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此很遺憾，我沒辦法娶露絲了。”

蘿絲夫人還想說些什麽，她想試圖用手去安撫哭泣的女兒，緩和一二她們的關系，卻被角落中冒出的黑衣保鏢請到了其他房間。

傑克面有難色，他想帶露絲離開這，但看情形只有主人點頭，他們才能離開。

“你想怎樣？”他沈下聲問道。

“抱歉，我只是想替你們解決麻煩。”理查將二人請回房間，關上門。

“我的名下有一間不錯的畫廊，想交給露絲打理，她的品味我很放心。而你，傑克，可以簽約這家畫廊，具體條款，你們可以看看合同。我絕不勉強你們，看完合同後就可以離開。有需要的話，我可以付費讓你們聘請律師，來看合同有無漏洞。

“露絲，請你原諒我，我絕非惡意。”理查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塊奶糖，放在桌上。

露絲逐漸止住淚水，卻沒有去拿那塊安慰糖。她清楚明白自己和傑克身處險境，現在沒有任性的權利。

露絲啞著嗓子說道：“讓我們來看看合同吧。”

合同上所寫的待遇很豐厚，也無霸王條款，但露絲卻如坐針氈，只想盡快離開這，離母親和理查越遠越好。

麗茲在外敲門，說道：“瑞秋小姐，您今晚的會議還有三分鐘就要開始了。”

露絲和傑克擡頭看向穿著西裝的理查。傑克被震驚地久久張著嘴，不得不用手捂住。

理查抿著嘴笑了笑，她說：“抱歉，讓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的真名是瑞秋，姓氏是真的。瑞秋-摩根，性別女，很高興認識你們。”

理查很官方地和傑克握了握手，面對露絲時，兩人面面相覷，尷尬地站在原地。

“露絲，我向你保證，卡爾和你媽媽不會困擾你了，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是自由的。”

“對不起，一直騙你……”

“我得走了，如果不想簽合同，請帶走桌上的箱子吧，就當是我給你們的創業資金。”

“我開會要遲到了……露絲，你不想過來和朋友擁抱一下嗎？再想見我，得提前預約，可是很難的。”理查故作輕松地攤開手，調侃道。

“謝謝你，瑞秋，謝謝。”露絲撲了過去，像溺水的人緊緊攀附著施救者。“謝謝，真的很謝謝你。我會幸福的，你也要幸福。”理查的裝扮，露絲猜測她有不得已的難言之隱。

理查輕輕回抱著這個海難幸存者，這一刻，她和卡爾感同身受。為什麽他會看上露絲，瘋狂追求她，違背家族聯姻的意願、背負債務也要娶她。這女孩的心和頭發顏色一樣，她的存在就是一把燃燒的火焰，可以溫暖他們這種冷血動物，提醒他們為什麽而活。

謝謝你。

綠仙子

理查回國的第二年，J.P-摩根由於工作繁忙常年透支身體引發過度疲勞，在休假途中去世。理查繼任，沒有再和卡爾競爭鋼鐵大王的位置，而是講和退出了鋼鐵產業，出售聯邦鋼鐵公司，任由卡爾-霍克利先後收購合並近五十家企業，組成最大的鋼鐵產業壟斷跨國公司，控制全國鋼鐵產量的65%。

鋼鐵霍克利、石油洛克菲勒、金融摩根，在當時被稱作經濟界的三巨頭。

六年後，卡爾因父親尼頓的身體狀況，與名門淑女訂婚，婚禮將在四月舉行。而理查的婚路卻不太順暢，與男方的戀情很難維持三個月，被小報評為換男人像換衣服一樣簡單。

一晃進入咆哮的二十年代，爵士樂和享樂主義的到來，理查成為了帶頭剪短發、束胸、穿Flapper Dress的那批先鋒女性，和“IT GIRL”默片女星克萊拉的關系親密，非常受時尚圈的追捧。

但一戰帶來的狂歡並沒持續多久。1929年10月29日，是美國證券歷史中最黑暗的一天，華爾街股市宣告崩盤，暴漲的股價沖破了現實經濟的大壩，洶湧的洪水卷起站在原地的人，沖進大海化作泡沫。股價跌幅達到22%，數以千計的人因為破產而跳樓自殺，國內也從此進入了長達十年的經濟大蕭條。

11月，霍克利鋼鐵公司的股價已從262美元跌到了93美元，不出意外的話，卡爾-霍克利也是這次股災中破產的倒黴鬼。

霍克利鋼鐵公司破產了，被清算拍賣。

今天是卡爾-霍克利離開的日子，辦公室裏的東西被打包收拾在墻角。他望了眼窗外的風景，習慣性地坐在現在不屬於自己的椅子上。他沈默地坐了很久，保持雙手放在桌上十指交錯的模樣。

光影在室內傾斜了四十五度，他嘆了口氣，緩緩拉開抽屜，取出一把手.槍。

是的，今天會是他離開的日子。公司完了，他也完了。他的手堅定地握著槍，轉向自己。

飲彈自盡需要用槍抵住自己上顎，一旦開槍，子彈擊中大腦，造成百分百死亡率。

卡爾-霍克利閉上眼，額頭生出虛汗，手也輕微顫抖起來。他知道，死相不會太好看，腦後會轟出一個大洞，穿出的子彈沖到落地窗上，玻璃裂成碎片。鮮血和腦漿清理起來一定很麻煩，還會給接下來坐在辦公室裏的人造成心理陰影，但這和他還有什麽關系呢？

沒有關系了……

他閉上眼，痛苦不甘地咬緊牙，動手吧，動手吧！不要再等了！他這麽告訴自己。

敲門聲傳來，有人站在門外問道：“卡爾-霍克利先生，你在裏面嗎？”

卡爾準備扣動扳機的手指停住了，他睜開眼、拉出槍口、大口喘起氣來。他捂住眼，手中還握著槍，沒有回話。

“是我，摩根……”淡漠的女聲自報家門，她的語氣微妙，像是一個成績不好的學生站在老師面前，回答著沒把握的問題時那樣忐忑不安。

“開門。”她的語速變得急促。“卡爾-霍克利，你把門打開，不要做傻事。”

卡爾-霍克利突然回憶起一年半前理查深夜裏的一個電話。她勸告他早些從股市抽身，他該聽她的話才是……卡爾有些恍惚地放下槍站起身，繞開辦公桌。當他手碰在冰冷的門把時，他才勉強抽離思緒，面對自己一貧如洗的現實。

“這不是我們的大贏家嗎？”卡爾邊打開門，邊皮笑肉不笑地譏諷道。金融摩根，最早抽身。

難道你這麽迫不及待要趕來看我笑話、探尋我是否自殺了嗎？

卡爾許久沒見到理查了，他們總是心照不宣的避開彼此，卡爾卻還是會經常聽到她的真名——瑞秋-摩根。前妻喜歡看時尚雜志和娛樂小報有她，正經的金融、政.治報也時常出現她的名字和照片。

瑞秋-摩根的名字無處不在。現在，她這個大活人更是堵在他的門口，靜靜望著他。她保養得很好，長相變化不大，卻換了個性別。

她穿著件中國皺綢做成的夜禮服，身上披著一件男士的無肩墊白格紋西裝外套，懷中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上揚的眉型、深邃的雙眼配著不柔美的顴骨和線條分明的下顎骨，上翹的嘴塗著深色口紅，耳上戴著鑲鉆的幾何型寶石耳墜。鐘形帽壓著的男孩式的俏皮短發，在她頭上顯得冷艷十足。中性、簡約、前衛、女權，一下子卡爾的腦海裏就蹦出了好多時尚雜志的用詞來形容這位老朋友。

“好久不見。”理查笑著，生澀地念著開場白：“霍克利先生，我是來找你談生意的，請問你有空嗎？”

“請進。”卡爾現在可沒有做生意的本錢，他有些喪氣地挪開身子，即刻又打起精神來。

理查垂著眼，走了進去。她走得有些小心，因為腳上穿著一雙貴族小姐們為日後踩高跟而準備的貓跟練習鞋，說來實在可笑，她穿了好幾年，依舊會時不時崴腳。她將文件袋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把未收起來的手.槍。

卡爾關上門，跟在她身後，眼睜睜看著她脫下白外套，露出大面積的後背。他坦然自若地接過帽子和外套，替她掛在衣帽架上。

他們都沒有說話，忽然的眼神相撞又像在隱秘交流、對應著這些年的變化。他們不知道彼此都在關註著自己的生活。

理查的祖父去世，卡爾的婚姻，尼頓的病逝，王冠和權杖的繼任者，經營管理好一個王國。

卡爾忍不住握緊拳頭，他從來都不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弱項——情緒。這或許和他家高壓式的教育有關，他感受壓力的皮質醇水平很容易驟升，從而變得有強烈對外攻擊傾向。

“這裏面的文件，你應該還沒看過。”理查的身子動了動，有些站不住。她的視線掃過墻角的紙箱，看到了裝著酒類的各種水晶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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