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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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叔的人我哪裏知道去。”吳邪聳肩,暗暗心驚這蠱毒的厲害。

墓門被秦香推開,一股濃重的毒氣被釋放出來,秦香從懷中摸出一個物件,向著其中一扔,不消一刻,煙霧散的幹幹凈凈。

她對一旁的白旗揮揮手,對方乖乖走近,她吩咐的仔細,“進去左邊第一個墓室,東北角的頂額上有一塊突起,砸開後進去,從最裏邊取中間的那塊帶出來。”

說完,一手點在他眉心,白旗目光更加呆滯,向著墓室走去。

秦香抽出銀劍,一刀見血,血順著手臂滴落,她一甩,大片血汙落在吳邪身上,“別擦,一會兒有用。”

說完她反手將劍插在地上,牢牢盯住墓道口。

半晌,墓室中刮來一片陰風,吳邪不由得後退數步,避其鋒芒,卻聽有金屬相撞的聲音響起。

子彈劃著長劍飛速旋轉著,火花四濺,映亮秦香的臉。

她袖中飛出一截木偶提線,兇狠的紮在對方體內。

白旗脖頸上的吊墜露出,紅光亮起,黑色的條紋與木偶線糾纏起來,紅光似是有了機會,迅速向四周擴散,向著吳邪襲來。

他心中霎時一驚,未來得及反應,卻見紅光觸上他身上的血漬,迅速被打散。

秦香時刻想的周周到到。

吳邪入過許許多多的局,但沒有一個局,保他到如此地步。

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行。

擡眼,持槍的白旗已經倒地,秦香蹲下身,把鮮血抹在他的吊墜上,紅光收斂,鉆入了他的額頭。

以血為引,秦香慢慢接近他拋在不遠處的東西。

每一步都踩的極其小心,她一路滴著血,像是要拿出全部的身家性命孤註一擲。

那東西上蒙了一塊黑布,有風吹過,黑布被掀起,露出真面目。

吳邪的大腦內,轟然一響。

‘為什麽一定要清除記憶?’

‘不清除,人就會瘋掉。’

‘到底是什麽東西?’

‘可以修補靈魂的東西。’

怪不得,怪不得。

這東西,分明就是讓陳文錦失蹤,張起靈崩潰過的隕石!

下意識就要阻止她接近,吳邪身形還未動,餘光瞥見她身後竄出一道人影,有紅光再次閃動,卻與蠱毒的紅光完全不同。

那紅光如同一支利劍,徹底貫穿秦香。

同時,她的手,被按到了地上的隕石。

除下人.皮.面.具,那人收手擡頭,對上吳邪的眼睛戲謔一笑,“好久不見,吳邪。”

表露

王盟做了一個不太真實的夢。

之所以說不太真實是因為他夢見自家老板回來了,不但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姑娘。

要知道老板可是萬年單身的不銹鋼漢,怎麽回來一趟桃花運這麽好了?

若是吳邪和秦香不隱婚,知道真相的單身狗王盟又會作何感想?

王盟掃了一圈雷,鼠標轉的飛起,餘光不住打量做在不遠處的人。

小姑娘很漂亮,漂亮到什麽程度呢?

王盟覺得,她整個人散發著妖氣,極不真實。

雖然他並沒有見過妖。

睡夢中似乎有吵鬧聲,王盟微微睜開眼,擡頭一瞥,對上一雙淡然冰冷的大眼,以及一個慎人的笑容。

王盟從椅子上一個激靈蹦了起來,“臥槽!”

原本熟睡的男人忽然炸毛,成功取悅到了秦香,她眼角染上淡淡的喜色,勾著唇角淡淡的提醒他,“那位找了好久的導購員了,你不去看看嗎?”

王盟咽了口口水,轉頭看著她指的方向,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女人舉著拓本在張望,她身邊還跟了一個喋喋不休的老人。

壓下“老板真的拐來了小姑娘”的心思連忙迎上去,暫時是忙開了。

秦香看著他的背影實在覺得好笑,自己明明已經被吳邪帶回來晃悠好幾天了,怎麽這個王盟每次偷睡醒過來都要這麽驚喜一下?

活在旁白裏的王盟:真不好意思,那是驚嚇······

夕陽西下,秦香打量了一番窗柩外暗紅色的天空,驀然想起自己在爆發末日的第一個傍晚,也見過這樣的天空。

那時在殷紅如血的穹頂之下,偌大的廣場中是不斷上演的廝殺,喪屍是人類的數倍,她提著有些沈重的熱武器,站在行進中的卡車上,冷漠的看著地上捶死掙紮的同類。

弱小,卑鄙,茍且,地上拼命叫喊著的人類,他們不斷冒出沒有教養的粗鄙之詞,通過平行在眼前的瞄準鏡,她輕易看到他的眉心。

那道槍響並沒有響起來。

即使在腦中,她模擬了無數遍開槍的動作。

她端槍的手被暖風打的微微酥麻,轉身不再看地上人的屍變,窩在卡車中默默的抱住了槍,漸漸進入了並不美好的夢鄉。

吳邪踏進店門,便見倚窗而坐的秦香神游,交代了一下王盟,便向她走來。

夕陽餘輝映在她明艷的臉龐上,那眉間的朱砂痣不禁讓他生出一聲嘆息。

是真的很美。

吳邪生在杭州,江南之地盛產美女,但他看著眼前的秦香,恍然大悟原來看過的,不過都是蒲柳之姿,爾爾過也。

熬了一天的王盟神色匆匆的下班了,天色漸暗,吳邪猶豫了一瞬,咬了咬唇憋出一句,“要走嗎?”

她慢慢轉過頭來,一雙含著秋水的眼眸讓吳邪心中一跳,他偏了偏頭錯開了她的眼睛,秦香輕輕一笑,“走吧。”

他們從墓中已經回來了三天,這期間秦香一直跟在他身邊。

這三天,他總算明白了,當初為什麽秦香會說,情況會變得很糟糕。

她沒有了記憶,還不是完全的,是間接性的失憶。

記得秦家,記得霍家,記得解家,唯獨不記得自己。

至於為什麽吳邪會把她時刻帶在身邊······

她自己總想偷跑,想回秦家。

抓的多了,連他自己都懷疑,他是不是在拐賣失足婦女。

秦香的心理建設也是極其的好,就算偷跑失敗,也不會有任何尷尬的情緒,神情自然的謊話連篇。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車上的氣氛有些凝重,秦香看著外面飛馳的建築物,在第三個紅綠燈時淡淡問道:“我今晚想逛逛杭州的夜景,可以嗎?”

吳邪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半晌打了個轉向回了一句:“好。”

等到真的到了堪比限時搶購的廣場小路上,吳邪覺得剛剛自己一定是腦抽了,不然怎麽會答應這麽不靠譜的要求。

秦香在花壇的邊緣上坐了下來,看著人來人往的廣場忽然有了不真實感,對走過來坐在自己身邊的吳邪道:“我有一次遇見了很危險的事,就是這個廣場,反擊逃跑殺伐,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害怕。”

那時候向她撲來的喪屍和現在一樣多,同伴被沖散,包圍圈中只有她一個人,卻莫名的叫她放松。

因為如果周圍有人,還要堤防身邊人的冷箭。

吳邪聽著,忽然意識到自己想象不到她說的場景,即使他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但都不是如她那樣冷漠應對的。

或許,他的人性就是要多於秦香的,所以弱點也要多於她。

他擡起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應該的,你還是個小姑娘啊。”

她驀然楞住,轉頭看向吳邪,昏黃的路燈下,他的側顏俊朗爾雅,帶給她安寧的力量。

“我們真的結婚了嗎?”

她忽然轉移的話題讓吳邪一楞,隨即點頭,“是的,不久之前。”

“那你因為什麽娶我啊?”秦香露出疑惑的表情,“我這麽平庸,腦子又不靈光。”

平庸?

吳邪咳嗽一聲,目光流連在她臉上,秦香摸了摸臉,“我嫁給你的時候,絕對不是這張臉,結婚證我看見了。”

有著證據,她似乎十分認同自己的想法,點頭又道:“而且除了結婚證你什麽都拿不出來,比如婚禮錄像,比如婚紗照,即使是隱婚,周圍人也不知道的太徹底了,這種事真的能一絲風聲不露嗎?在我看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所有的這些都證明咱們兩個並不恩愛,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更不可能是未婚先孕。”

頭頭是道的分析著,她摸了摸自己烏黑亮麗的長發,想到了什麽悚然一驚,“難道是我爺爺硬逼著你娶我?”

她目光怪異起來,在吳邪身上游走一圈,吹了個口哨,“秦老頭這回眼光不錯。”

至少長相很過得去。

吳邪翻了個白眼,想了想忽然心生惡意,他笑起來,“是你當初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非要嫁到吳家來,可別冤枉別人了。”

“啊?”她理一理鬢發,“我圖你什麽呀?你既不喜歡我,又對我不好,結個婚連家長都不讓我見。長相?和你差不多的追求者我又不是沒有;身材嗎?還是你······活好?”

吳邪其實並不太了解秦香,以前見到的秦香,也都是穩重而自持的,雖然偶爾語言上有所跳脫,但也始終有著距離感。

再明確些,是不信任感。

但現在的秦香,雖然時時刻刻都想逃走,卻意外的比以前要信任自己。

所以不自覺的會放松,然後暴露本性。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吳邪早就發現秦香很喜歡用語言調戲他,俗稱嘴炮。

即使知道她十分生猛,但秦香的這句話,還是讓吳邪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從口袋中掏出一個木盒,“你說我眼睛漂亮,你很喜歡。這是你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木盒到手,她心中有了異動,輕輕打開,琉璃燈光映入,一朵唯妙唯俏的線花呈現在眼前。

她拿起,斑斕的燈光映在她瓷白的臉上,為無色的線花也鍍上一層彩色,細看之下,竟有二者相融的瑰麗感。

她低低的呢喃一句,此時不知為何周圍音樂忽然一停,那微小的聲音恰好落進他耳中。

“那我大概,真的很愛你。”

動情

兩人回到家中,已經是八點多了。

冬日的黑夜總是來的特別早,秦香坐在床邊搖椅上,呆呆的看著外邊的天空。

吳邪洗完澡出來,便是看到小丫頭一臉呆樣的盯著天,他上前道:“早點休息吧。”

秦香回頭,定定的看了他一會兒,“今晚你在哪裏睡?”

“我睡樓下的房間啊。”吳邪被她盯得發毛,開玩笑,以前秦香帶著面具他都受不了,現在睡一個床不是要他命嗎?

天邊劃過一道閃電,秦香立即呼吸急促起來,大眼睛才眨兩下淚珠子就滾了下來,她站起來撲到吳邪懷裏,“今晚會下雨的,陪我睡好不好?”

吳邪瞬間懵逼。

他能感到,小丫頭是認真的。

迅速將她從懷中拉出,保持好距離,他沈默半晌,盡量保持冷靜,“不行。”

雨聲漸漸放大,一道雷聲劃過,秦香尖叫一聲捂住耳朵,淚水更是不要命的往外掉,她低低抽泣起來,腦海中不斷閃著那時烏黑的天空,天雷劈在身上,致使她的靈魂不穩,被一堆醜惡的東西毫不留情的分食,雷聲也掩不住的撕咬聲音中,她痛的發狂。

每一次下雨打雷,都讓她回憶起那場災難的細枝末節,痛苦萬分。

吳邪嚇了一跳,雖然早先看出秦香討厭雷聲,但沒想到竟然這麽嚴重。

他上前抱住秦香,她身子軟下去,他隨著她的動作慢慢坐在地上,伸出手拍在她的脊背,“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她閉上眼,努力的感受著身邊人的溫暖,伸出手回抱他,吻上近在咫尺的唇。

兩具成熟的身體糾纏在一起,帶來的情.欲沖擊著秦香的幻痛,她迷戀起這種稀有的安全感,緊緊的抓著這份救命稻草。

吳邪鼻尖滿是桂花香,他握緊手指指尖泛白,心底的理智漸漸分崩離析,大片大片的渴求纏上他,讓他腦中一片混亂。

抱起秦香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柔軟的床上,他壓上她的身體,動作溫柔小心,秦香笑起來,整個人更加明媚,眉間的朱砂痣鮮活起來,為她鍍上了一層魅惑的光。

衣服的紐扣被一顆一顆解開,她雙眼迷離的感受到衣衫褪盡的涼意,在他壓下來的一刻,艱難的呻.吟,“吳邪,我是愛你的吧。”

吳邪停下動作等著她適應,他在她眉間落下一吻,聲音低沈似是誘哄,“我是愛你的,足夠了。”

身體中的蠱蟲似是有了異動,卻帶給他更多的沖動,他看著身.下的人,明明主人已經迷離至此,操控之物卻還十分理智。

他緩緩的吻住秦香的唇,帶著她進入自己的節奏,耳邊滿是她的喘息和呻.吟聲,在雷聲大作時兇狠的加重動作,分散她的註意力。

汗水濕透脊背和她的長發,長發淩亂的散在床上,沾染上處子的血香與糜爛的□□氣息,輕易叫吳邪迷戀不已。

他想不起自己何時動的心,卻明白日後真的非她不可了。

低眼,對上一雙黑白分明的眼,若是她恢覆了記憶,就會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而他無恥的假戲真做了。

到時候,秦香又會如何抉擇呢?

她是愛他的吧。是吧?

雨聲漸止,房間內漸漸安靜下來。

被人抱起放進溫熱的水中,她的酸痛減輕了不少,吳邪慢慢的撫摸著她美玉無瑕的身體,幫她清理好所有的痕跡。

但有些痕跡到底太深了,怎麽可能是清水能夠洗凈的呢?

他低頭在她圓潤的肩膀上落下一吻,舌尖隨著脖頸上移,落在她的唇邊。

迷迷糊糊的秦香只覺得奇癢無比,但又懶得動彈,便也只是皺皺眉,不做其他理會。

清晨的陽光撒下,秦香從痛覺中轉醒,她慢慢坐起來,轉頭看向還在熟睡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著自己滿是吻痕的身體。

吳邪其實早就醒了,見她半天沒有動靜,睜開眼便見秦香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自己,他頓時有些心塞,不知怎麽就來了一句,“我昨晚表現的不好?”

秦香一楞,搖頭:“我只是有些奇怪,我真的喜歡你嗎?”

吳邪皺眉,心底有些發虛,“當然了,不喜歡我你和我結婚做什麽?”

秦香依然搖頭,“前幾天你不和我一起睡,我以為是你鬧別扭,沒想到咱倆是真的沒睡過。我們都結婚了,沒有肉'體關系你騙狗呢?這是正常的婚姻?城裏人這麽野的嗎?”

吳邪一噎,怎麽也沒想到秦香會是這種想法,但轉念一想,卻又說不出反駁之語。

“你絕對有貓膩。”秦香撓頭,吳邪正要說話,卻見她擺擺手,“行啦,你不用和我解釋,我也爽到了不是?都什麽時代了,沒有誰占了大便宜的說法。”

說完又想了想,忽然笑起來:“不過,我應該很快就能恢覆正常,至於到時候會不會翻臉,你就自求多福吧。”

吳邪:“······”好家夥,自我分析邏輯自洽售後服務的技能都點滿了,根本用不著他。

兩人吃了早飯,決定在家裏宅一天,主要是秦香很累,實在懶得動。

她打開放映機,找出一部電影看起來,吳邪拿著果盤過來陪她,瞥了一眼畫面,卻有些意外。

是個三級片,簡而言之,就是十八禁的片子。

“看過嗎?”她舉起蘋果咬了一口,見吳邪點頭,饒有興趣,“那你說說,喜歡不喜歡女主角?”

吳邪一楞,半晌答不出來。

秦香笑起來,“現在回憶回憶,是不是只有一片白花花的□□了?我和你說,這部片子劇情很好看,拍成三級讓它受眾小了,可惜了點,但我能明白導演的用意。”

吳邪看了一眼她,也被勾起興致,懶懶的應答:“哦?”

“這裏面的女主人公年少時對男主一見鐘情,但因為種種原因並沒有在一起,等到她事業有成,情感上也是千帆過盡,再次見到男主,對他的一見鐘情破滅了。

所有的一見鐘情不過是見色起意,男主因為一些事情滄桑不少,不負當年韶華,女主人公自然也就沒了愛意。後來他們成為了同事,女主角卻再次愛上了他。

時間洗刷過的記憶,或者使其更為醜化,或者使其更為美麗,然而都經不住一點打擊,只有細水長流後,才能永遠認清,那份記憶,到底給你帶來的是什麽。

“女主人公從各方面去了解這個男人,樣貌、能力、涵養、以及身體。最後做出總結,整體大於部分,值得她付出愛情。”秦香緩緩的說著,屏幕上男女糾纏在一起,她會心一笑,“這是一個愉快的晚上。”

吳邪看去,昨晚的種種閃出,他附身吻住她,而後笑起來:“這是對昨晚的總結嗎?”

秦香跟著笑起來,“你猜。” 他卻起身,從臥室拿出線花遞給她,“我一直想問你,這花有什麽特別含義嗎?”

她接過,手指環繞上花瓣,笑容淡去,“原來你聽到了。”

見她神情有異,吳邪瞬間覺得此舉有些冒險,回手想要收回,卻被一股力量壓下,身上一沈,卻是秦香坐到了他懷中。

吳邪順勢回抱住她,“怎麽了?”

鼻尖忽然縈繞起血腥氣,他一驚,擡眼便見一只鮮血淋漓的纖纖玉手,那指間是那朵線花。

花瓣鋒利,陷進皮肉裏,被染成妖嬈的紅色。

心下泛起漣漪,他伸手想要奪過線花,卻讓人扣住了手腕,擡眼,對上她的雙眸。

那眸中泛起一點妖異的紅,她傾身上來,帶著鮮血的手指壓上他心口,幾乎是一瞬,吳邪便感受到了蠱蟲的律動。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起來,似是溺水的人觸到空氣。

對面眸中的紅光越來越重,眼上一涼,卻是她低頭吻住他的眼,一陣眩暈感穿來,世界終於朦朧起來。

白茫中,他似是聽到妖精的低語:“睡吧,醒來就是新世界。”

相見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吳邪瞇了瞇眼,從床上坐起。

一陣桂花香傳來,他環視四周,發現是在秦香的房間。

他居然暈了一天一夜?

記憶浮出腦海,他捂住心口,卻發現染血的衣物被換下了,擡頭凝神細聽,有水聲從浴室傳來。

床頭放著敞開的木盒,其中的線花靜靜的綻放著,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是幻覺。

門響動,腳步聲漸近,秦香靠到門邊,“醒了?”

吳邪沒答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平庸的眉眼,淡漠的神情,以及永遠似笑非笑的一雙眼。

“秦香?”

她點頭,笑起來:“是因為交易嫁給你的秦香,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那個。”

吳邪:“······”

他還能說什麽?大型社死現場。

“這幾天秦家人有沒有找你?”她來到床邊拉開衣櫥,挑選起衣物。

吳邪搖頭,瞥了一眼線花,“我就知道。”

就知道這東西是恢覆秦香的關鍵,但是為什麽不直接說出來呢?

秦香一眼看穿他的心思,微微笑起來,“那兩天跟著一個誰,小三爺不清楚嗎?話說回來,你是不是應該有話和我說?”

吳邪抿唇,不太確定她是不是在請君入甕,但逃避更是不可取,半晌他道:“秦香,給我點時間好不好?我會讓你愛上我的。”

秦香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孩子,大清亡了。”好像她被占了多大便宜,一定要吳邪負責任一樣。

再說誰問他那事了,真是自作多情。

她嘖嘖兩聲,忽然起了逗弄之心,“餵,不是真的喜歡上了我了?不是說男人在床上說的都是屁話嗎?”

話音才落,秦香便看見他眼中的凝重,聽見他一字一句的說:“我是認真的,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收斂起笑容,秦香沈默,半晌後,她終於回道:“讓我考慮幾天。”

北京某地。

慕歌昏昏沈沈的從床上醒來,頭疼欲裂雙目眩暈。

藥效還未散去,她又該服用新的藥劑了。

張起靈將杯子遞到她唇邊,她別過頭閃躲,目光掃過窗外大片盎然的綠色,微微奇怪,“我們不是在京都嗎?冬天裏怎會有這麽好的景色?”

“是一處溫室。”他輕聲回答,將藥融在杯子裏,擡起她的下顎灌藥。

動作不算粗暴,卻也談不上多溫柔。

慕歌跌在床上,渾身的酥麻感讓她升起困倦之意,她搖頭苦笑,“你這是何必呢?跟我耗著。”

為她蓋上被子,張起靈在床邊坐下來,指尖拂過她的長發,“我想見見那個人。”

慕歌閉目,“白費力氣。”

"為什麽這樣身不由己呢?"他似是喃喃自語,又好似在認真的詢問,但無論如何,他似乎都不關心答案。

因為她正擡目看進那雙眼眸中,那其中毫無波瀾,遑論情緒。

沒有真正的疑惑感,又何必問什麽問題。

“我在她那裏微不足道,不值得浪費時間,你現在耗著我,不過是讓我成為一枚棄子罷了。”慕歌盡量平靜下來,半晌才道:“張起靈,我不想成為棄子。”

她對她的價值結束了,並不代表著對方對自己的價值也結束了。

似是有所愧疚,又或者全無感觸,他轉頭避開她的目光,沈默著的出了門。

房內安靜下來,慕歌看向窗外,有大多牡丹盛開,她忽然想到,自己很久沒有停下來看過這樣的景色了。

她一直覺得,自己一定會死在盛夏時節。

如今,看來是要死在烈艷鮮花中了,也不錯。

屋外,大片鮮花中,男人將手中的手串擲在桌上,茶香與花香糾纏在一起,讓人昏昏欲睡。

黑瞎子打了一個噴嚏,“二爺,咱非要這麽有品位嗎?”

吳二白端起茶杯,淡淡道:“生活不易,何必虧著自己呢。”

咳嗽了幾聲,黑瞎子到底遭不住這麽濃烈的花香,他開門見山,“說說吧,二爺請我來是要怎樣?”

“聽說你前幾天找吳邪麻煩了?”茶杯中的茶色剛好,香氣襲人,讓他十分享受。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我就是個跑腿的,二爺找我也沒用啊。”

話音剛落,腳步聲傳來,他看去,笑起來:“啞巴,好久不見了。”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空水杯,笑容更甚,“幹壞事了對不對?”

張起靈放下水杯坐下來,擡頭看他,“我要見見她。”

黑瞎子聳肩,“你們一個兩個怎麽回事?我就是個跑腿的,別難為我行嗎?”

放下茶杯,吳二白掃了一眼黑瞎子,“行了,開個價。”

一瞬的安靜後,黑瞎子拿出手機,“轉賬還是刷卡?”

北京,某處。

唐媛歪在搖椅上,昏昏欲睡。

走進屋內的男人蹙眉,伸手在她額頭摸了摸,指尖立即紅了一片。

睜開眼,她無奈的嘆氣,“都說了別碰我,哪天真的毒死你,我再克隆一個嗎?”

黑瞎子甩了甩手,紅斑消退,他無所謂聳聳肩,“死不了。”

唐媛懶得和他計較,拿出一疊資料翻了翻,“聽說你被二爺敲打了?”

點頭,他笑起來:“扮成他身邊人給他侄子找麻煩,能不收拾我就怪了。”

唐媛隨手把紙張丟在桌上,“隨他折騰去,我罩著你沒事。”

黑瞎子笑容未減,“誰知道你什麽時候就走了?不靠譜。”

唐媛摸了摸鬢發間的發夾,搖頭,“那個世界都開始分裂了,撐不了多久。”

她目光放空,若是那人的靈魂還湊不全,天道運作,遲早會被拉回自己的世界。

她們都沒有時間了。

“隕石沒帶回來?”

黑瞎子搖頭,“吳邪那小子用自殺威脅。”

唐媛嘆了口氣,一意孤行的人,又何止是自己?

這個世界的主角們也真是夠執拗。

她站起身,天空邊緣有點點的白雲成線,猶如她的計劃命懸一線。她親手造出的烏托邦,諾亞方舟到底牢不牢固呢?她心中所想,心中所念,還能天長地久嗎?

耳邊響起渺渺梵音,她閉上眼仿若回到那場儀式,白的黑的紅的交織起來,鳳冠霞帔上的檀香被土腥氣掩埋,她在一片黑暗中醒來,仿若看見了地獄。

而打開地獄之門的那道光,狼狽不堪險些折死,脆弱的讓人心生惶恐,卻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一道光。

從此以後,她唐媛就為了那道光活著。

“對了,有人想見你。”

她轉頭看向黑瞎子,目光有了然之色,“收了多少好處?”

黑瞎子聳肩,“大不了見面分一半,莫慌。”

唐媛回頭,在盆栽上摘下一片枯葉,“那就請進來談談吧。”

吳二白和張起靈都算是第一次見唐媛。

她穿著舒適的居家服,帶著一副精致的蕾絲手套,長相乖巧氣質溫和,讓人輕易卸下戒備心。

“貴客光臨,有失遠迎。”她淡淡道,揮手示意,不一會兒便有人送上茶。

她依舊坐在搖椅上,姿態慵懶,神情和睦,“不知道大駕光臨,所謂何事?”

吳二白看了一眼張起靈,見他並沒有開口的意思,便率先說:“叨擾唐小姐,是吳某心中有所疑惑,想要請唐小姐做答。”

唐媛笑起來:“真相通常都是殘酷的,您真的想知道嗎?”

信任

“你們相信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嗎?”

陽光大好,室內恒溫,在這冬日中本不該讓人生寒,但有的時候,話語更是降溫利器,讓人從心底生出寒冰,久久不化。

一片沈默中,唐媛放下手中的暖茶,隨意的笑起來,“這一等接受不了,那我就退而求其次,您們相信自己是虛假的嗎?”

沒有人回話。

唐媛點點頭,對這種沈默早已生了免疫力,不甚在意的擡頭,陽光打在她的衣角,似是都隱隱生出黑氣,她閉了閉眼驅散心底的郁結,再次開口:“那就再退一步,你們相信,自己追求的東西,是假的嗎?”

張起靈擡目,四目相接,她看清那眼底的波瀾。

唐媛收斂笑容,目光如水一一劃過在場的諸位,她忽而冷漠嚴肅,“凡事點到為止,我給你們這個機會,現在若是不想聽了,大可出門左轉不送。”

她淡淡說完,事不關己的擡手舉茶,慢悠悠的品起來。

黑瞎子轉頭看了一眼吳二白,半晌道:“二爺,怎麽著啊,給個話啊?”

吳二白卻仿若大夢一場轉醒,目光驟然渙散聚攏,忽然蹦出一抹極亮的光彩,直直的望向唐媛,“你到底是何人?不,你是人嗎?”

此語一處,引得唐媛笑起來,她花枝亂顫的站起,在櫥櫃的抽屜中拿出一個錦盒,回身走近,張起靈嗅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冷香氣息。

熟悉又陌生。

錦盒不大,也沒什麽特別的裝飾,突兀的放在小幾上,讓吳二白憑空生出幾許寂寥之感。他伸手未觸到時收回,開口詢問:“這是何物?”

唐媛輕輕一笑,“二爺不是要求一個答案嗎?打開看看便是了。”

伸手打開,吳二白警惕的後退,發現並沒有什麽異樣,才去看那錦盒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圓柱形的物體,帶著不少的細碎小孔,整個東西呈黑褐色,並沒有什麽氣味。

未等他看的明白,他身邊的張起靈卻猛然站起身,盯住那錦盒中的東西,半晌緩緩開口:“哪來的?”

唐媛擺擺手,“這是我原維度中的東西。”

“也是你們這個世界與我們的世界,唯一的,共同的聯系。”

杭州,別墅實驗室。

木質的托盤中,隕石靜靜的躺在其中。

秦香拿出鑷子,夾起手邊刻度杯中的紅色蠱蟲,將它小心的放在隕石邊上,引導它慢慢爬上隕石。蟲腳與隕石接觸的一霎那,秦香腦中閃過無數的記憶碎片,那些碎片如同淩厲的暗器,飛速的刺向她的靈魂。

然而對於秦香,有一就無二,已經吃過一次暗虧,怎麽可能還上當。

她眉間紅光一閃而過,記憶碎片受阻,竟是停在了半空。

蠱蟲繼續爬動,而她的靈魂在那些碎片中穿梭起來。

大致走了一圈,秦香便發現了四五處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邊角雕刻的梵文讓她恍然大悟,悠悠轉醒,隕石上的蠱蟲爬了下來,被她收進瓶子中。

收拾好東西重新上樓,卻見吳邪正在打包行禮,她斜倚到門框上,漫不經心問:“去哪啊?”

“夾喇嘛。”吳邪抽出一沓資料,“小花提供的鬥,原本不是這個時間,不知為什麽提前了。”

秦香點頭,順從的接過映入眼簾的是地址,她蹙眉,“花爺從哪弄來的渠道?”

吳邪擡頭瞥見她的神情,心中有點奇怪,“不太清楚,應該是九門的情報網。”

細細的看完資料,秦香扔開紙張,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什麽時候的車票?”

“今天下午兩點。”提起行李箱,吳邪猶豫了一瞬要不要托運,就聽秦香細聲細語道:“也給我打包一份行李吧,我也去。”

這世界上痛苦的事不少,倒車算一件。

終於是到了集合點,吳邪整個人都不好了,也沒細問團隊中到底有什麽人,摸進一間空房睡了個昏天黑地。

醒來已經是晚上,由於租的是民宿,所以不似尋常酒店的構造,他拖著身子來到客廳找水喝,卻發現一屋子的人。

準確的說,是一屋子熟人。

吳二白坐在主位,翻看著一大堆資料,見他起來便問:“秦香呢?”

吳邪撓撓頭,本來就亂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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