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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自稱哀家,周昭莫名一陣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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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宮使當然知道這位皇後所稱的皇上,是才登基三天的新帝張君。他面有難色,去看那宣政使。宣政使是個身形高大,面容白凈的中年侍人。這種人常伺候於帝前,習慣躬著身子說話,連忙躬腰道:“皇上他忙於前朝政事,言自己不便前來探望於娘娘,待那位皇後娘娘入宮之後,自然會來看望您。”

兄死弟及,周昭做不得太後,仍還得稱皇後。如玉如今也要稱皇後了,她又是一聲苦笑,閉眼道:“哀家乏了,要再歇會兒才走,你們且退下吧!”

兩個三品內使彼此相看一眼,頗為為難的轉身走了。

周昭面無表情,目送二人出殿,低頭問道:“你爹死了,我的兒,你可也覺得傷心?”

囡囡搖頭,又點頭:“爹死了我不傷心,娘傷心我才傷心!”

忽而又有腳步聲,周昭厲聲道:“本宮說了,讓本宮再歇會兒,難道你們就如此急不可捺,要讓本宮挪出去,好給……”

“大嫂!”是如玉的聲音。周昭睜開眼睛,便見如玉只穿著襲青緞掐花立領長褙,仍還是尋常婦人的裝扮,懷裏抱著小初一,正在門口看她。

她不動聲色揩了把淚道:“竟是如玉來了,也罷,我早該替你挪位的,你稍等片刻,我這就走。”

到底小孩子,囡囡見是初一來了,急匆匆跑回自己所居的偏殿,抱來兩只彩布縫成的錦雞,一只遞給初一,一只自己抱著,教初一學鬥雞打架。兩個孩子玩著玩著就溜到了毯子上,小女孩天生就會照顧弟弟,囡囡不但會教初一如何逗雞,還極細心的,拿帕子揩著他隨時流下來的口水,樂的初一搖頭晃腦。

如玉道:“大哥之死,實在猝不及防。大嫂還請節哀,莫要太傷心了。”

周昭本在專心看兩個孩子頑,聽了這話笑的竟有些詭異:“早在五年前,他就死過一回。我所有的傷心,悲痛,怒天怨人,全在那一回用完了,如今想裝出個悲痛的樣子也裝不出來,索性也就不裝了。”

對於她來說,其實張震早就死了,帶著她所憧憬,向往,希望的那種愛情,在五年前就死了。那個玩世不恭,狂放不羈,像頭野馬一樣的男人,她本以為自己是天地之間唯一能套住他的那根韁繩,也曾暗自期待他帶她走上一條前無古人的騰雲之路。

那小女兒時的心動,出嫁前夜心怦怦而跳的幻想,在磕磕絆絆中全都實現了。他最終推翻一個強大帝國,建立新的王朝,並將她尊到一國之後的位置上,可那條路走的有多艱難,多痛苦,一步一個腳印,腳印中深深沈滿的,全是她的苦和血淚。

周昭終於站了起來,嘆道:“也罷,我該去景明殿了。這延福宮從此屬於你了!”

如玉陪她站起來,見她伸手去扯宜興,忍不住說道:“就讓宜興在此陪初一頑得片刻,如何?”

周昭默了默,算是應了,轉身自己一人出殿,外面兩列宮婢,另有兩列內侍,整整齊齊排於殿外,垂頭躬立,這皆是要陪她去景明殿的人。

如玉在殿前抱廈止步,性格南轅北轍的兩個女人,此生終歸無法更親近。

周昭沈浸在自己為自己塑造的,世間萬般皆苦的世界之中,旁人無法說服,也無法改變她,唯有個小囡囡可憐,自幼跟她一起相處,也養成極敏感脆弱的性子,此時小心翼翼出殿,要跟著周昭一起搬往景明殿。

小初一跌跌撞撞沖了出來,連聲叫道:“姐姐,玩嘛,玩嘛!”

囡囡依依不舍望著初一,終是轉身走了。

如玉當然也沒有想著鳩占鵲巢,要把周昭從延福宮裏趕出去。

這宮廷自前朝歸元帝的皇後死之後,先後兩任皇後各居不到一年,一死一避,端地是個晦氣地方。

如玉抱起初一,香了口他的小臉頰兒,正準備要往前宮垂拱殿去找張君,看看那個王八蛋沐猴而冠之後是個什麽樣子,忽而聽外面一陣急沈沈的腳步聲,不等回頭,便見張君已經沖了進來。他面色煞白,額頭還冒著汗,眼見得如玉厲眼掃過來,在大殿那豆綠色的綢簾外止步,輕聲叫道:“如玉!”

如玉氣氣呼呼,抱著孩子轉而在椅子上坐了,問道:“你來作甚?”

這深青色肩繡五彩團龍的龍袍,如玉見趙宣穿過,也見張震穿過。張君這件當是新治的,概因領子並沒有張震那件那麽高,相比於趙宣的文弱,以及張震那掩不住的野性,張君中合二者,既斯文,又挺拔,不卑不亢,若說帝王之氣,他如歸元帝般的內斂沈穩,其實更勝趙宣與張震。

用沐猴而冠來形容,也確實有點埋汰他。

他本是個白面書生,跑急了臉泛潮紅,看一眼兒子,又看一眼妻子,摘了冠道:“我也不想搬家,可大哥突然就沒了,當皇帝是個苦差事,得勞你們陪我一起吃苦。”

如玉還繃著怒火,初一趁她不註意掙開她的手,搖搖晃晃走到張君面前,踮腳望著張君,叫道:“爹!爹!”

作者有話要說: 周昭吹了吹槍口的清煙,回眸一笑:我的人生沒有離異,只有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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