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街面的路燈亮了起來。某一刻，維岱上午造訪過的人家的大門開了，緊接著，一個蹣跚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上午的那名銀發的老管家出門了，他穿著黑色的風衣，戴著黑色的氈帽，看樣子要去遠處。

事實上，他是去到城市的南區。出門後，他仔細地將門鎖好，之後步下臺階，到了一旁的馬廄裏，駕著馬車出發了。他坐在馬車的駕駛位，握著那條細細的馬鞭，操縱著馬車平穩前行。

不一會兒，馬車便穿過一條街的距離，到了街道拐角處，熟料就在這時，一旁的小巷子突然竄出幾道人影來，擋在了街道中央。老人生怕傷了人，立即拉緊韁繩，讓馬車停住了。就是這時，他看清了，擋在街道中央的是幾名青年。

青年們集體吹著口哨，用忽高忽低的目光打量馬車的老人，行為帶著挑釁，老人幾乎不用怎麽審視，就能斷定他們是不良青年。為首的青年走上前，跨上了駕駛位，跟老人並坐著，並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且將匕首拔出鞘，對著刀刃吹了一口氣，說：

“是我自己介紹一下呢，還是不用我們自我介紹，你自信領悟我們這一行人的職業，大叔？”

老人鎮定地點點頭：“是後者。”

聽了老人的話，青年滿足地笑了笑，說道：

“既然領悟了我們這群人的職業，就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吧，這樣比較省事！”

老人可不想縱容青年搶劫犯罪，答道：

“抱歉，我沒有錢。”

青年立即惱了，從駕駛位站了起來，提高了聲音吼道：

“別以為我是個多有耐心的人，馬上把錢拿出來，聽到了沒有！”

說著，青年又揚了揚手裏的匕首，仿佛一旦脾氣不受控了，可以隨時來一記攻擊。那明晃晃的武器就在跟前，老人還是不怕，鎮定地說：

“我當然聽到了，所以我才說我沒有錢啊，我沒有說我沒有食物，對吧？”

老人極富智慧。聽到這樣的話，青年反倒不那麽生氣了，重新坐回了座位，說：

“你就狡辯吧，老頭子，你相信嗎，不管你自己有沒有錢，我們都會成為富翁的！”

“怎麽說呢？”

青年故作神秘地一笑，答道：

“附近好幾條街區，就數你家的宅子大。大門是綠色的，上頭有金色門釘，我沒說錯吧？我們老早就註意到這一點，開始了調查，調查結果顯示，你家的少主人姓莫的家夥是個有錢人，是吧，老頭子？”

這是真的，老人的少主人莫晚公爵非常富有，坐擁的財富無盡，別說在這座城市裏了，就算在整片大陸上，在富有這件事上，也鮮逢敵手。沒想到，這秘密卻被眼下的青年窺探了去，不過，老人並不慌張，而是鎮定地回應道：

“能問問嗎，你們究竟是采用了什麽辦法來調查我家的少主人？”

“……那次，我讓一個乞丐去他身邊要錢，他隨手就給了那乞丐一萬圖布，你說這是不是有錢人？”

“所以呢，這跟你們能否成為富翁有關系嗎？”

青年瞪起眼睛，強調道：

“當然有關系！我們把你擄走，再找你那有錢的少主人索要贖金，不就變成富翁了嗎！”

老人犯難地說：“恕我直言，這樣未必行得通。”

青年斜過目光，瞥了一眼老人，威脅地說：

“行不行得通，還輪不到你來評定，我們把你擄走，不怕得不到錢！”

老人再度提醒“說真的，我家少主人頗為忙碌，一直以來，都是我照顧他，而他未必能抽出空管我的事。退一步說，就算他有空管我的事，他也不會接受你的勒索，再退一步說，就算他接受你的勒索，裏頭也可能有陰謀，最終受傷的是你自己，還是別這樣了，年輕人，我是為你好。”

青年惡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伸出手，一把奪過老人手裏的韁繩和馬鞭，吼道：

“少啰嗦了，老家夥，別以為你把你那有錢的少主人說得陰陽怪氣，就可以把我給嚇退了！實不相瞞，那是以前，他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我見過他跟他母親一道出門的情形，沒你說的那個樣子，不可怕。我還跟他對過話，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口才很好，但要說有多少才華，我就不信了，那種家夥會有多少才華，還陰謀，有什麽陰謀？有多少陰謀我也可以識破了。我勸你，別再啰啰嗦嗦耗時間，否則，我就把你這老家夥捅一刀！”

青年朝街面的其餘青年使了個眼色，從懷中掏出一條粗麻繩，扔給了他的同伴們，命令道：

“大家把這老家夥綁起來，扔進車廂！”

其餘青年一擁而上，圍到了馬車駕駛位，各自掄著袖子，七手八腳地綁著老人，就在這時，意外出現了。

一道影子從後方的建築物的陽臺上竄了下來，它太輕了，像一片飄落的樹葉，落地無聲，馬車旁七手八腳忙著捆綁老管家的青年都對這動靜無從查覺。是維岱來了。在地面站定後，她立即朝馬車的方位奔進。

等靠近了馬車，她飛身一躍，上了駕駛位，將為首的青年給推了出去。她留有餘地，青年被推出去後，沒有跌倒，而是在地面穩穩地站定了。

直到青年換了地方，他才感覺被人襲擊了，側過頭一看，看到了一個女人。這一刻，青年的心底泛起了無數的疑惑。不明白的是，在這樣的場景下，怎麽會有一個女人存在著！於是，他向其他人求證道：

“我沒看錯吧，那是不是個女人？”

其餘青年回應道：“是啊，費爾你沒看錯，就是個女人，你要好好應付啊！”

費爾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裏的匕首，沖上前攻擊維岱，可他剛一靠近駕駛位，匕首就被奪下了。匕首在維岱的手裏被轉成了一個盤面，而後的某一刻，停止了旋轉，被維岱握在了手裏。

接著，維岱將匕首移上了費爾的脖子。費爾此前從未見過能如此擅用武器的女子，被這幹脆的身手驚得目瞪口呆，舌頭打結地問：

“你、你這女人有身手？”

維岱聲音沈沈：“是啊，你們走吧。”

費爾感受著脖子上的冰涼，一陣惶恐，逼問道：

“你這女人究竟想幹什麽？如果你也想擄走這個老東西來換取贖金的話，我們可以合作，事成之後，贖金我們平分！”

維岱將匕首移下了對方的脖子，答道：

“你說的這一番話是什麽意思我聽不懂，你跟你的朋友們快走吧，費爾！”

費爾不肯就此離去，不甘心地問道：

“真的不談談合作的事嗎？”

維岱嘆了一口氣，說：

“是啊，不談，你們走吧，不然，我會把你們送到警局。”

維岱不會把這一眾青年送到警局，她這麽說只是想嚇嚇他們。她這樣一說立即產生了作用，費爾心生惶恐，立即朝其他人吩咐道：

“大家趕快撤吧！”

然後，所有青年都朝離開的方位邁步跑去。維岱註視著一群人離去的背影，顯得若有所思，接著雙足一彎，一使力，騰了出去，飛過空間的距離，在一眾青年跟前站定了。青年見狀大吃一驚，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道：

“這女人飛起來了，可真可怕啊！”

“聽說城市中出現了女殺手啊，會不會就是她？”

“有可能！別說了，小心她殺掉我們滅口！”

同伴們七嘴八舌猜測維岱身份的時候，費爾也沒閑著，他也懷疑維岱是報紙上登的女殺手，大著膽子質問道：

“老實說吧，你是不是改變了主意想殺了我們！”

維岱搖搖頭，將手裏的匕首輕輕擲出去，費爾接住了它。費爾接住匕首之後，顯得很意外，望了望那銀光閃閃的刀面，問道：

“你是不是想空著手跟我們打一場，好證明你身為女殺手的實力？”

維岱又搖搖頭，苦口婆心地說道：

“我不打算跟你們打一場，我只想告訴你們，別再做這種事情了。相信我，進警局的滋味很不好受，回頭是岸，盡早醒悟吧。”

費爾敷衍道：“這要求我們會考慮考慮看的，你真的打算放了我了嗎？”

“是啊，你們走吧。”

然後，青年們悻悻地離開了，竄入那邊的小巷子裏，消失不見了。維岱目送著一行人走開，回到了馬車旁。

此刻，老管家正在忙著解開身上的繩子，本來，青年們打算將他綁起來並丟到車廂，但捆綁行動沒完成，維岱就沖了出來，因此，老人並沒有被丟進後車廂。維岱跨上駕駛位，幫著老人把身上的身子解開。

老人身上的繩子被解開後，稍稍活動了頸部的肩骨。維岱覺得自己該離開了，說道：

“我該告辭了，老先生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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