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走向他的過去,與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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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傾巢而出, 大陸四處燃起硝煙。

閉關三年之久,葉令儀終於破境,推開了緊閉已久的門。

施寄青壓下眼底紛雜情緒, 定定地看著葉令儀。

淩雲劍與萬古長青劍同時發出錚鳴之聲,感應到了熟悉的存在。

葉令儀輕身落在屋脊之上,輕笑著道:“好久不見。”

萬年的歲月太過漫長,但對於兩人來說, 久別重逢,總好過大夢不醒。

施寄青抿唇沈默許久, 慢慢朝葉令儀的方向走過來。

他安靜的用目光一寸寸描摹過葉令儀的眉眼,從眼底開始一點點浮現出亮光,失而覆得, 如夢初醒。

有鬼蜮朝兩人襲來,施寄青頭也不回,劍意瞬時將數個鬼蜮貫’穿,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

兩人靜靜並肩站在屋脊之上, 入目所及之處,皆陷入鬼蜮侵襲,葉令儀筆下的山河圖如今滿目瘡痍。

“我曾想過, 再見你時會是怎樣的場景。”

“萬年時光裏,我的神魂在萬古枯中徘徊,曾無數次想過, 如若再重來, 一定不會是同樣的結局。”

只是他心知肚明,即便再重來一次, 葉令儀還是會選擇去救盡可能多的人。

所以施寄青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而是望著漫無邊際的鬼蜮叢生, 握緊了手中的竹劍。

“破境之法,我已經找到了。”葉令儀恢覆記憶之後,便能完全掌握山河圖境中世界。她目光所及之處,能看清天盡頭的一草一木。

一旦破境,就意味著這方世界將不覆存在,永遠消弭。

在一切落幕之前,葉令儀一一看過記憶中所有的地方。

宣化鎮在她的護持下平安無事,娘正在簡陋狹小的廚房中下著面,蔥花已提早剁碎了,半熟的溏心蛋在熱氣蒸騰的沸水中搖搖晃晃,豬油在一旁熱起,仿佛能聞到小時候熟悉的香氣。

清虛之中,師父顧恒泊無涯劍以陣聚齊萬人之力,段何求正守在如瓦罐般的浮生閣門前,沈卿跟在沈君知身側布下對抗鬼蜮的法陣,吳朝朝與林修並肩守護宗門,莫無衣受了重傷,卻仿佛無知無覺。

她的目光將所有熟悉的人收入眼底,記在心裏。

這是最後一面了。

她不能兌現要段何求名動天下的諾言了,不能跟師父一起乘海棠花舟,也不能與莫無衣師兄再一起飲茶,與馮沅君一起打同門靈石的算盤,跟吳朝朝一起吃妖獸蛋,也不必再躲避沈卿的切磋了。

他們不能再這樣循環下去,被困在永恒的時間節點,總有要放下的那一天,讓停滯的生命繼續轉動。

芥子世界破開之後,所有人都會重入輪回。打破虛幻,擁有新生。只有這樣,才能不被困在時間縫隙中,不斷重覆同樣的結局。

畫中世界本是為了保護活下來的人,如今卻成為了桎梏的枷鎖。唯有破開這一方世界,所有人才能得以繼續活下去,獲得真正的人生。

她早該知道,還魂丹讓人起死回生,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之所以可以存在這樣難以解釋的丹藥,就是因為這裏不是正常的世界,而是一幅名為《山河圖》的畫中。

施寄青知道葉令儀在與這一方世界告別,只安靜看著她,並不言語。

淩雲劍被充滿生命力的青色光芒鍍了金身,葉令儀最後將施寄青深深印在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我們還會再見的。”

她這話輕快而又篤定,像是絲毫不擔心,兩人會就此錯過,再不相見。

施寄青眉間凝結的冰霜消散得幹幹凈凈,緩緩擡起竹劍,沈靜擡眸。

“嗯。”

千年一循環,萬年之中,眼前這番景象,已重覆了十次。

不斷重覆必死之局,再重頭再來。

葉令儀劍尖毫不猶豫指向天際。

破而後立。萬年過去了,終是要給這一切畫上一個句點。

千萬年來,無人能從畫中飛升破境,是因為畫中人無法突破法則的桎梏。

葉令儀如今是天道化身,卻也身在畫中,亦是畫中之人。只有自畫卷以外而來的人或物,才能破境。

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或許都無法做到這一點,只有葉令儀和施寄青清楚,要如何破開這一道壁壘。

葉令儀在心中默念著。

惟有葵花向日傾。

這是她從畫卷中得到的術法,能夠召喚曾見過、且存在的已知之物。

既然《山河圖》所在的畫中世界註定無法繼續轉動,便尋另一方天地。

就如同那時候她剛入門派,曾有人問她,天道無常,你待如何。葉令儀要破開這一方世界,打破停滯的時間,讓無處可去的三魂七魄,重入輪回。

葉令儀站在血海中,靜靜開口,與施寄青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劍來。”

兩人早已想到了渡過這一劫難的辦法。

天際之上,憑空浮現出數之不清的靈劍。

無數飛劍自劍冢中被召喚到葉令儀與施寄青身前,一柄,兩柄……萬劍懸停於空中,無聲等待他們的號令。

萬年前被掩埋的靈劍在同一時刻徒然出現在天際,在與鬼蜮相殺的所有修士都不由得擡起頭,不明所以地怔怔凝視著這一幕。

靈劍威壓鋪天蓋地,萬劍靜候號令,令人不由得為之戰栗。

葉令儀的淩雲劍,與施寄青破天劍,同時指向這畫中虛幻的舊山河。

萬年過去了,萬裏山河一如昨日,卻終是永恒不變的畫卷而已。

最後一絲猶豫散去。

數之不清的靈劍破碎虛空,天際那一道壁壘散開,露出真正的世界。

天空破開後,所有人凝固了一瞬,隨後仿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恍惚擡頭。

所有人都想起了遺忘的過去。

他們早已該重新進入輪回。

《山河圖》中的人修與妖獸們,化作一道道光芒,消散在天盡頭。

畫卷中的小世界守護了他們萬年,終於破碎。

葉令儀指尖在施寄青的眉眼間停留了一瞬,兩人在下一刻,同樣化作點點金光。

***

無邊黑暗中,葉令儀感覺到風拂過面頰,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怔忪直起身,發現自己正坐在陌生又熟悉的畫室裏,面前正擺放著那幅施寄青的水墨人像,墨跡甚至還沒有幹透。

風吹動著白色的紗質窗簾,正午的陽光順著幹幹凈凈的玻璃窗灑落進來,帶著夏天獨有的蓬勃生命力。

葉令儀緩緩將目光落在畫像上,她依稀記得,自己就是在畫完這幅畫像後,才在宣化鎮的某個嬰兒身體裏醒來。

有人推門進了畫室,走到葉令儀身邊時小聲“哇”了一聲:“令儀,才剛出定妝照就畫好啦,不愧是大觸!”

葉令儀擡頭看了看說話的女生,依稀記得是她曾經專業課的同學。

她笑了笑搖搖頭,摸到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亮起時,葉令儀看到了手機上顯示的日期。

她已記不清比起穿越的時間點過去了多久,但墨跡仍未幹,或許只過了幾分鐘。

她打開微博,仍停留在上次看過的歷史界面,一眼便看到施寄青工作室的微博。最上方的一條,就是官宣修仙劇《山河圖》男主的消息,再往下刷,還有那張身穿道袍的定妝照。

葉令儀在這個界面上看了許久,終於一點點笑了起來。

莫比烏斯環。

原來在重入輪回之後,還是施寄青先一步找到了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環環相扣,才有了現在的她和他。

施寄青回來的節點比她早,提前擁有了從畫中出來的記憶。為了不破壞每一環的節點,沒有急於找她相認,而是耐心的等待著。而葉令儀進入畫中世界的節點比施寄青晚,才會知曉他未來的幾年是怎樣度過。

一切都自有因果。

他在回到現代後一直默默關註著葉令儀,才會及時出現幫她保住了賴以生活的工作,並資助她繼續深造,得以在美院繼續進修。

正因為葉令儀在畫中世界告訴施寄青他做了演員,施寄青才會在回到現代後,按照她所說選擇進入娛樂圈。

前世葉令儀以畫悟道,這一世便冥冥之中選修了美術。也正因為施寄青幫了她,才會關註他的影視作品,為他的角色去畫人像。

身在其中之時想不明白的事,都有了答案。

葉令儀站起身,想去找施寄青見面,告訴他自己回來了。

只是在她往外走時,卻發現自己並不知道他在哪裏,應該如何見到他。

葉令儀腳步一頓,怔怔握著手裏的手機,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她很快打開微博,編輯了一條簡短的內容,點擊了發送。

[yly今天畫畫了沒V:我回來了。

我在美院東門附近的校內咖啡館等你。]

葉令儀畫畫的號關註的人很多,是活躍粉絲特別多的紅V,因此一發出去就有很多人立刻評論。

這條消息看上去有些沒頭沒尾,很是突然,不少粉絲都有些茫然,丈二摸不著頭腦。

很多評論都打了問號,想知道葉令儀在跟誰說,問葉令儀是不是急著找人,提醒她忘了@一下對方。

他們覺得奇怪很正常,因為這語氣看上去很相熟,但如果是相熟的人,應該直接私下發消息聯系,似乎不應該發到平臺上。

而如果是沒有聯系方式才發到平臺上,卻又沒有@任何人,只是憑空去說,誰又知道自己該赴約呢?

葉令儀並不是忘記了。

只是她不會在平臺上去@施寄青,畢竟他現在是粉絲上千萬的公眾人物。

但葉令儀依然篤定地往樓梯口走去,因為她知道施寄青一定在等她。

只要看到這條消息,他就會明白。

***

兩小時後,廣告拍攝結束。

重新拿到手機的施寄青習慣性的點開某個微博界面,滑動屏幕的指尖忽然一頓。

正要給施寄青卸妝的化妝師剛走過來,就看到施寄青連拍攝穿的衣服都沒換,就徑直往外走。

經紀人莫名其妙地攔住匆匆想要離開的施寄青,看了眼時間道:“接下來沒有通告了,你去哪兒?”

施寄青停下來看了經紀人一眼,擡手將他戴著的棒球帽摘下來,露出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哥,你幫我個忙。”

“什麽?”

幾分鐘後,施寄青帶著經紀人給他的鑰匙和證件,大步離開。

過了許久,滿臉呆滯的經紀人終於回神,面對正看著他面露難色的化妝師,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麽事?”

化妝師一臉愁雲慘淡,不知所措道:“呃哥,施寄青穿走的那套衣服還有首飾,都是讚助啊!”

關鍵是這未免太過反常,施寄青從來都不會做出讓身邊工作人員為難的事,並且最不喜歡上妝,今天居然連妝都沒卸,就這麽走了。

經紀人:“……”

他想到剛剛施寄青說的話,不由得嘆了口氣,面色和緩下來。擺擺手道:“跟那邊說一下,回頭看看有沒有損壞,不能退回就買下來吧。”

臨近傍晚,天邊燃起不見邊際的火燒雲。

美院的學生們都已經上完最後一節課,校內隨處可見抱著畫本的學生進出,有在餐廳吃完飯的人在草坪上支上畫架寫生,熱鬧而又平靜。

葉令儀面前的咖啡早就見了底,卻並不著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從校門口走進來的人,一定能第一眼看到她。

葉令儀耐心地翻著咖啡館裏提供的雜志,安靜地等。

不知道施寄青從哪裏趕來。或許今天等到咖啡館打烊,對方也不一定能趕到這裏,但那都沒關系。

施寄青一直在等她。

等她的轉世等了萬年,到了現在的世界之後,明明葉令儀就在這裏,卻依然一個人等了好幾年。

這一次無論多久,葉令儀都會等。

夜幕降臨,校園內亮起一盞又一盞的路燈,昏黃的路燈溫柔的灑下來,將人的影子拉得細長。

“剛剛過去的那個,感覺好眼熟啊。”

“確實有點誒……”

晚風清涼,不怪挽著手散步的女生多看兩眼,畢竟大學校園內,很少能見到穿著打扮這麽精細的男生,就好像剛從畫報拍攝中跑出來一般,好看歸好看,卻不是日常的款式。

不得不說,個子高挑且穿著這麽一身令人矚目的“演出服”在校園裏走,真的很吸引眼球。雖說奇怪了一些,倒的確很是賞心悅目。

看得人多了,總有能認出來的。

“好像是施寄青啊,是他沒錯吧?”

“真的誒,他為什麽來咱們學校,有拍攝嗎?”

“沒聽說啊,而且就他自己,也沒有什麽攝像機之類的跟著。連工作人員都沒有吧?”

雖然認出來了,但施寄青很少有曝光,除了拍劇外甚至連采訪都沒有幾個,倒也沒有任何人走上前打擾,只看上一眼好奇地聊上幾句,想知道他為什麽會毫無征兆的跑到這裏來。

“真人好帥啊,雖然我沒看清臉,但是氛圍絕了。”

“看上去像是找人誒,咱們學校有認識的人吧。”

“哦哦,我知道有個學姐,經常會給施寄青畫角色畫像,他工作室還有點讚轉發過,會不會是熟人呀!”

施寄青順著東門往裏走,很快看到了那間咖啡廳。

他站在路燈下擡起頭,透過幹凈的玻璃窗,看清了坐在窗邊的人。

在看到微博之後,施寄青一路坐飛機到了這座城市,終於趕到了這裏。

葉令儀正低頭翻著書,並沒有註意到他已經來了。

他抿唇默不作聲地看了一會兒,平靜無波的心跳一點點加快,好像沈寂已久的死水,終於再次有了生命。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快地繼續朝咫尺之外的咖啡館走去。

走向他的過去,與未來。

作者有話說:

到這裏故事就結束啦。謝謝小可愛們的陪伴,希望以後還能在下一個故事中遇見你們,熊抱大家!

明天會掉落番外,小可愛們如果有想看的點可以留言,會參考噠,啾咪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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