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晚邊解釋著邊用手撥了撥跟前的空氣，仿佛已經有狗毛湧到了他跟前，他得將渾濁的空氣撥清。繆格疑惑地皺了皺眉，很顯然是在質疑那話，說道：

“真正優秀的殺手就算對狗毛過敏還是會挺住，況且，就算挺不住，他也不會把這理由給說出來！退一步說，就算他把這理由說出來，也會換一種方式，哎，莫公爵你可真是與眾不同啊，這麽坦白地承認自己怕狗！——其實上次我就註意到你看到冰球時，表現不正常了，說到底，你是怕狗毛，還是怕狗？”

面對質問，莫晚面有難色，杵在原地不說話。繆格心生一計，俯身拍了拍冰球的頭，對它說：

“好吧，冰球你湊到那位公爵身邊去，歡迎歡迎他。”

“別把狗放過來！……好吧，我承認，我怕狗。”

莫晚最終還是如實地道出了他的恐懼。聽了這樣的話，繆格禁不住地大笑了，且是仰起頭大笑，直到快要笑出眼淚了才歇了氣，說：

“說實在的，自從我弟弟被殺之後，我的心情就一直挺陰郁的，但你今天真是叫我開心了一回。趁福先生也不在，你就索性承認了吧，其實美娜小姐的心臟是你花錢雇人取得的，對吧？反正你才死去老爹也留給你那麽大一筆遺產，你有的是資本請一個真正有實力的人替自己辦事，以敷衍福先生的任務！在我看來，一個男人承認怕狗已經十分沒骨氣了，還承認得這麽理直氣壯的，你這是幹嘛，公爵？”

莫晚輕松地應對挖苦，瞄了瞄桌面的心臟，說：

“心臟還真是我取得的，福先生交代的任務我不會假手於人。說真的，其它的東西我都不怕，可我真的有點怕狗，尤其像冰球這麽大型的犬類，我看了真的會心生畏懼。”

繆格又露出略帶挖苦的樣子，俯身摸著冰球的頭，說：

“不管莫公爵你把怕冰球的理由說得如何冠冕堂皇，我始終是一樣的態度。”

“是什麽呢？”

“蔑視。”

繆格毫不猶豫說了自己的態度。莫晚點了點頭，說：

“這樣啊！”

繆格厲聲說道：“是啊，不是這樣，還會是怎麽樣，我還能因為你把怕狗的理由說得生動些就敬佩你？你連這都弄不明白，還叫優秀顧問啊，顧問的反應絕不可能有你這麽慢！說實在的，我到現在都不明白福先生為什麽會懷疑你是光獵手，怕狗？光獵手會怕狗，還會說自己對狗毛過敏這種劣質的謊話，真是笑死人了！”

繆格說這番話的時候，滿是煩悶和不解，摸著冰球毛茸茸的頭顱，以宣洩煩悶的情緒。莫晚對這番批評虛心受教了，點了點頭。繆格斜眼瞄瞄了瞄桌面的心臟，對冰球說道：

“乖，冰球，把桌面的心臟拿去吃了吧。”

“冰球會吃人啊？”

莫晚更是驚訝了。繆格沈聲地答道：

“不然你以為它吃什麽呢？說實話，我真的懷疑美娜小姐的心臟是你找人代取的，不然，優秀顧問加傑出殺手怎麽會對這種事情訝異？”

莫晚補充道：“我只是殺人，並不吃人，用武器把一個人殺了，跟把別人的血肉嚼在嘴裏，兩種感覺是很不同的。同時，我也沒料到寵物會吃人，所以才會驚訝。”

其實，莫晚還是有殺手的氣質的，能夠悠然地面對死屍，也能夠談論他的信念，他只是有點怕狗而已，但這一點小小的瑕疵絕不能將他獨有的氣質抹煞。聽了他的話，繆格感到非常不屑，挖苦道：

“怎麽，公爵，你以為殺人的罪過會比吃了別人要輕嗎？”

“噢，不認為。我只是堅持固有的看法，認為屍體應該埋進土裏或被火化，而不應該被吃到嘴裏。”

說著，莫晚又瞄了瞄桌面的心臟，顯得有些悠然。繆格靠在椅子裏，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略帶鄙夷地嘀咕道：

“等你多喝幾次酒就不是這種看法了。”

酒？難道酒裏有什麽異樣嗎？莫晚準確地抓住了這個疑點，問：

“繆格你在說酒嗎？酒為什麽會影響我的看法呢，酒通常都是麻痹我的神經，讓我喪失掉看法啊！”

繆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像掩飾某個秘密那樣，迅速地掩飾了他的傾吐欲，敷衍地說：

“噢，沒什麽，別管紅酒的事了。既然公爵你說你怕狗，那你得離冰球遠點才行。”

“為什麽，冰球會吃活人嗎？”

莫晚鼓足勇氣走得近了些，可始終跟繆格保持著距離。繆格慢吞吞地摸了摸冰球毛茸茸的頭頂，答道：

“別問這種問題了，莫公爵，現在，我是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把你當成殺手看，你再問下去，我欺騙自己的餘力都沒有了。應該說，冰球它什麽都吃，最喜歡是活人。冰球可是個飯量大的家夥，萬一哪天我們忘了餵它，把你當成食物就不好了，你看，你又怕狗，你鐵定沒辦法對付它的，對吧？”

繆格可不是好心在提醒莫晚，他其實是在威脅他，要讓他懷著敬畏的心在福先生身邊效力，否則便不會有好下場。莫晚點了點頭表示謹記叮嚀：

“嗯，我會離它遠點的。”

然後，繆格望了望桌面美娜小姐的心臟，俯下身對冰球說：

“桌面可有個心臟呢，用餐吧，冰球。”

冰球並沒有沖上前用餐，而是耷拉著頭，似乎對美娜小姐的心臟不感興趣。繆格又伸出手摸了摸冰球毛茸茸的頭，說道：

“看來你還不餓，好吧，等餓了再吃。”

繆格逗著冰球的同時，莫晚也望向了冰球，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說著怕狗的他，眼眶深處的目光是那樣安詳，一點也不畏懼。

二

福先生出了房間後，徑直出了莊園的後門，穿過那片小樹林，到了臨近的鴿子村。那是鄔冒的家，家裏靜悄悄的，鄔冒的妻子梅冬正停在院子裏，用一把小小的鐮刀，割著地面的雜草。

福先生停在籬笆外，禮貌地向對方打了個招呼：

“鄔太太，你好啊！”

梅冬立即停止了手邊的動作，放下鐮刀，站了起來，用身前的圍裙擦拭著雙手，走到籬笆旁，向福先生打了個招呼：

“你也好啊，福山先生。”

她的臉色有些沈重，好似家裏發生了某種不愉快的事。福先生溫和地望著她，問候道：

“這些日子以來，鄔太太你怎麽樣了，鄔先生沒有為難你吧？”

“……我得向你說一件奇怪的事情，鄔冒他失蹤了。”

梅冬顯得更沈重了，眉毛低垂著。聽到這話，福先生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梅冬並沒有註意到這股得意，說：

“我試著在村子裏找了找鄔冒，沒發現他，向村長說了這狀況，村長發動人找了，也沒找到他，我真擔心鄔冒，不知道他去哪裏了。”

“我想他應該是去了想去的地方，你不用擔心，他過不久會回來的。”

福先生沈聲寬慰著，眼底的目光頗為深沈。梅冬面露著憂愁，說道：

“鄔冒之前生氣的時候，老是說著要跟這個家脫離關系，我真擔心他一去不回了。”

福先生望著她，發覺她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問道：

“我看你臉色有些蒼白，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我只是頭有些暈。”

不巧，正說著，就有一股眩暈感襲來，梅冬踉蹌地退了一步。福先生推開籬笆，走進了院子，他拉過梅冬的手，一把將她抱了起來，朝前方的房舍走去。

梅冬躺在那胸膛裏，體會到一股別樣的感受，在此前，從未有男子這樣抱過她，就連丈夫鄔冒也一樣，他高興起來，嘴上誇她兩句，生起氣來，會打她，從未抱過她。

可是，福先生卻在用一種溫柔的態度抱著他，她眼中的他頗為瘦弱，可是，那雙手臂卻十分有力，讓她體會到了安全感。她將臉貼到他的肩頭，聞到他身上的煙味，覺得有些沈醉。

福先生將梅冬抱回了屋子，正對門口就是一把躺椅，他將她放到那躺椅上，又拿起一旁的毯子，仔細地替她蓋好了。而後，福先生退了幾步遠，跟梅冬隔出距離。梅冬握著身上的那條毯子，感動地說：

“謝謝你，福先生。不瞞你說，在此前，從未有人對我這麽好過，連鄔冒也一樣。”

“大家都是鄰居，這是應該的，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我正好沒事，可以送你去醫院。”

“不用了，沒什麽大礙。”

福先生便不提去醫院這事了，在一旁的方凳上坐了下來，溫柔地望著梅冬，似乎在以此來帶給她鼓勵。屋子的門開著，有些冷風吹進來，福先生的長發也隨風擺蕩，他擡手理了理自己的長發，問道：

“上次我經過你家院子門口的時候，看到你的手上有些傷痕，是怎麽回事呢？”

“你註意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誠摯希望大家看了這一段能會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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