!”

“走吧!”

片刻的沈默之後,異口同聲的話語響起,卻是兩個不同的意思。

見楚喬再次沈默,楚涵雲內心有些激動,已經快五十的人了,無論是在商場上還是在情感上,他都經歷得太多,原本以為已經變冷的心,在這一刻硬是生出了三分激動。

以往根本沒有機會跟楚喬談到這個話題,總是被她顧左右而言他給岔開去,偶爾一兩次說到這個問題,都被她明確的拒絕了。

她說她一個人過得很好,不想回到那個讓她找不到自我的地方。

提到楚家時,她總是稱之為“地方”,而不是“家”!

此刻,沈默的楚喬,讓楚涵雲看到了希望!

沈默而不是激烈的反抗,是不是說明,她對回家沒有那麽排斥了呢?

楚涵雲在桌下捏了捏拳頭,剛才,他才用這只手拉過女兒的手,恍若一夢中。

曾經的小手已經長大,再不是走路需要他牽著的小手,人也不再是小時候坐在門口等著他下班,一見他就會撲到他身上求抱的小丫頭了。

他的女兒很漂亮,遺傳了他五官的俊美,唯獨一雙好看的杏眼更像喬楠,澄澈冷凝,像遙遠天山的寒雪。

這樣的楚喬,無法與楚涵雲記憶裏乖巧靈動的女孩兒重合,顯得如此陌生。

看著眼前坐著的穩沈、漂亮的大姑娘,楚涵雲卻沒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成就感,只覺得胸腔最柔|軟的地方,空洞又大了一點。

他終於明白自己心裏長久存在的巨大空洞源自何處,除卻對愛情失意的不甘,還有錯失女兒成長的遺憾。

楚喬的沈默,讓他心裏忐忑的同時,也看到了希望。

他,可以再貪心一點,試著再向前走一步嗎?

“搬回家住吧!至少這些天在家住!不喜歡人多就不住一起,東邊的喬園,爸爸一直給你留著,吳嫂定期都會整理,爸爸保證,除了吳嫂,其他人誰都不會去打擾你……”

楚涵雲擔心自己這一步走得太急,最終還是留了餘地。

他想著,只要楚喬願意搬回楚家,哪怕是住上幾天,都說明她對楚家沒有以前那麽排斥,以後再慢慢開導,情況總會一步步的變好,這樣的結局總比女兒不願踏進楚家大門強!

這樣輕聲細語的楚涵雲,讓楚喬有點難受,尤其在在聽到喬園時,她差點沒有忍住。

“喬園”,為母親和自己打造的幸福家園,卻花落旁家,她的母親無緣一見!

而她,也只在裏面住過短暫的兩年,那裏,並不承載幸福,反成了她童年的噩夢,她人生最痛苦的兩年,就是在喬園度過。

她有心想諷刺兩句,在看到楚涵雲忐忑期盼的眼神時,終是作罷。

記憶裏的楚涵雲,外表雅致俊美、溫潤如玉、骨子裏卻是清高傲氣,曾經,愛她和母親如生命,卻從不曾這樣無底線的妥協。

他的忐忑和拘謹,耐心和祈求,楚喬看在眼裏,並不是無動於衷。

事實上,即使這些年盡量練就一身清冷的性子,此刻的她仍然覺得心裏燒得熱烘烘的。

只是面對這樣的楚涵雲,她更加不知道該怎麽辦。

她從不否認,楚涵雲是個好父親,只是這樣好的父親,卻不再是母親的老公,不再是她完整的爸爸。

楚涵雲背叛母親的同時,就已經毀了她心裏的幸福家園,在這之後,他努力為母親和自己營造的幸福,就變得諷刺而可笑。

難道不是嗎?

一個建築在欺騙和背叛基礎上的家園,抽離了欺騙和背叛的基礎,早已轟然倒塌!

她的幸福家園何存?

早已灰飛煙滅了!

現在的楚家,對她而言,不是家,至少不是她的家,那只是一個地方,住著一些與她有過往的人,如同喬楠設計的任何一棟別墅,沒有特別意義。

楚喬在心裏暗笑自己又自欺欺人了,如果楚家對她來說僅僅只是一個地方,那她為何不能回去住?

不能面對曾經的傷害嗎?

當然不會,她現在不是沒有自保能力的小孩子。

她突然有點好奇,如果讓楚家那些人知道她把楚家當作酒店來住,會是什麽反應?

原本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口邊,出口卻成了,“過兩天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處理!”

一直等著楚喬回應的楚涵雲有點大喜過望,素來沈穩的人狠狠搓了一下手掌,似在確實所聽到的信息。

他語調顯得有些著急,“我馬上通知吳嫂把你的房間再仔細打掃過,還需要什麽東西,你想起來隨時告訴爸爸!”

楚涵雲露出難得的笑容,“回家的時候,爸爸親自來接你!不過……那個……時間……”

“爸爸!”這樣的楚涵雲,讓楚喬覺得多呆一分鐘都是煎熬,脫口而出的稱呼只是為了阻止楚涵雲的追問,卻讓楚涵雲高興地坐立不安,他滿眼期待地望著楚喬,期待她給出確切的回家時間。

“給我點時間,等我辦完事情會打給你!先這樣吧!”

楚喬說完,便不再看楚涵雲,起身向餐廳大門走去。

剛剛形成的短暫笑容像一朵靜默綻開的花,被一盆涼水從頭澆下,花瓣碾落飄散。

楚涵雲剛準備拾步追去,桌上的手機響起,是他的秘書打過來的。

“餵……嗯……讓夏總監先過去,我稍後到……對!就這樣!”

等楚涵雲掛了電話,門口已不見楚喬的身影。

略一思索,他撥通了電話,“老蘇,是我,是這樣……”

楚涵雲走出酒店大門時,手機還保持著通話,“如果退房請通知我……打我手機……對……謝謝……改天聚一下。”

手機收起時,楚涵雲已經拉開布加迪車門坐了進去,關門,掛安全帶,發動車子,動作優雅幹練又似行雲流水般順暢自然。

黑色的西裝西褲與雅致的轎車顏色自成一體,為他清俊儒雅的面容自動裹上了一層肅然之色。

這樣的男子,即使歲月遷徙,時光變遷,仍然如最上等的玉石——時光只能讓其光華內斂,卻絲毫不能遮掩他的光芒四射!

與此同時,盛世景升酒店投資有限公司,奢華富麗的總裁辦公室內,蘇子睿坐在蘇景升對面的辦公椅上,耳根子終於落的清閑。

他的屁|股“騰”地全部挪到座椅子上,懶懶的靠著椅背,全身的力量頃刻間得到卸載。

雙|腿翹起,腳尖輕點,高檔的意大利真皮座椅便悠閑地轉了半圈,然後換腳,座椅又將他搖了回來……

等蘇景升跟楚涵雲通完電話,看到的便是他兒子這樣一幅無骨無肉的散漫樣子,直覺腦仁都疼了!

剛想繼續方才的訓話,被蘇子睿突然擡頭不鹹不淡的打斷,

“誰找楚喬?這樣壞規矩的事兒您老也幹!這是洩露客人**知道嗎?太不專業了!”

蘇景升一楞,臉色瞬間憋得通紅,他當老子的還被這個游手好閑的兒子教訓了?!

剛才還在給這混賬強調酒店人的專業精神,現在就被他將了一軍!

如果是個扶不上墻的也就罷了,偏他一直都知道這混賬腦筋活絡,是個有能力的!

但凡肯用點心在家裏的事業上,他也不至於為這麽大的家業後繼無人發愁!

人家個家庭,都是兒子拼命在老子面前掙表現,爭家產,他兒子倒好,送到他手上都不好,還故意吊兒郎當的惹老子生氣!

更讓蘇景升憋氣的是,對這樣忤逆的兒子,他除了生悶氣,硬是沒有別的辦法整治他。

斷錢斷糧?

人家自己會掙,他的錢人家一點都不稀罕!

提起這件事,蘇景升又要吐出一口老血來。

蘇家在g城開著景盛假日酒店,為了跟老子對著幹,他兒子偏就弄個盛景假日酒店,鐵了心地要跟老子搶生意!

偏偏人家不僅開起來了,還開得風生水起,收益超過他景盛三個點出去。

斷絕關系?

那混賬倒是盼著,他卻萬萬不能同意。

他蘇景升這輩子在女人身上折騰來折騰去,最後偏就只灑了這一顆能延續香火的種子!

女兒?自然不能跟兒子比!

想起這些,蘇景升就覺得胸口憋著悶氣,也沒了教訓兒子,顯擺他老子風範的心思!

剛擺擺手示意那混賬出去,猛然間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

蘇子睿屁|股剛離開椅子,正雙手插袋準備晃出去,腳步未動,就被老子叫住了!

剛好又一屁|股坐上還左右搖擺的椅子,嬉皮笑臉的問道,“您老再來一段兒?”

“咳咳!”

蘇景升早已習慣他這副嬉皮士嘴臉,知道跟他計較這些也是白費力氣,便直奔主題,

“你怎麽會認識你楚叔叔的女兒?”

“楚叔叔?”

蘇子睿一下子來了精神,呼哧一下跳起來半爬在蘇景升辦公桌上,“楚氏總裁楚涵雲?您這意思,楚喬是楚叔叔的女兒?!”

蘇子睿瞪著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兩眼放光!

被他用力彈出去的大皮椅旋了一個大圈,最後撞到身後透明的幾案才停了下來。

蘇景升回應無力,撫著憋得發疼的胸口提醒,

“你是有老婆的人,別亂來!”

這句話成功地讓蘇子睿冷了臉色。

他訕訕地起身,雙手插|進褲袋,咬牙切齒地回了一句,“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喜歡背著老婆養女人!”

蘇景升被兒子嗆得臉都憋成了醬紫色,好在心理承受能力早已練就的不是一般的好。

他這輩子犯了錯,誤在女色上,招惹發妻和兒子記恨,已經無法挽回。

不過年紀越來越大,倒也開始看開了!

年輕時自詡風|流多情,游|走在女色之中,結果“萬花叢中過,落葉沾一身”!

一輩子雖不至於鬧出多少腥臊醜聞,卻是麻煩纏身,糾扯不斷!

經歷多了,自然就厭了,煩了!

大概人都是這樣,自己的缺點錯誤,看得清清楚楚卻改不了,就把希望寄予子孫後代,嚴厲要求人家能做到。

蘇景升現在就是這種心態!

看著扭頭就走的蘇子睿,不知道他是真聽進去了,還是敷衍他,再逼急了,又怕兒子更不待見他。

“既然不屑當你老子這樣的人,就對你老婆好點!”

蘇子睿摔門而出的時候,聽到的就是蘇景升中氣十足的震吼!

老婆?

蘇子睿煩躁的扯了扯頸口的領帶,深呼一口氣之後,便大踏步向電梯口走去。

———————————

楚涵雲依照秘書所說的時間趕到城投辦公室時,會議還沒開始,甫一進門,便被幾個建築同行迎上去寒暄。

今時今日,以楚家在g城建築行業的龍頭地位,這樣的恭迎和吹捧,楚涵雲自是見得不少!

原本只是客套的回了幾句場面上的話,不過很快就感覺出氣氛有點不同,眾人竊竊私語的交談中,總有眼神或多或少地瞟向自己。

他擡頭巡視一圈,擺臺上寫著楚氏的幾個位置還空著,並沒有夏婉如和秘書的身影!

想來他直接從酒店過來,反而趕在了前面。

略一皺眉,他還是信步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不過一次標前答疑會而已,如果不是投資商臨時調整了政策,他根本不會出現。

顧西陸今天是首次出馬,直接由他帶著公司設計總監和計彥過來開會。

他瞅瞅會議桌上顧氏的擺臺與楚氏接近,偏巧中間隔著一家,嘴角頓時挽起公式化的笑容,朝已經落座的人打招呼,

“劉總!您親自過來了?在這裏見到您可真是高興!一會兒您可多指點著點……”

被稱作劉總的那位,也就四十來歲的年紀,已經發得腰滾肉圓!

脖子上掛著亮瞎眼的金鏈子,估計得有小手指那麽粗!

方形的男款大金戒套在短肥的手指上,讓計彥瞬間想到超市促銷的火腿腸,那圈促銷塑料膠剛好也是黃|色的……

劉總誠惶誠恐的站了起來,雖然感覺顧西陸的問話比較奇怪!

親自過來?您不也親自過來了嗎?

不過這會兒也顧不得思考這些,都是一個行業的,消息通得要命!

誰不知道眼前站著的這位就是顧氏新上任的總裁顧西陸?

這麽多公司與會,他這一路走來也沒見跟誰多說幾句話,偏偏站在他身邊跟他打招呼是幾個意思?

劉總雖然長得腦滿腸肥,卻一點不差竅!

不僅不差竅,還是反應特別靈活的那一類!

大財神爺站在自家門口,管他是什麽目的,抓住了就是機會!

想到這裏的劉總,笑得眼睛縫都看不見了!

“顧總裁這句話太擡舉劉某人!我們是沒辦法跟顧總您比,只好早點到,當一當那早起的鳥兒,找點吃食!”

劉總自覺這句話說得還是比較有學問的,連典故都用到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回得多好!

他沒有註意到的是,在他這句話之後,周圍包括楚涵雲在內的幾家建築公司人員都皺了眉!

你是早起的鳥兒找蟲吃,那我們早到的算什麽?

跟你一樣?一只破鳥?

搞建築行業的,很多類白目,根本談不上文話水平,計彥見怪不怪!

他感到奇怪的是清高冷傲的老板今天是哪根筋抽了?

竟然主動送上門跟人家扯閑白?

他一邊不動神色的在老板臉上逡巡,一邊快速地掃描身邊的蛛絲馬跡,很快便註意到會議桌上的擺臺:顧氏、劉氏、楚氏……

腦海中飛快地回顧老板近日的行蹤歷程,瞬間恍然大悟!

感情這是剛相完親,就想往老岳丈身邊湊,走岳丈路線?

是誰上午把他罵得那樣慘!

“咳咳!”

在顧西陸出聲之前,他搶先握拳闔在鼻端咳嗽了兩聲!

眾人眼神掃過去的時候,尷尬地解釋,

“感冒了,這裏對著風口,怪難受的!”

好像怕眾人不相信,邊說邊指著背後的櫃式空調,似乎暗示能把空調關掉最好。

顧西陸皺眉,“會議室人多,空氣質量不好,總不能為了你一個,犧牲掉大家的福利……”

計彥覺得尷尬又委屈,便好心提議,

“那我們換個位子吧!”

顧西陸想發火,眉山已然皺得擰扯不開,似乎在極力隱忍中……

劉總這個消息靈通外加反應靈活的,急忙伸手攔在顧西陸身前!

既然認識顧西陸,自然知道計彥是這位新總裁眼前的第一紅人!

像他們這種沒什麽實力的公司,想要攀上顧氏和楚氏這樣的大公司,根本不現實!

能攀扯到總裁身邊稍微說得上話的,及時得到一些實用的消息,已經夠他們做得眉開眼笑了!

眼下,劉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賣給計彥人情的大好機會。

“顧總別沖動,這是多大個事兒啊!我們跟你們位置換一下不就好了,我對著風口座!”

劉總拍著胸|脯,眼神極快的示意助理挪位子。

“那怎麽行!哎……不行不行……劉兄,這太麻煩了!”

顧西陸做出伸手阻止劉總的動作,只是連他袖子邊都沒碰到。

劉總一楞,這就成兄弟了?

看來他這位子換得對啊!

原本就是猴精一樣的人物,這會兒更加堅定了他換位子的決心,

”顧老弟不要見外!計兄弟身子單薄,不像我體胖膘肥,對著風吹一吹,心裏反而更通暢一些!”

一句身子單薄,讓計彥成功黑臉,心道,老板您能別那麽作嗎?!

換位子就換位子,直接說就完了,非要人猜來猜去,費了腦子,丟了面子,最後還成功的被黑了裏子,只為了成就您老人家端著的架子?!

您想跟老岳丈坐一起,就直接坐過去得了,不就是挪開一擺臺的事兒?

現在非要搞得跟被逼著才坐到人家身邊去似的!

話說,您不矯情會怎樣?

顧西陸客氣地跟劉總道謝,一邊向位子走去還一邊朝計彥瞪了一眼,似乎在說“你個不省心的,非要搞點事情出來,真麻煩!”

計彥對天白眼,他怎麽會攤上這樣的老板?!

———————————

“楚叔叔,這麽快我們又見面了!”

顧西陸挽著唇角,比職業化的微笑軟了三分,徑直走向楚涵雲。

這聲招呼打得,不像來開會,倒像在路上碰面一樣隨意。

楚涵雲對顧西陸的印象原本還停留在顧邵琛口中的“皮淘”!

他曾經與顧邵琛關系交好,偶爾會在顧邵琛身邊看到這條小尾巴,同他二叔對他的評價一樣,就是一泥猴子轉世,片刻不得消停的人物!

最初,楚老太太跟他暗示,要把顧西陸和楚淩牽扯到一塊的時候,他滿腦子的煩躁和反感。

倒不是說嫌棄顧家怎麽樣,實在是他對兒時的顧西陸印象有偏差!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難道過個十幾年,人還能轉性了不成?

楚涵雲是擔心自家女兒會吃虧!

昨晚顧西陸的表現倒是教他側目,不止相貌英俊,風度翩翩,為人處世也稱得上周詳體面。

想來,有顧家那樣的家庭和齊芳那樣的母親,教育出來的孩子自然是不會差的。

楚涵雲索性就睜只眼閉只眼隨他們了!

姻緣的事情,他算是最有體會吧,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也強求不來!

當然,僅僅這些,也不足以讓楚涵雲對顧西陸高看一眼,他是突然想起上午喬松柏的電話,“楚喬去顧家吃飯,已經坐顧西陸的車走了……”,然後胸口的位置就變得柔|軟了起來,他的笑臉也不再那麽公式化……

“西陸!”

雖然是長輩,楚涵雲倒也沒有端著,他站起身算是迎了一下,然後指指身邊的位置,“我們叔侄倆坐一起!”

“一切聽楚叔叔安排!”

顧西陸客氣地回答聽起來也很舒心!

楚涵雲笑笑,倆人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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