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平原的確安全, 即使有邱山山這個倒黴體質的家夥在，依然數日沒有遇到棘手的危險。

只是這平原太大，一望無際的野草並無任何區別, 秘境之中天時混亂，極難辨別確切方向。即使踩上飛劍去看，竟也連行數日都看不見平原的盡頭。

這下就算再遲鈍，也能察覺出不對來了。

葉令儀點著地圖, 面無表情朝靈煜爻偏頭：“靈師弟，這地圖上只顯示向東行去會進入迷霧森林, 如今我們已浪費了好幾日，到底怎麽才能走出這鬼地方？”

靈煜爻尷尬地沈默了一會兒，試探著鎮定道：“……繼續往東？”

葉令儀：“……”

“哇哦。”她深吸口氣, 絲毫沒有嘲諷的意思，木著臉道：“太聰明了，我竟然沒有想到呢。”

鄭志焉沒忍住，悶笑了一聲。

靈煜爻聽到聲音迅速冷冷扭頭, 兇巴巴地瞪了鄭志焉一眼：“笑屁。”

鄭志焉頓時收住笑容，努力繃住表情：“……師兄息怒。”

靈煜爻黑著臉未雨綢繆的瞪了眼閩北舟和邱山山，無辜被瞪的兩個人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莫名其妙地撓了撓頭，條件反射脫口而出“師兄息怒”。

葉令儀無言心想這四個臭皮匠連一個張飛都抵不了，還是得靠自己。

她想了想道：“這秘境再怎麽大, 也不至於禦劍數日看不見平原盡頭。要麽是此處設有特殊陣法, 要破陣才能出去，要麽是思路錯了, 不該從視野範圍內’往外’走。”

靈煜爻點頭：“這平原處處一般無二, 先做下記號, 再繼續前行。”

果然，明明是徑直往一個方向禦劍飛行，結果半日之內，他們又回到了原處。

如同鬼打墻一般，無論朝哪個方向走都走不出閉環。

這還是葉令儀第一次真正進入陣中，先前雖在段何求的記錄冊中見過，卻一直都是紙上談兵。

她不怎麽抱希望的看向璇璣宮四人：“你們幾個，會不會破陣？”

靈煜爻沈默半晌，扭頭冷靜地瞥向另外三個人：“會不會？”

草原上一時只餘下風聲。

葉令儀：……夠了，我懂了。

她面無表情心想這感覺像賠本生意，凡事都得親力親為，果然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她擺手：“罷了，我現學。”

靈煜爻聞言肅然起敬，識趣的示意所有人安靜，不要打擾前輩。

葉令儀嘆了口氣，從儲物戒中取出段何求留給她的記錄簿，翻到陣法相關。

她花了五日的時間把記錄看完，幹脆地把書一合，言簡意賅吩咐四人按照自己所說去做。

她閉目感知，如入定一般，耐心探尋陣眼。

一晃又是七日。

羊毫筆輕點，葉令儀同時睜開眼睛。

陣眼破碎，露出這一片地域真正的模樣。

天際裂開縫隙，野草寸寸消弭，他們所處的根本不是什麽平原，而是正身處於漫天白霧之中。

濃重的霧氣彌漫，伸手不見五指。葉令儀凝神，操控靈植將身影逐漸模糊的四個人拉到自己跟前，沈聲道：“別動。”

這裏就是迷霧森林。他們早已走入了法陣中，入了幻境卻不自知。

知道輕重，四個人都沒有多言，只警惕盯著蔓延周身的大霧深處，靜靜感知。

什麽都沒有。

空寂，安靜，連風聲都聽不到，只有無邊的死寂。或許是將自己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靈煜爻不由得起了一身細小的雞皮疙瘩，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什麽都看不到。

白色的迷霧深處漆黑的影子似有似無，像是森林，也像是神秘的妖獸。

這片迷霧森林在地圖上標記出了代表著危險區域的紅色，藏著可怖的遠古妖獸。

靈煜爻的同門師兄師姐沒有見到那妖獸的真身，只是這迷霧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會被吞噬。

邱山山不知不覺又有點想哭，小聲道：“你們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唱歌？”

靈煜爻本來開口想罵，下一刻卻停住了，僵硬而緊張地抿緊唇。

他的確沒有聽錯。

不光是邱山山，葉令儀也隱約聽到了。

那歌聲曼妙，動聽如天籟，其實本身並不恐怖。只是那柔和而悠揚的聲線極縹緲，不似來自人間，倒像是傳說中鮫人的歌喉，如同仙樂般的歌聲自幽靜的大霧深處傳來，很難不後背發涼。

誰也看不清霧氣後究竟有什麽，也無法判斷那歌聲是從哪個方向來，好像來自遙遠的前方，又好像就在近在咫尺的耳後低吟。

饒是葉令儀也毫無頭緒，只能聽著那歌聲一點一點，朝著她們逼近。

大霧之中無法辨別方向，亂走反而會迷失的更深，葉令儀冷靜留在原地不動，屏息凝神捕捉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她隱隱看到白色霧氣中，有了一道巨大的影子。

邱山山不由得仰起頭看著那如小山一般高的黑影，那令人沈淪的動聽歌聲隨著黑影的逼近越發清晰。

就連靈煜爻都冒出些許冷汗，卻不由得轉過一絲疑惑——

這黑影如此巨大，怎麽聽不到絲毫的腳步聲？

他們看著那黑影隨著歌聲臨近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葉令儀突然輕聲“咦”了一聲。

方才這迷霧森林中回蕩著縹緲的歌聲，她一時緊張沒能察覺出來，如今歌聲越發清晰，便覺出一點熟悉來。

這聲音，怎麽聽著那麽像一個人？

葉令儀定定看著那黑影輪廓越來越近，越來越小，逐漸跟印象中的那個人重疊。

自迷霧中走來的人終於能看清面容。

黑亮有些亂糟糟的麻花辮，小小的個子，臉上掛著一絲稍顯靦腆但快樂的笑容，身上的白色道袍幹幹凈凈，背後大劍上鑲嵌著一塊玉色的符文。

葉令儀一頓：“……朝朝？”

歌聲驟停。

吳朝朝緩緩眨了眨眼，歪頭朝葉令儀好奇地看了一圈，露出一絲了然之色。

葉令儀這才想起一件事，自己現在是易容狀態，還換了道袍，吳朝朝可能會認不出她來。

……不對。一跟吳朝朝對視上，葉令儀就直覺對方認出她來了。

按理說這易容丹應當也能瞞住清虛的弟子，但吳朝朝本就是個謎，葉令儀知道對方輕易認出她來，竟也不怎麽奇怪。

她朝著吳朝朝不著痕跡擠了擠眼，幹咳一聲道：“小友，又見面了，好巧。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兩年前途徑清虛山下的散修嘉儀，曾與你同行過一段。”

吳朝朝圓溜溜的黑眼睛靜靜看了葉令儀一會兒，就在葉令儀腦門冒汗暗道要穿幫之時，她慢吞吞地小聲道：“好久不見呀。”

本以為是妖獸，結果來了個小姑娘，靈煜爻轉頭在兩人之間看了一會兒，半天長舒了一口氣。

他一眼就認出吳朝朝的道袍是清虛的，沒想到跟葉令儀還認識，真是無巧不成書。

清虛的人是出了名的正直到了死腦筋的地步，靈煜爻不疑有他，多了一個無害的潛在幫手，安心了不少。

邱山山看了看吳朝朝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她背後的大劍，驚訝確認道：“你一個人嗎？在這迷霧森林？”

吳朝朝一聽見有人跟她說話就頭大，她瞅了葉令儀一眼，確認這幾個人與師姐是同伴，不情不願地微微點點頭，小聲道：“對。”

她見對方一臉驚愕，有點不高興地鼓著臉，破天荒補充了一句：“我很強的。”

葉令儀心道吳朝朝說的的確是真話，她到現在也不知道吳朝朝到底是什麽真實境界。

邱山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呆滯道：“方才唱歌的也是你嗎？”

吳朝朝悶悶地“嗯”了一聲。

邱山山緊張道：“我還以為……道友唱的很好聽，但是這迷霧森林中有很厲害的妖獸，如果被吸引過來了怎麽辦！”

葉令儀從未聽吳朝朝唱過歌，如今知道不是秘境中的兇獸，不由摸著下巴回味了一下，未免也太好聽了吧。

比傳說中的鮫人，大概也差不到哪裏去。

吳朝朝聽邱山山說完，露出一絲疑惑之色：“很厲害的妖獸？”

靈煜爻一巴掌在邱山山後腦勺上糊了一下，不想讓吳朝朝知道地圖的事，面不改色道：“猜的。”

吳朝朝“哦”了一聲，淡定地道：“沒有什麽很厲害的妖獸呀。”

葉令儀：“真的？”

吳朝朝面對葉令儀時明顯放松了很多，一臉天真的點頭：“我在森林裏待了好多天啦，除了一些可愛的小動物，沒有什麽厲害的妖獸呀。”

葉令儀：？可愛的小動物？這看著就很詭異的霧裏？

她滿頭霧水，暫且信了，順口道：“你是被傳送到這裏來的嗎？”

吳朝朝乖巧回答：“我自己進來的呀。”

葉令儀一楞：“為什麽要在這霧裏待著？”

吳朝朝不假思索地認真道：“這裏面有很多好東西。”

一旁逐漸放松下來的靈煜爻聞言眼睛一亮。

好東西？

能讓清虛的劍修看在眼裏的，自然不會是凡物。

看吳朝朝的樣子，應該是有什麽特殊的方法能夠在霧中自由穿行，辨別方向。

璇璣宮曾經進過這迷霧森林的人，都是浪費了好多時間才走出這裏，根本不知道這裏面還有寶物。

現在想來，這一層迷霧，大概也有隱匿的用處。

看樣子嘉儀前輩跟這清虛弟子相熟，或許可以同行！

葉令儀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也大概了解靈煜爻是什麽樣的人。她本就想找個理由跟吳朝朝一起，沒成想這靈煜爻是要自己送一個借口，倒是剛剛好。

果然，靈煜爻努力朝葉令儀使眼色，葉令儀露出一抹’放心‘的神色，朝著吳朝朝眨眨眼，幹咳了一聲道：“小友，能在這秘境重逢也是緣分，不如同行一段時間如何？”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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