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指向魅魔。

魅魔立刻慘叫抽搐，指使術的威力被斯蒂芬尼完全釋放，她開始失去曼妙美麗的體態，柔嫩光滑的肌膚片片碎裂，魅魔張開巨大的蝙蝠翅膀，身體開始變化扭曲，美麗的容顏不再，全身都變成了雕像一樣的死灰色，她茫然的四處摸索，眼睛開始混濁，好像被人往清水裏撒了一把石灰，聲音變得沙啞難聽，不知道在念誦著什麽，尖利的爪子在熾熱的鐵板上抓出條條痕跡，看起來好像一塊迅速風化的巖石……

然後斯蒂芬尼往老鬼婆們頭上釋放了一個枯萎術——隨著他的手勢，淡黃色的雲霧從指尖噴出彌漫開來，好像一團吞噬一切水分的沙暴，本來就幹癟的老鬼婆們慘叫著四散奔逃，雲霧追上去包裹著她們，抽幹她們體內每一滴混濁惡臭的體液，將這些醜惡的生物徹底變成一具具幹屍。

斯蒂芬尼開始準備第三個法術，魔法能量轉成黑色，迅速噴湧到指尖，代表著純粹死亡本質的負能量被濃縮到一點，準備發射出去——

但是梅爾甘尼斯火焰的長矛打斷了法師的死亡一指。

“因為憤怒和憎恨已經讓你的腦筋不清楚了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靈魂！”梅爾甘尼斯狂笑著，看著好像燒烤一樣被串在長矛上的法師，燒灼靈魂和肉體的焦糊氣味讓他簡直陶醉不已：“居然不首先攻擊我這個對你威脅最大的敵人！”

他準備享用眼前的美食，身後的鐵湖表面也已經幾乎全部凝結。

偽裝成藍色精靈的老鬼婆僥幸逃過了法師揮瀉的毀滅魔法，向傳送門的方向跑去。惡魔的喊殺聲已經逐漸逼近，看來用不了多久就會攻進來。她已經不指望能得到法師了，雖然吃掉他的靈魂肯定能大大提升自己的力量，說不定還能進化成精英老鬼婆，但是眼下已經被魔鬼橫插一杠子，還是保住手裏的這些財富吧，反正她已經誘騙法師給她制造了不少魔法物品，加上積攢的財富和魔鬼許諾的，也足以——

魅魔嘶叫出最後一個音節。

一個沈重的東西落在老鬼婆背上。

老鬼婆最喜歡用靈體的狀態騎在處於昏睡之中的受害者背上，體會他無力反抗又痛苦不堪的樣子。

現在她算知道背上有人是什麽滋味了。

她的脊背立刻被踩斷，像爛泥一樣撲倒。粘稠烏黑的液體從身下湧出，那是血。

老鬼婆嚎叫掙紮著，美麗的藍色精靈身體逐漸蛻化成醜惡的原貌。

“可愛的藍精靈？”金屬人帶著蒸騰的火焰和血汙從虛空而降，轉了轉腦袋，似乎還有點不適應被召喚而來的感覺：“那我現在算是格格巫麽？”

“鐵皮人！”梅爾甘尼斯甩開垂死的法師，把他重重摔在墻壁上然後滑落，為什麽每次看見這個鐵皮人的時候他都不得不放棄已經到手了的好東西！

金屬人腳跟一錯，轉了半圈兒。這下老鬼婆不叫了，因為她的整個背部和內臟已經變成焦糊狀。

梅爾甘尼斯和他的部下們朝金屬人擲出灼燒著的長矛，好像下了一片火雨。

在這一片狂舞的火蛇中，金屬人一躍而起，身上插了好幾根燃燒的火矛，撲向同樣向他沖來的梅爾甘尼斯——好像鬥牛一樣，這次梅爾甘尼斯沒能挑中金屬人，兩只燃燒的巨角反而被牢牢抓住，用力一推，將梅爾甘尼斯推的踉蹌了幾步，金屬人緊接著撲上，抱住魔鬼的腰，用難以想象的力量推著他倒退，梅爾甘尼斯狂吼著，揮動著巨大的著了火的拳頭猛捶著金屬人，渾身透出熾烈的紅光，把兩人全籠罩在烈火之中，但是金屬人似乎不為所動，甚至連背上被打出巨大的凹陷也不理——

梅爾甘尼斯的腳爪在凝結的鐵湖上劃出長長的帶著火焰的痕跡，隨著金屬人的不斷推進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他們正朝著正在凍結整個鐵湖的黑色巨影沖去！

魔鬼們目瞪口呆。

巨大的黑影也動容了，白熾的目光轉向正朝著自己撲來的人肉炮彈，伸出手好像要阻擋一下，但是沒擋住那巨大的沖力，於是只能看著他們撕裂自己的巨爪，然後撞進自己的懷中。

黑影吞噬了他們。然後從中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那是梅爾甘尼斯的聲音。

下一刻金屬人和梅爾甘尼斯穿過了黑影，而且變得難舍難分。

梅爾甘尼斯和金屬人都是對火焰免疫的——但是任何所謂的免疫，都要有一個恰當的程度。

他們都在溶化，而且沾到了一起。

一大塊濃黑被撕裂，附著在他們身上一起離開黑影，滾落到鐵湖上。

火。全是火。

每一塊、每一絲、每一點黑全變成了火。那些黑色中蘊含的熱量難以想象——好像小小一塊墨扔進水缸中，就能把整個水缸變成烏黑一片一樣，那些散逸的黑色無止境的蔓延著，點燃了碰到的所有東西，連魔鬼都不例外。

鋼鐵被溶化，鐵湖上裂開了巨大的縫隙，熾熱的鐵水從中噴湧而出，肆意流淌，奪回那些原本屬於它的力量。

梅爾甘尼斯仍然在嚎叫掙紮，但是一切都是徒勞。他的拳頭甚至能擊破金屬人的身體，但是此刻卻好像蠟一樣溶化沾在金屬人身上，他們兩個身上的火焰如此熾烈和詭異，詭異的甚至連火焰的顏色都是最虛無的黑，那種溫度根本無法形容，只看見梅爾甘尼斯在黑色的火焰中一點一點的溶掉，和那些似乎正在按照某種軌跡流淌的金屬匯到一起，然後逐漸被金屬人吸到胸前的空洞裏，脈絡清晰的蔓延到全身……

“法厄同之血……”黑影看起來完全沒受到傷害，但是他嘶叫著，每一個音節的吐出都讓溫度升高了一些：“你居然擁有法厄同之血……”

最後的防線終於被沖破了，惡魔們蜂擁而入。

“火焰君主！”首先沖進來的一個判魂魔在看到黑影之後失聲嘶嚎，巨大的身形猛的一滯，似乎是想要後退，但是黑影白熾的目光已經轉過去註視著他，幾個焦點落在判魂魔身上，頃刻間就讓他全身都開始燃燒，迅速變成一灘灰燼——只要黑影的目光落在誰身上，他肯定就會慘號著灼燃起來，蜂擁而入的惡魔中不乏血戰精英，但是在黑影面前卻沒有一合之將！還好黑影沒有繼續和湧入惡魔們糾纏，他張開黑翼，裹夾著無邊無際的火焰飛起，撞向鋼鐵的穹頂，好像燒掉一層薄紙一樣燒穿了它，像突然出現那樣突然消失——不同的是留下了巨大的被火焰吞噬的空洞。

隨著火焰君主的離去，鐵湖表面的鐵層發出巨大的崩裂聲，開始碎裂溶化。

金屬人一步一步從湖中走了出來。

惡魔們看著金屬人，發現他有了一些變化。

一對巨大的鋼鐵之翼在金屬人背後展開。是介於蝙蝠和昆蟲之間的那種翼骨，狹長鋒利的好像刀鋒一樣，半透明的翅膜上跳動著無數燃燒的火焰，如同淋漓的鮮血。而他溶化的身體也重新凝結，血肉和金屬交織著相互融合在一起重新組成了修長有力的軀幹和手腳，重鑄的黑色金屬護甲覆蓋著肩背、腰腹和四肢等處的身體，層層疊疊，猙獰可怖，胸前的破損也開始在莫名的力量下自動修覆起來，介於生物和鋼鐵之間的奇異組織蠕動著愈合，有那麽一瞬間似乎形成了梅爾甘尼斯痛苦扭曲的臉，但是隨即開始變化成各種模糊不清的面孔亦或形體，旋轉著吸納所有火焰君主沒帶走的熱能和火焰，最後平順凝固，扭結成一個巨大的蔓延了半身的放射狀暗紅色符記。

火焰君主的黑炎終於徹底溶合了長久以來金屬人吞噬吸附的數以千萬計的煉獄生物的心臟和血肉，將他塑造成了介於機械和惡魔之間的可怕怪物。

金屬人收起背上的刀翼，看著圍在他面前的惡魔們，冷冷的說：“你們來的太慢了。”

尾聲回合 歸路

魅魔在斯蒂芬尼的胸膛上輕輕摩挲著……

突然她鋒利的手指往下一剜——抽出來的時候，一只不斷扭動的幼蟲已經夾在指中。

魅魔血紅的長舌一卷，吞進幼蟲，然後滿意的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皮膚的色澤又柔順了一點兒。

斯蒂芬尼無意識的輕輕顫抖著，老鬼婆誘騙他吃下的幼蟲實際上都是變異品種，其實是在吞吃他的力量和靈魂來滋養自己，這樣一來斯蒂芬尼實際上等於是一個糧倉和培養皿。

“幼蟲可不是你這種凡人能享用的……”魅魔附在斯蒂芬尼耳邊輕輕說。

但是斯蒂芬尼已經聽不到了，他的肉體和靈魂已經被啃咬殆盡，只剩下一個空殼子，養了一窩白白胖胖的幼蟲，而且已經被魅魔吃掉大半。

本來他還能堅持更久的。被梅爾甘尼斯重傷之後，他已經幾乎無還手之力，不過憑借著最後一點魔力還能逃跑——可惜的是魅魔嗅著他的氣味抓住了他，並且兇相畢露的撲上去吸幹了他所有精力。

“你還在這裏玩死人！”皮皮從窗口飛進來，不滿的叫嚷：“惡心！惡心！”

“住嘴，好像你沒吃似的。”魅魔扭動著腰肢走了幾步，還算滿意。

不知道自己那天的醜陋模樣會不會給他對我的印象造成不好的影響……不過沒關系……只要我恢覆了美麗的容顏，然後加把勁兒……

“臭美！臭美！金屬人要走了！”皮皮大叫。

“什麽？”

剿滅了攻入要塞的所有魔鬼花了不少時間和力氣，不過還算成功。而且，老鬼婆們準備用來回到灰色荒野的傳送門最後也被發現了。

要塞的大惡魔們經過考慮和開會，決定改造這個傳送門把已經是半煉獄生物的金屬人送回他原來的界域——現在他已經不是一個惡魔們可以忽視和欺騙的高級炮灰了。不說別的，單單是在火焰君主手中救下鐵水湖就是一件了不得的功勞，如果失去鐵水湖的話，這個要塞也會淪落到不得不去拜訪熔鐵湖，祈求那裏的惡魔軍團提供資源的地步！

所以還是需要獎賞的。

金屬人站在幽暗的傳送門前，黯淡的黑色甲胄皮膚上閃現著非自然的微光，看著裏面的一片虛空。惡魔們保證他會回到原來的世界——有摩利爾的世界。這個名字浮現在他的記憶中，金屬人欣喜的發現她居然還沒被近乎無止境的廝殺淹沒。

魅魔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撲過來，抱住金屬人。她和皮皮沒辦法也借助這個傳送門跟著金屬人一起跑到主物質位面去，因為這個傳送門只能供一個人使用一次——真見鬼，惡魔們的科技力量就照魔鬼差這麽多麽？

她湊到金屬人耳邊低聲說：“我叫瓦達莉亞……記住我。”

金屬人微笑了一下：“你不是可以召喚我麽？”

他獨自向傳送門內走去，準備離開這個徹底改變或者說喚醒了他的血戰深淵——

在進入門的前一刻，他突然回頭：“四十七。”

“什麽？”魅魔沒聽懂。

“我叫四十七。”金屬人重覆了一句，消失在門內。

隨即，傳送門發出一陣輕微的暴響，碎裂成無數小塊，落地變成灰塵。

魅魔轉了轉眼珠兒，突然很得意。

主物質界的蠢貨多的是。

隨便召喚惡魔的，隨便來深淵旅游的……機會還怕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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