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會有任何人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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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麗。”衣冠楚楚並且戴著昂貴腕表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笑著,開門見山,“知道嗎?有個人你必須得見見。”

林晚正要問那個人是誰,對方已經伸出手虛虛攬住了她的肩膀。他帶著她往另一處地方走,她也只好跟著,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班傑明叔叔,你要讓我……”

“哦,他在這兒。”

班傑明拉著林晚停了下來。“你可能不知道他,但你一定知道他的作品……”

——顯然這句話班傑明說早了。林晚聽他滔滔不絕地說了許多關於這個年輕人的好話,插不上話——當然她也並沒有什麽好說的——她笑得臉都要僵了,非常客氣地回答說:“那我試試吧,但是我不能保證什麽。您應該知道吧?這些事情不是由我決定的。”

年輕人靦腆地對林晚笑了笑。他沒說話,他身旁那位在上流社會中極有名氣的夫人卻說話了:“你一定是沒聽過他演奏。”

這是事實。林晚只好微笑。

夫人又說:“你要是聽過他演奏,就絕對不會說出這種話。”她笑語盈盈。

林晚臉上露出遺憾的神色,說:“以後要是有機會的話……”

年輕人眼睛看著林晚,忽然就有些激動起來,甚至漲紅著臉毛遂自薦了一句:“現在就可以。我現在就可以給您彈一曲——只要您願意聽。”

班傑明看著林晚。

那位夫人也看著林晚。

林晚心底有點惱火,卻只好平靜地說:“請便。”

年輕人禮貌地請樂隊暫停了演奏,不慌不忙地坐到鋼琴前。微微低頭,用修長的指尖隨意按了幾個黑白鍵。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他整理了一下領結,又整理了一下袖口,這才擡起手,輕盈瀟灑地在琴鍵上游走起來。

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指尖飄出的音符也同樣是流暢而優美的,一切都顯得非常熟稔;還有他彈琴時的那種風輕雲淡——林晚用餘光掃了眼男人的背影,差點不能把這個正在演奏的人與剛才那個羞澀靦腆的年輕人聯系到一起。

聽眾們望向鋼琴師,不由得面露沈醉之色。但是林晚冷冷地喊了“停”。

樂聲戛然而止。

坐在鋼琴前的年輕人回過頭看了看林晚。

林晚微微側著頭,一眼望去似乎是俏皮可愛的,但分明是高傲冷漠的:“先生,你談過戀愛嗎?”

……什麽?

對方一臉茫然使得林晚不耐煩起來。“沒談過戀愛不要彈肖邦。換一首。”

“換一首?……哦,好的,好的。換一首,我現在換一首。”

沒人知道林晚有多煩這些書呆子。

可是有個人——阿貝爾·莊默——像是知道一樣。他板著面孔喝完一杯酒,然後將玻璃杯用力擲到地板上,沈聲說:“有什麽好換的?我正打算邀請淑女跳支舞呢。”說起來也真奇怪,他明明是面無表情的,可林晚總覺得他在笑。

年輕人好像沒什麽意見,點點頭說:“當然,莊默先生。”

所有人好像都沒什麽意見。林晚心中奇怪,悄悄問班傑明:“為什麽他……”

“沒人告訴你嗎?莊默是今天的主人。”

這時莊默牽著女伴的手走到了場中央,他對女伴稍稍彎了彎腰,女伴也輕輕提起裙擺對他回了個禮。

莊默顯得不茍言笑,卻忽然居高胳膊,沈著臉打了個響指:“華爾茲。”

晚上的宴會陸錚去得很遲,即使到處都是寒暄聲、笑聲,即使到處都是錦衣華服、流光溢彩,可他還是立刻就註意到了林晚。她是那樣柔弱甜美的女孩。而他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見她了。

那張長桌子被擠得滿滿當當的,她卻是唯一一個黑發黑眸的女生。男生們簇擁著她,眉眼含笑地註視著她,一個比一個殷勤地同她談笑——她反倒很淡然。不怎麽說話,偶爾笑一笑。女生們和她關系也挺好的樣子,一邊說著,一邊就傳出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這些西方人也太吵了吧。”陸錚一落座,就聽見有人說。

陸錚忍不住又朝那邊看了看。一個身材高大、並且面目英俊的男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邊,手裏端著一大杯酒,似乎是在勸她喝。他們離得很近——林晚的神情像是有些不快。

他的手本來是搭在椅背上的,卻忽然移到了她肩上。

林晚沒有第一時間翻臉,而是漫不經心地撥開那只手,還是說:“我真的喝不了。”唇角尤有笑意。

“就喝一點。”男生按住椅背,微微彎下了腰。“愛麗絲,咱們是什麽交情?你不會連這都不肯吧?”

林晚覺得他離自己太近了。她不動聲色地往另一個方向歪了歪頭。

“我真喝不了。”她說。

但他還是不依不饒地在她耳邊說話。

林晚有些煩了,但又不好發作,只能半真半假地皺了眉說:“哎呀,你別把酒潑我衣服上了。”

那杯酒本來就多到要溢出來,他又一直在那推來推去的,淡青色的液體在杯子裏微微晃動,看上去真危險。

凱文一臉無所謂:“潑你衣服上怎麽了?大不了賠你一件新的。”

“誒——!”林晚睜大眼睛,頓時像是捉住了他什麽把柄。

其他人也紛紛拍桌子。“誒!”

“誒!!”

凱文輕蔑地嗤了聲:“不就是件衣服嗎?給你買十件夠不夠?”

林晚只是笑。

有個女孩子倒先嚷了起來:“大少爺,你準備去哪兒買十件啊?要不跟我透露一下?真不是我說,你們這些男人,以為有錢什麽都能買到啊?”

頓時就有男生接茬:“怎麽動不動就說我們這些男人?你不是天天講女權嗎?要不然那天講講男權?”

“你不懂就不要說話好嗎?”另一個女生朝他身上扔了個小芒果。

“就是說啊,你們別以為只有什麽跑車啊直升機啊才值錢。就說愛麗上回戴的那個玉墜子吧,限量版的勞斯萊斯都能搞到手了。”

林晚還是不怎麽說話,顯得很習以為常。當然她還是在笑的。

凱文不經意間忽然瞥見了她的笑,頓時就有些高興起來,湊近她對她耳語:“你哥哥的事情已經解決了,你也知道是誰在他背後捅刀子了,現在總算開心了吧?”

林晚睨他一眼,半晌才小聲說:“你覺得我很開心?他欠我的錢一分都沒還,我開心什麽?”

凱文眼中幽靜的溫柔登時就消失了,他冷著臉,自己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

然後對林晚說:“你放心吧,我一定給他個教訓。”

林晚算是個有仇必報的人。

有時候她會想,有必要嗎?然後她就會接著想起小時候。其實早就記不清了,不知道那些艱難的日子究竟是怎麽度過的。只記得那時很多人欺負自己,只記得那時自己常常哭,只記得你不能軟弱,必須堅強起來才行。

記憶中好像有個人曾經在漫天星光下對她說過的,他是個冷漠寡情的人,他對她說:“人間若如地獄般平等友愛,又有誰會相信上帝的榮光呢?”那樣冷硬,那樣鐵石心腸。

那人在林晚腦海中的形象很早就是模模糊糊的了,但她努力回想著。

一無所獲。

林晚慢慢地垂下腦袋,從襯衫口袋裏摸出一根手工制作的雪茄來。她把它夾在指尖,放到鼻尖輕輕地嗅。煙草的香氣非常濃郁,她開始考慮要不要點燃它。

身後忽然傳來手指敲擊玻璃的聲音。

林晚回過頭。

蘇潮雲輕輕推開玻璃門,步入露臺。他對她笑了笑:“……晚晚。”

林晚重新趴到了欄桿上,她閉著眼睛,但是她知道他走到了自己身邊。她感受到了。

“晚晚……你、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啊?”他應該是遲疑了很久才鼓起勇氣開口。

林晚睜開眼睛看了看他。“我不會抽煙。”她不由分說地將那根雪茄塞到他手心裏,“你試試吧,這是好貨色。”

蘇潮雲楞楞地盯著自己手心看了好半天,才輕輕把她給自己的東西,輕輕裝進西裝口袋裏。

林晚的臉頰和眼睛都被夜風吹得發紅。

她忽然輕聲叫他:“潮雲。”

蘇潮雲心中一顫。

“你知道嗎?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知道……晚晚,我知道的。”他連忙說。他還想說沒關系。

“那你知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很多女孩子,我並不是最好的,並不是最溫柔的,也不是最漂亮的……”一滴淚劃過她的臉頰,長長的睫毛一片濕。

“你別再說這種話了。晚晚,你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

蘇潮雲低低地說。

“我不需要你跟我說這些,不需要你像以前那樣對我,無論我為你做什麽,我都不需要你回報我、或者感激我,我只是……我只是想保護你。我想對你好。”

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從林晚臉上拂過。

也吹起了蘇潮雲額前的黑色碎發。

她望著他。

她心裏清楚自己應該怎麽做,她知道自己必須更加冷漠、更加冷漠,才能狠狠地推開他。“……這時候你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女孩了,知道嗎?你愛過人,也恨過人,你改變了許多,但是你還是你。因為你年少時全部的願望——都只不過是希望他過得好。”——拍戲時賈昆講給她的這段話,差點令她委屈落淚。

會知道嗎?

有人會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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