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裏理直氣壯地搬出了局長，警長知道，他是不會改正的，不預備在此刻跟他正面沖突，沈聲地說：

“好吧，歇裏，我不跟你爭辯辦案方式的問題了。你退下吧，我來處理這次的事情。”

“可是，警長……”

歇裏還想說點什麽，但眼見警長態度堅決，只得遵照吩咐退下了。歇裏走後，警長走回長桌前，從抽屜裏拿出鑰匙，再返回到刑架前，打開了鎖住維岱的鐵鏈。維岱恢覆自由後，他關切地詢問道：

“蘭小姐你還好吧。”

“還好。”

維岱的確還好。她雖然滿身是傷痕，可還算有精神，並不虛弱。警長不放心，關切地問：

“要不要立即去醫院？”

“不用了。”

維岱生怕麻煩別人，立即拒絕了，警長凝望著滿身傷痕的她，神色中有明顯的自責。面對警長的註視，維岱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在她之前的歲月中，可是從來沒從異性身上得到過如此的註視，因此，她十分不自在，一直垂著頭，以避著對方。警長察覺到自己的註視不太禮貌，取消了註視，致歉道：

“真對不起，讓你負了傷。”

這話語十分溫柔。維岱從沒聽一個異性對她說過類似的話，有那麽一刻，她幾乎失神了，也仿佛聽了這樣一句話，身上所有的痛都不存在了。隔了一下，她才回應道：

“請別這麽說，我負傷跟你沒關系。”

警長強調地說：“跟我有關系，如果我早點過來，歇裏也不會有機會對你動手。”

拷打其實從昨晚就開始了，就算警長來得再早，維岱還是會受傷。只不過，維岱不提這件事，她不想因此加劇警長內心的自責。警長又關切地望了望她，輕聲地說：

“我看你傷得不輕，就到醫院去治治吧。”

“不用了，警長，我沒事。”

說著，維岱用袖子拭去臉頰旁的血漬，仿佛拭去汗水般尋常。警長再度勸道：

“警局都是些大老粗，不方便替你處理傷口，現在就去吧，我陪你一起去。”

警長從未見過哪位女性傷得如此之重，只覺得這是一場災難，一心想要把維岱送去醫院診治。可是，維岱卻並不需要去醫院診治。她不僅內心堅強，軀體也堅強，不會被眼下這些小傷難倒，再次拒絕道：

“不用了，我很好。請相信，我比警長你看到的要堅強，堅強許多倍。”

昨晚的拷打加上今早，說不清維岱總共挨了多少鞭子。不過，她雖然滿身傷痕，可精神狀態很好，沒有虛弱的感覺，說著，她再度用長裙的袖口擦拭著臉上的血漬，示意自己無礙。警長見了她精神抖擻的樣子，相信她無大礙，點點頭，說：

“好吧，我相信你是一個堅強的姑娘。”

說著，警長返回了長桌邊，在椅子裏坐定了，又對維岱說道：

“你過來，坐在對面的椅子裏，我有些事情要問問你。”

維岱走了過去。不過，她並沒有入座，而是在長桌邊站著，就像她每次的工作狀態中那樣，靜靜地站著。警長對她說道：

“你坐吧。”

“不了，我站著就行了，警長你要問什麽就問吧。”

維岱堅持站著。警長也不逼她坐下，問：

“昨晚科爾說你是女護衛，我完全沒辦法想象這件事，你真的是女護衛嗎？”

在這件事上，維岱不想欺瞞警長，低聲應允道：

“是的，我正是女護衛。”

為此，警長實在很驚訝。在之前，別說見過了，他連聽都沒聽過女護衛這個稱謂。疑惑中，他又打量了維岱，費解得連眉頭也蹙起了，問：

“那麽，蘭小姐你的工作性質是保護科爾母親的安全嗎？”

“算是吧。”

維岱答得非常保留。警長審視著她，問：

“恕我直言，蘭小姐你看上去非常單薄，完全沒有護衛該有的體格啊。”

維岱的確單薄，薄得像一張紙，可是，她卻實實在在是一名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美人，力量驚人，比強壯的男子還要傑出數倍。警長不明就裏，持續地疑惑著。

維岱把對方的神情看在眼底，理解那樣的疑惑，卻並不打算證明自己的能力，因為她再也不想自己的一身身手惹來異樣的註視。於是，她推辭道：

“我真的是一名女護衛，可是我這個護衛跟其他護衛沒法比，平日裏我只做一些簡單的工作，是嫣嫣夫人心善才把我留在身邊，女護衛只是一個名稱，我沒什麽實際能力。”

這是一個善意的“謊言”，將警長的疑惑都給堵住了。警長點了點頭：

“是這樣啊。”

“是啊，就是這樣。我只是一個尋常的人，沒什麽特別的能力，我有這種待遇，都源於夫人的開明，因為她不習慣讓男性的護衛效力，所以我成全了我。”

警長聽著維岱的講述，疑惑似乎基本消除了，再度地點了點頭。突然間，他想起了昨晚的事，神色凝重地問：

“說說昨晚在科爾家的那一場拷打吧，那是怎麽回事呢，難不成，他因為懷疑你偷了珠寶就那樣虐打你？”

“沒怎麽回事，請忘了它吧。”

在這一事件上，維岱很淡然，不打算追責。警長看著她，心裏頗有觸動，同時也有幾分不解，問：

“你不在乎那一場拷打嗎？”

“是啊，不在乎。”

一個人受了委屈怎麽會不在乎呢？警長覺得疑惑，又問：

“一般女孩子在經歷類似事件的時候會無助和仿徨，嚴重點的，甚至會懷疑人生，但我看你好像完全沒有類似的表現啊。”

維岱再一次地強調道：“是的，警長，我不無助也不仿徨，請相信我是個堅強的人。”

維岱的確是個堅強的人，她的成長經歷是十分孤獨的，在遇到困難的時候，不會遇到別人的幫助。所以，一旦遇到困難，她唯一可以采取的辦法就是自行面對，從小到大，她已經養成了堅強的習慣，因此，昨晚的一場虐打絕擊不垮她。警長又問：

“那歇裏的冒犯呢？”

維岱答道：“我也忘了。”

忘了？真是好幹脆啊。維岱在困難面前如此灑脫的態度，是警長從未從一個女性身上見過的，就是這一刻，他開始隱隱地察覺到維岱有一點不同了，讚道：

“我覺得蘭小姐你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姑娘啊，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卻很有氣量。”

誇讚是對的。維岱身為女護衛，一言一行中都有其他女性難以比擬的風範，雖然外表柔弱，骨子裏卻有一種堅不可摧的氣量。警長入神地註視她，輕聲問道：

“難道你不想讓虐打過你的人受到懲罰嗎？”

“不想。沃爾夫也只是奉命辦事，相應地，那位歇裏隊長是破案心切，他們也是有苦衷的，我不埋怨他們。”

已經受過拷打了，維岱認了，她不希望警長再追究這件事，希望能減少一些麻煩。警長望著她，神色中有分明的動容，說：

“好吧，既然這是你的要求，那麽，我充分尊重。”

“謝謝。”

維岱總算放心了，松了一口氣。而同時，警長的目光卻顯得很有深意，表明他是不會忘掉這次的事情，他在心底暗暗做下決定，等日後，一定會找到機會好好給歇裏上一課。可是，他並沒有將心中的想法表露出來，而是很平靜，換了種輕快的口吻，向維岱問道：

“有件事情我要確認一下，蘭小姐你是不是那個大風天，在馬車外幫我撿筆記簿的人？”

從昨天到今天，警長一直沒提這件事，維岱以為他沒認出她來。可她的預估是錯的，警長是認出了她的。突然聽警長說出這句話，維岱變得有點緊張，僵硬地點了點頭：

“是啊，是我。”

警長揚起嘴角，露出遇到故人的喜悅，說道：

“其實，昨天在科爾家，我就認出你了，只不過人太多了，我不好把這事說出來。那天，你急匆匆地趕路，我們來不及說上幾句話，現在能說說嗎，那天是要去何處？”

維岱還來不及答話，一旁傳來了開門聲。門打開後，馬斯走進了關押室。馬斯邊走進邊說道：

“原來警長你還真在這兒啊，我去你的辦公室發現你不在，就直接過來了。”

說著，馬斯突然註意到了前方有某種血紅色的景致，順著那方位望了過去，發現了那股血紅原來是從維岱的臉上和身上發出的。他想不到經過一夜，她竟然受了這麽重的傷，十分驚訝，問：

“蘭小姐你怎麽了？”

維岱垂著頭以避過註視，並不答話。警長靠在椅子裏，沈聲地回應道：

“還能怎麽回事呢，你能悟到我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事了吧，馬斯？”

馬斯立即悟出維岱臉上的傷痕跟歇裏有關，收起了對維岱的打量，問道：

“噢，有人急功近利了是吧？”

作者有話要說：

警長跟馬斯是很正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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