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回合 神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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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寂坐在重新發動起來的報應號駕駛室內。線路縱橫的地板上構建出一把鋼鐵交椅,如果周圍能再多些儀器和顯示屏的話那他就更像機械戰警了。

惡戰過後,大家都已經筋疲力盡。法師必須去休息,在深層冥想中恢覆她們幾近枯竭的精神力;聖武士們也回到後面由船長室改成的臨時神殿中祈禱,或許還要向她們的神報告這次任務完成情況;凱羅依然處於麻痹狀態而昏迷不醒,克洛伊既然是隊伍中唯一的戰士,自然就擔負起看護她的職責;至於塞蒙,不管他是因為獨力駕駛魔法船逃離而精神太過緊張還是心懷不滿撂挑子,居然也拋開舵輪,不聲不響的躲到船艙裏睡大覺去了——四十七仁慈的容忍了這種冒犯,反正報應號現在算得上自動化駕駛,一時半會兒也用不著他。

在發動機造成的有規律震動中,突然“劈啪”一聲。一道電火從駕駛臺上跳出,沿著地面上的凹紋流向黑暗的角落,映亮了一個靜立在那裏的苗條身影。

她從側後方走向四十七——金屬女靴踩在同樣是金屬制成的地面上竟然悄無聲息,只是她經過的地方便緊跟著有細碎的藍白色閃電從鋼鐵的縫隙中竄出,四面八方的擴散。不時有兩道或更多的電光在繞了鋼鐵艙室一圈兒之後撞到一起,讓迸濺的火花好像雨點一樣灑落,映照得她和四十七身上都光怪陸離。

高背的機械椅子毫無阻滯地轉了半圈。四十七與鋼鐵女子面對面。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動作,似乎已經忘記了前兩次見面他們都打得不亦樂乎,天昏地暗,而是冷漠沈靜的如同一位等待臣子覲見的暴君。

鋼鐵女子在離他大約五步遠的地方站住了。她把一只手放在腰上,指縫間閃爍著寒光,澈藍的眼睛冷冰冰的和那雙更似乎更熾熱兇惡了幾分的深淵紅火對視著。

等到駕駛室內地火雨逐漸平息,她開口了。聲音很清澈。而且有條不紊,就好像脈沖電路傳來的合成信號:“你地自我意識中存在異常。不屬於主宰者們的混沌原力汙染了你。你需要凈化。”

構成四十七面目的活體金屬扭曲出一個獰笑。

“主宰者?主宰者已經消亡了無數個世紀,或許比恐龍滅絕的時間還要早。既然擎天柱大哥已經死了……那麽我將很榮幸接替他領導汽車人繼續前進。”

“無秩序的混沌讓你思維紊亂!”鋼鐵女子又上前一步,四十七這句大不韙的狂言讓她提高了少許聲調——雖然她不能具體的知道“擎天柱”究竟是什麽人,但是根據她在宙克斯克爾體內被四十七地主體意識激活時產生的信息共享,鋼鐵女子明白這個單詞是代表一個統治者或領袖的意思:“我們是主宰者意志的執行者,主宰者的命令並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被遺忘,沒有人能代替他們!”

“那麽我很榮幸成為第一個。”四十七愜意的往椅子上一靠。絲毫不在意對方蘊含著怒意的能量波動:“你要阻止我嗎?在我們已經彼此了解之後?”

“正因為如此,我才了解到你現在已經有多麽地瘋狂。”女子雖然保持著一種箭在弦上的狀態,但是態度卻回覆了冷靜守序的克制。對方的精神力量太強了,在她看來,這是一種物質軀體受到嚴重損壞後造成的能量混亂,卻又超乎尋常的重組成另外某種迥異地狀態。只有曾經的主宰者們在周密的準備、精確的計算、漫長的能量運作和成千上萬最傑出者的殫精竭慮下才能做到這一點——居然會出現像四十七這樣不可能發生的變數?但是在多元宇宙本身所形成的混亂面前,她必須小心,防止他的思維共鳴更深的影響自己。又要遵循古老地指令來與這種混亂對抗,就好像行走在一個深邃廣大地無底漩渦邊緣。

“辛苦工作了大半輩子,然後被當成一堆廢鐵扔掉,希望自己能夠體面的死去,這難道不是另一種瘋狂嗎?”四十七輕輕敲打著扶手:“如果主宰者還活著,那麽我並不介意在他們掌控地大局下尋找屬於我的樂趣。但是既然現在已經物是人非……那麽有句老話兒就說的在理:‘一朝天子一朝臣’。”

鋼鐵女子並沒有立刻對這句話作出回應。她的藍眼睛閃爍著。似乎估量了一下雙方目前的實力對比——隨後謹慎的向黑暗中退去。

“我會再來找你的。如果你繼續偏離下去……我將別無選擇。”

金屬艙壁和地板裂開,讓鋼鐵女子的身形隱入那些吞吐著黑煙的零件和管道中,然後彌合。

四十七沒有阻止她改變船體結構離開的舉動。缺口合攏後,艙內的電光也消失了。

在多元宇宙形成的早期——像一張張書頁一樣組成了這本宏大著作的眾多位面還沒有完全成形。土、水、火、風等原初能量構成無數巨大的漩渦,在廣袤無垠的虛空中以不可想象的規模撞擊噴射,充滿不穩定粒子和烈焰的物質雲團中孕育著年輕的世界,同時也產生了最初一批能憑借自身的力量與這個嚴酷世界抗衡的能量體生物。

它們以宇宙中的磅礴巨變本身所提供的大量能量為食,熄滅覆蓋天空的熾熱火焰,冷卻整個世界。盡管是無意的,但是仍然在其無比壯觀的生命循環中穩定了它們經過的位面。通過對能量的吸取使得不斷噴射高溫風暴和致命輻射的太陽變得平靜溫暖。凝固肆意流瀉的巖漿,穩定瘋狂的力場活動……在經歷了悠久漫長地時間後。它們成為多元宇宙裏誕生在這些物質位面上的新生種族所敬畏和崇拜的對象——成為最初的神。

但是由於某些已經永遠湮沒在時間深處的未知原因,這些最強大的生物之間產生了分歧,並且最終導致了內戰。而當它們不是為了維生需要而是出於彼此攻擊地目的來施展它們力量地時候,災難迅速降臨了。維持位面運轉基本的能量都吸幹,然後在激烈了無數倍的釋放中猛然爆發,頃刻間把一切都夷為平地,卷入戰爭的生靈要麽從靈魂到肉體都被吞噬成為供這些被稱為古神的超級生物驅使的龐大能量的一部分。要麽就在高熱或酷寒中哀號著枯萎成灰。眾多種族被徹底消滅,一個接一個地世界被摧毀。在這場震撼了整個多元宇宙的戰爭中,生存與滅亡只在古神們的一念之間,萬物都危如累卵。

古神們的戰爭攪亂了物質與能量的平衡,紛繁的亂流中匯聚著新的存在。而它們也開始有意的培育一些能夠在它們傳奇般地巨大力量面前支撐幾個回合的物種來作為協助,以便消耗對手的能量,在無止盡的爭鬥中積累優勢。

龍,巨人。以及各種強悍怪誕的異怪紛紛加入其中,甚至傳說其中包括了最初的天界生物和各種惡魔。憎惡無疑是在這場古神帶來地毀滅中出現的最強者,各種環境迥異但是都同樣荒蕪絕望的位面成為培育它們的子宮,戰爭、痛苦和破壞,古神們造的孽在這些扭曲的世界中投下奇異恐怖的印記,它們用其舉世無雙、無與倫比的殘忍和憤怒加入古神之間的戰爭,其威力甚至讓古神們也為之驚懼。

在這樣的時代中,所有幸存者都必須在戰場上找到屬於自己地位置。其中有一個種族——他們沒有強健有力地肉體。能夠駕馭的能量相對來說也微不足道,與其他古神地仆從相比,他們太羸弱了,輕而易舉就會被毀滅,生命時刻處於危險中。

但是他們並不甘於流亡,逃避。無聲無息的歸於灰燼。

他們以整個種族的力量和智慧,在漫長而又艱苦的黑暗歲月中找尋可以保全自身,並取悅他們神靈的方法——甚至開始研究古神們的無盡力量。最後他們終於找到了一種途徑,來束縛並利用多元宇宙中肆虐的能量風暴,充當他們的守護者,代替他們為神而戰。

這個種族在宇宙的角落建立了無數的工廠,那裏只有變換無常的不穩定能量,充斥散布,呼嘯回蕩。他們在這樣的世界中螻蟻一樣死去,費盡心血構建的城市瞬間被毀。不得不再次付出巨大的代價來重新開始……但是他們還是成功了。他們用千錘百煉提聚出來的金屬物質鑄造了巨大堅固的軀殼。通過不可思議的神秘儀式將繁亂的能量束灌輸到金屬軀殼體內,隨著半透明的能量源流。無靈魂的金屬身軀中被壓縮進難以計算的能量,賦予其充沛的生機與活力。

不朽的金屬戰士稱這個種族為主宰者。他們眼中沒有感情,沒有古神,沒有其它任何東西——只有他們的主宰者。

種類數不勝數的憎惡已經成了古神戰場上的主角,它們甚至已經開始把它們瘋狂的憎恨向古神們宣洩。主宰者在這時並沒有選擇置身事外。或許是他們壓抑的太久,或許是對古神的信仰已經烙在他們的靈魂中,他們驅策並制造更多的金屬戰士投入戰場,投入到對憎惡和敵對古神的瘋狂進攻中去。

這就是四十七從金屬女子那裏了解到的“神之武裝”的歷史。

不過往後的事情就不是他們所能知道的了。在他們因戰鬥創傷而沈睡的無數個世紀中,主宰者消失了,這個種族殘留至今的只有奇跡般的金屬殘骸,和仍然支配“凱麗”,但是卻對四十七只能算是一個故事的微弱回聲。

他端詳著自己的手。緊密的鎧甲,有刺的指節,掌紋一般的金屬條理。歷經歲月雕琢,上面甚至沒有一點淺淺的劃痕。有那麽片刻,他覺得自己前世的經歷和這具身體中的古老記憶重合了起來——“主宰者”真地存在嗎?是否那只是植在芯片中的星際通訊回路的另一種表現形式?四十七孤獨的坐在黑暗的艙室中,或許就和這艘駕馭著火焰翺翔在天空中的報應號一樣。並沒有真正的目地地。

摩利爾沿著狹窄且微微有些搖晃的走廊行走,以她地身高在某些地方也不得不低頭。四十七那家夥在改造這艘船的時候,根本就沒考慮過舒適性這個問題。

她的頭有些類似宿醉的疼,那是因為不算成功的冥想並沒有讓女法師恢覆精力的緣故。淩亂的咒語碎片像無數覆雜地繩結一樣在頭顱裏糾纏著,讓她的思緒有些混亂。不過還好,眼下暫時也沒有了什麽值得費心勞力的事情——能做的事情都已經做完了,不能做的事情也急不得。

現在她只是想去看看凱羅。

克洛伊從裏面把門推開了。這個女戰士的感覺實在是敏銳的令人吃驚。

“你沒事吧?”克洛伊從摩利爾的褐色眼睛中看到了疲憊地陰影。

摩利爾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什麽。

女劍客從外面把門帶上。留下女法師和靜靜躺在床上的纖弱身影獨處。

摩利爾坐在床頭看著凱羅的臉龐。就像白玉雕成的一樣,翹挺的鼻翼,小巧的耳垂,稍微有些消瘦地面頰——幾年不見,甚至已經有些陌生。

欣布的魔法仍然牢牢的困鎖著凱羅。通過對魔法女神銀火的變化利用,欣布將迷霧女士殘存的神性充分壓制在沒有任何反映的沈睡狀態,凍結成一顆小小的胚胎種子。

但是這樣一來。凱羅就只剩下了一具軟弱無力的空殼。摩利爾感覺不到女孩的自我,感覺不到女孩的靈魂,更感覺不到女孩曾經在雨城魔法店中展現在女法師面前地活潑——只是空殼而已。摩利爾不知道她是否已經永遠消散,還是在和冬眠地神性一起靜寂,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女法師都無計可施。

一陣寂靜無聲的黑暗突然降臨。這黑暗像是一團活物籠罩著摩利爾,以它們難以言喻地粘稠和濕冷觸摸著她。但是奇怪的,摩利爾仍然能看到房間內的一切。就好像她已經給自己施加了“黑暗視覺”一樣。地面,墻壁,天花板,桌椅床鋪,還有靜臥的凱羅,一切都被某種超自然線條鮮明的勾勒出來。小小的舷窗外,天空已經消失了,唯有一片黑暗深幽無盡。

摩利爾幾乎是瞬間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心臟在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她能感覺到它在胸腔中的震蕩。一次攻擊?女法師回憶著腦海中寥寥無幾的法術,但是隨後又放棄了。就算欣布和聖武士們都無暇他顧,但是克洛伊就在門外,四十七也在報應號上,這艘魔法船就等於是他身體的延伸,沒有人能如此輕易的侵入——沒有人。

女法師看向緊閉的房門。它在黑暗中顯出了一個長方形的輪廓,好像在這團超自然的陰影中。黑暗本身也能分出層次似的。她已經鎮定下來了。而且已經隱約猜到,是什麽樣的存在降臨於此地……雖然心跳仍然沒有減緩。

門開了。來訪者不是從門外的走廊中進來的。那道門已經是連通現世和某個遙遠界域的通路,一個不可阻擋的超凡意志已經穿越眾多空間和時間,親身出現在摩利爾的面前。

歐沙利文。

“摩利爾小姐,您的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傲慢。”伯爵蒼白的臉龐帶著傲慢的笑意,薄薄的嘴唇卻緊抿著,眼睛裏燃燒著光芒四射的黑色火焰。

這對火焰眼眸的凝視就幾乎讓摩利爾雙腿發軟——不過她控制住自己,而且為了掩飾自己正在勉強支撐,她甚至坐回到椅子上。

“恕我直言,我從來沒想到您居然和歐沙利文伯爵長的一模一樣。”

歐沙利文發出一陣輕聲低笑:“您太幽默了,摩利爾小姐。”

以摩利爾無法分辨的動作,他已經優雅的坐在女法師對面——但是她清楚的記得,那裏並沒有另一張椅子。

黑暗簇擁著年輕的伯爵,在他整潔地黑色風衣上好像蛇一樣扭動。一柄精致華麗。好像禮儀飾品一樣的長劍橫放在膝上,劍柄上鑲嵌著數不清的寶石,即使透過那同樣被幽影圍繞的皮鞘,摩利爾仍然能看見那一抹靈動的寒光。

“神災劍。”摩利爾輕聲吐出這個詞匯,並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黑暗一起因為聽到了它而畏縮了一下。

謀殺之神地聖者撫摸著這柄劍,好像在撫摸他甜蜜的愛人。

“我來懲戒你地冒犯,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以歐沙利文外貌出現的希瑞克威脅說。燃燒的眼睛瞇了起來:“你總不會以為,當你對我和我的仆人們做出那麽多無禮事情之後。還會一點兒事也沒有吧?”

摩利爾緘口不言。這位瘋狂神明的來意絕不僅僅像他說的那麽簡單,起碼他竟然對旁邊地凱羅置之不理,一位神以這樣的姿態出現於主物質界,每時每刻都要承受大量的損耗,而且這種損耗很難彌補——如果他想毀滅凱羅或是自己,那麽最合理的方式就是辦完事情就走,而不是在這裏和她廢話。

“好吧。輕松點,開玩笑而已。”希瑞克看到摩利爾似乎對此並不懼怕,於是很快的一擺手轉移話題:“實際上我今天來,是想和你談一個交易。”

一個交易?這種事情往往代表著比“命令”、“要求”還要糟糕。

“對此你不覺得榮幸嗎?”容不得女法師做出任何反應,希瑞克陰影組成的雙手便按在摩利爾肩頭,黑焰雙瞳灼灼的盯著她:“你在猶豫什麽?別拒絕我,我會很傷心的。”

“我在審時度勢,偉大地王子。”摩利爾努力忽視肩膀上那雙手冰冷的觸感。半掩的門外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掙紮著想要從謀殺之神的國度進入主物質界,女法師不知道那是什麽,也不想知道那是什麽。

“如果您想要這位迷霧女士……”摩利爾朝床上看了一眼,凱羅仍然靜靜的躺著:“我想我沒有辦法阻止您,只能承認人與神之間不可逾越的差距。”

“她?我要她幹什麽?”希瑞克坐回原位。目光譏誚:“如果想要殺掉她,那麽我隨時都可以,我已經這樣做過一次了……而且我才不信你會就這樣算了呢。”

“那麽您……”

希瑞克擡手打斷了摩利爾地問題:“別以為我的仆人們在執著的追殺她,我就是認真的。”

摩利爾不大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是希瑞克隨後作出了解釋。

“你應該知道,我曾經也是個凡人。”謀殺王子撓了撓下巴,微微仰頭看著盤旋在他們頭上的黑雲:“但是後來我成了神……謀殺之神。”

“你知道這代表了什麽?這代表了隨便哪個散發著臭氣的土房子裏的醉漢打老婆的時候,都可能在稱頌你的名字!”希瑞克突然揮舞著雙臂提高音調,膝上地神災劍也因為主人地憤怒而低鳴著:“你知道這是什麽感覺嗎?以希瑞克之名,以希瑞克之名。到處都是這句話!他媽的。老子當年殺人地時候從來沒想過假借什麽人的名義——痛痛快快的,夠膽就幹!現在呢?有那麽多的熊包要我照顧!真他媽的煩人透頂!”

摩利爾註視著希瑞克那張熟悉的歪曲面孔。突然有些想笑,但是忍住了。不管怎麽樣,在一名神袛的聖者面前,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希瑞克平靜下來,捋了捋頭發,沖女法師假惺惺的笑了一下。

“可是我有什麽辦法?一個暗日信徒發現了主人的死敵,曾經的謊言女神的蹤跡,然後把這件事盛大隆重的匯報上來,以為他幹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情,會讓他的神多麽的喜悅……我又能怎麽辦?只好讓他們去幹了,因為他們正在以為這是我讓他們去幹的。”

“不過這幫蠢貨把事情搞砸了,而且在我曾經那樣慷慨的賜予他們力量之後。現在我可以和他們算算清楚了,至少可以讓他們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敢來煩我。”

希瑞克嘲弄的撇撇嘴:“至於謊言女神……我早就對她失去興趣了,再說,當初的事情也不是我挑起來的。還不是因為……算了,都過去了,別提它了。”

“那麽您今天來此的目的是?”摩利爾忽視了這位瘋神對信徒的抱怨,抓住時機發問。

“我說過了,交易。”希瑞克揚起眉毛,黑暗縈繞著盤旋,房間內無關的材料好像被溶解一樣消失了,露出其下堅硬的金屬架構:“您有一個非常酷的玩具,摩利爾小姐。”

“我對他很感興趣,”他低笑著說,聲音輕得如同耳語:“但是我不敢保證他也有同樣的想法。萬一我們之間的直接交流存在困難……”

“那麻煩可就大了。瓷器不和瓦片鬥,我是什麽身份?不明不白打得天昏地暗還沒有任何收獲多不值。”謀殺之神完全不掩飾語氣中的忌憚,這讓摩利爾頭一次對這個神產生了一絲好感。

“當然我不是要奪人所愛——”希瑞克補充道:“我只是希望,如果以後另外有神,或者其它什麽亂其八糟的東西因為和我今天同樣的目的來與您接觸的話,您能想到一位老朋友對此有優先權就足夠了。”

“哦,作為報答……”希瑞克恍然大悟似的說:“雖然我不敢保證床上的那個小女孩能恢覆原狀,但是至少我也曾經奪走迷霧女士幾乎全部神力,如果要我親自動手清除她體內的謊言女神力量,她本身的靈魂意識很可能因為承受不住這種沖擊而煙消雲散,但是如果能植入另外一道神力的話,或許就能達成某種平衡……例如我的。”

他站起身微微鞠躬:“我不能直接把它送進這個女孩體內,或者交給您,正如我所說,我動手總會有些意想不到的麻煩。不過等一下,我會在這具身體裏留下經我提煉過的神力,您只要想辦法將它轉移到女孩體內就可以了,這應該難不倒您,您可是個出色的法師。”

“您太慷慨了,偉大的王子陛下。我真不敢相信,您竟然肯恩賜神力來幫忙。”摩利爾也站起來,語帶雙關的回應。

“我才不像那些老古董,守著家底不放。”希瑞克噝噝的說:“就算有金山銀山,可是不用又有誰知道呢?”

“但是……”摩利爾補充了一句:“關於您要求的事情,我只能說盡力……不過我想您有必要知道,他一向是自己做決定的。”

希瑞克似乎對此並不擔心。他回答道:“盡力就好。我對您很有信心。”

然後,謀殺之神不再多言。

陰影散去,房間內只有摩利爾獨自站立——床上躺著凱羅,地上栽倒著歐沙利文。

尾聲回合 在路上

夜色中的海面顯得非常靜謐。最近一段時間以來一直游蕩在海洋上的颶風寒流已經停息了,隨著宙克斯克爾的重新被囚禁而消散。

因為暴風雪而阻斷的北地商路也開始陸續恢覆,雖然還有不少從破碎冰川或世界之脊深處流竄出來的強盜和怪物搗亂,其中不乏相當讓人頭疼的種類——但是在緩過氣來的深流城以及北地其他城市的聯合絞殺下,局勢正在朝著文明種族希望看到的方向發展。至少各個商隊的大篷車又多了起來,滿載著沈重的貨物在覆蓋著厚厚冰雪的道路上艱難前進,雖然無論武裝護衛還是商品價格都有所增加。

不過海路運輸仍然沒有恢覆。畢竟按照正常的季節變化來說,冬季只是剛剛開始不久而已。盡管天氣轉好,一部分近海水域也已經在洋流的沖擊下化凍,但是大塊的浮冰仍然能輕易摧毀每一艘碰到的船舶——更別說那些從北方漂流而來的冰山了,那完全就是海之牙,移動的死神。

眼下就有這麽一座冰山。皎潔的月光在它銳利的尖峰上閃耀著,不規則的山體看上去就像一個在月下巡弋的黑色巨影,而隱藏在水面下部分的還要大出數倍。它波瀾不驚的推開冰冷的海水,甚至沒有驚動不遠處的浮冰,順著因溫差而形成的巨大暗潮緩緩移動,漠然的推開一切阻擋在它前進路線上的東西,當然不是毫發無傷地。

一聲無與倫比的巨響震碎了夜晚。雷鳴般回蕩不休的聲浪壓平了海浪。淒厲刺耳的尖嘯剎那間便由遠及近,好像空氣已經成了某種堅實緊致的固體,被一把鋒銳的尖刀狠狠撕開。一瞬火光從冰山的側面擦過,掀起無數碎冰,在後方炸起半球形的巨浪,大量海水形成蒸汽雲,被白熾沖擊波鼓蕩著伸出無數觸角。把整個冰山都裹入其中。

比人還高的鋼鐵絞盤吱嘎吱嘎地轉動,調整那用厚重的黃銅和鋼鐵制造的破壞機械。塞蒙站在船邊。伸直右臂,蹺起大拇指,兩只眼睛輪流瞇縫著觀察了一下,回頭沖那幫圍在散發著熱煙的大炮旁邊的水手大叫:“你們這幫蠢貨!方才沒聽到我說的話嗎?”

操炮的水手們在他地呵斥下亂糟糟的忙碌,雖然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畢竟他們玩得最熟的大型武器只是巨弩和船用投石器而已——眼下這個覆雜的大玩意兒科技含量未免有點太高了。甚至有人還因為不小心把手按在依然紅熱滾燙的炮身上而哎喲大叫,氣得塞蒙無可奈何。

他很快就從北極冰封空間的冒險中恢覆過來了,雖然這算得上他迄今為止最危險的經歷。說起來自打在南方海洋上碰到摩利爾和四十七之後。他遇到的危險比整個前半輩子加起來還要多十倍,當然,如果把無休止地躲債生活刨除在“危險”範圍之外的話。

本來當他駕駛被神奇修繕過的魔法船從南方沼澤動身前往深流城,一路上經過許多城鎮,享受著所有看到這艘船的人發自內心的驚嘆,甚至都以為長久以來一直縈繞著他的厄運終於厭倦了。從龍顎海峽到東方地墜星海,從珍珠群島到北面的冰川海域,沒有任何一條船能與這艘鋼鐵之舟相比——因為它不僅能在海洋上遨游。而且支配了天空。

所以他才貪心的遵照那個瘋瘋癲癲的老法師的吩咐來找四十七,希望他能幫自己完成魔法船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其實本來他可以再拖一拖的……不,他的貪心從來沒大到起想要占有這艘船的念頭,不過既然這個鋼鐵武士肯定不會把“商船船長”作為自己地奮鬥目標,那麽他當然不介意成為魔法船實至名歸地代理人。

可是現在的實際情況顯然和他期望地有些偏差。寄居蟹號本來是一條被海盜們偶然發現的古老三桅快船。大概因為某些已經失傳的技術,它不僅比一般的船舶更能承受猛烈的風暴,而且即使在逆風的情況下也能行駛的很快,而當它被阿古斯帝國的構裝技術改造成魔法飛行船之後,塞蒙更是幾乎能想象到它滿載著珍貴的走私品,橫穿海洋和大陸來牟取屬於他的暴利。

但不是現在這樣一艘讓炮位占據了貨艙的鐵甲戰艦!就算他肯違背自己做人的原則改行去當個不折不扣的海盜,這麽一炮下去還能剩下什麽值得打撈的東西?不過塞蒙沒有把這種不滿表現出來。事實上當他在從北極回程時發現四十七並不高興的時候便明智的收起了自己的哀怨——既然是狐假虎威,就要有自知之明才行。

四十七當然不高興。謀殺之神就差在他的地盤上撒泡尿然後寫上“希瑞克到此一游”的七個大字了,他怎麽會高興?

“尊敬的四十七先生……那個……摩利爾小姐請您過去。”現在身為弗雷斯代表的前奴隸水手二十六鉆出船艙對他說道。雖然他從衣著到氣色都好了很多,看起來已經有幾分年輕職員的模樣了。但是面對那張鐵臉時還是相當的緊張。

“好了好了。幹你們應該幹的事兒去!別管那東西了!”看到四十七轉身離開,塞蒙松了一口氣。呼喝著手下各就各位,當然目前的主要工作只是擦甲板而已。至於那門威力驚人的重炮,則在一陣鎖鏈與齒輪的金屬磨擦聲中緩緩降下。隨著覆雜的結構聯動縮回船體,笨重的炮身開始放平,炮口上似乎是作為裝飾之用的尖刺鐵甲逐漸合攏——最後一聲刺耳的金屬巨響,有著恐怖面孔的長角頭顱浮雕上下顎合攏,把合抱粗地炮管吞進口中。

摩利爾雙手環抱。看著窗外迷離的月光。躺在床上的凱羅仍然昏迷不醒,但是白皙的臉龐正以肉眼可辨的緩慢速度一天天恢覆生機,讓摩利爾的信心增強了一些。

現在整間船長室從地面到墻壁都刻滿了神秘的圖形和符號。它們彼此聯結嵌套,由一根根線條,一個個符咒組成一張網,一片魔法地汪洋。

即使她在希瑞克走後就開始籌備,而且有兩位大法師和深流城紅袍法師們的協助。完成這個也花了她相當長地時間,還不算那些調整和檢查的工夫。之所以沒有選擇在條件更好的水晶塔進行這項工作純粹是出於摩利爾的私心。女法師不放心讓欣布或戴爾若過深的參與進平衡凱羅體內神力的儀式。畢竟有一種流傳頗廣的傳言說欣布是魔法女神地女兒,就算不是她們一定也有很深的淵源,戴爾若又是她的姐夫……無論從哪種角度考慮,摩利爾認為再讓神介入到有關凱羅和迷霧女士的事情中來,都太糟糕了。

所以更別提那些女聖武士了——報應號現在會在外海停泊而不進入深流城的港口,也有很大原因是為了和她們保持距離。

歐沙利文就坐在墻邊一張固定住的高背椅上,雙手都被附有魔法的精金鐐銬緊緊鎖住。低垂著頭,萎靡不振。希瑞克才不在乎他會不會對成為神力容器有什麽意見呢,而且為了把謀殺王子的力量稀釋到凱羅可以接受地程度,一次又一次運作儀式就像抽絲剝繭一樣緩慢的刮取留存在伯爵體內的神力,像融解冷冽的堅冰一樣將其化成涓涓細流送進凱羅體內,中和迷霧女士的氣息。

這對歐沙利文來說顯然是一種非常不愉快的經歷,不過摩利爾現在也顧不上他地感受。今天晚上難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連續多天的高強度工作讓女法師幾近枯竭,好在關於神力的轉移工作已經告一段落。盡管還有一些事情沒解決。例如……

海水輕輕拍打著報應號吃水線的位置,這麽一坨大鐵疙瘩居然能浮起來就已經讓不少人瞠目結舌了。一浪,一浪,又一浪。溫和的晚風突然變得潮濕。

四十七走進船長室。歐沙利文勉強擡頭看了他一眼,神色灰敗,不過四十七並沒有註意他。

“如果你繼續每天都折騰你的那些大炮。我很快就會神經衰弱的。”摩利爾回過身,用手揉著眉心:“你該不是打算開著這東西殺進希瑞克的至高王座吧?”

“當然不。”四十七在船長室內掃視了一圈兒,註意到從窗戶滲進來的水漬:“來日方長。什麽事?某位小姐失去耐心了麽?”

“耐心?用一堆軸承和齒輪來思考的家夥和老娘談耐心?”

沒等摩利爾回答,一個聲音跟著吹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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