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寂這一扯, 盛初猝不及防，腦袋撞上他胸口。

他今天穿得不多，最簡單的白衣黑褲, 配上挺拔的身形和玩世不恭的笑, 往哪兒一站，都是道奪目的風景線。

隔著層單薄的襯衫, 盛初能感受到他鼓起的胸肌, 硬邦邦的, 伴隨著沈穩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不算快, 卻奇跡般和自己的心跳聲重合。

盛初咬住唇, 推開他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還是沒這麽做。她稍稍擡頭，下巴抵上他胸口，距離近到, 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一時心直口快：“我不能關心你嗎？”

話音剛落，她有點小後悔，尋思著這個直球是不是過於直了。

她也沒打過直球，不知道這樣會不會嚇到他。

不過兩秒, 她又徑自打消這個念頭。

怎麽可能嚇到他, 陳寂本人就是個實打實的直球選手。

陳寂還真被嚇到了。

確切來說, 不算嚇，只能算驚訝。

他順勢低頭, 對上她汪汪的眼睛, 往下, 是水光色的唇, 小巧唇珠立在正中央, 像顆誘人的毒蘋果。心裏某根弦被狠狠撥動了下，他克制住親上去的沖動，楞了好幾秒才應聲：“能，當然能。”

吐息間的熱氣落在她臉頰上，盛初臉頰逐漸燒了起來，忽然感覺有點呼吸困難。

遲來的羞意頃刻間席卷每根神經，她半蹲下.身，飛快從他懷裏溜了出去。

接連退了好幾步，保持安全距離，呼吸才暢通些。

她連著喘了好多口氣，直到恢覆正常，才欲蓋彌彰般拍拍臉，慢吞吞地總結：“總而言之，打架是不對的。”

“對不起。”

陳寂想都不想就道歉，直勾勾盯著她，心裏全是她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直球。

“今天是意外。”他說，“他們在討論你，我一下沒忍住。”

話剛出口他自知失言，剛想打補丁，就見盛初已經皺起眉：“你的意思是，這還成了我的錯？”

他這破嘴。

陳寂連忙道：“沒有，我只是想征求你的諒解。”

其實這會他很想來一句“你用什麽身份管我”，但想到盛初的性格，八成會直接走人。

無論何種理由，確實是他違約在前，還是道歉顯得有誠意一點。

他存心想換個話題，彎腰，撿起她剛才丟的紙團，紙面皺巴巴的，上面印著的黑字依舊清晰。

是張進步最大獎的申請表格，申請人那裏明晃晃寫著陳寂兩字，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盛初的字跡。

這次他是真的怔住：“獎學金？”陳寂指了指自己，“我？”

“是啊。”盛初沒再和他計較打架的事，反問，“你今天怎麽沒來學校？”

說著，她腦袋點了點，來回打量著他，狐疑道：“我看你生龍活虎的，不像生病的樣子。”

白擔心一場。

“真生病了。”陳寂雙手舉至胸前，坦然供她打量，說話也很直白，“我的心受傷了。”

“……”

狗嘴吐不出象牙來。

盛初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要不要我把我的心理醫生介紹給你？”

“倒也不必。”

陳寂收斂起笑，稍稍站直了身子。他本來就高，正經算起來高盛初一個頭有餘，襯得她人越發嬌小，他寬大的影子罩著她：“盛初，我考到前一百了。”

是盛初，不是小美人魚。

這話潛藏的意思不言而喻，他的目光炙熱而有侵略性，大有她今天不點頭同意，不會放人的架勢。

盛初用力抿了抿唇，別過頭，一時沒有接話。

陳寂眼底緩慢地黯了下去，對這個結果也並不意外。他扯扯唇角，低下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聽見聲不在意地笑：“沒關——”

盛初忽然喊他名字：“陳寂。”

陳寂思緒被打斷，臉上閃過短暫的茫然，聽見盛初說：“我其實不是個善於表達情感的人，一直都不是。”

盛初很早就認識到這個事實。

從前盛鶯還在的時候，還能帶著她主動一點，盛鶯出事後，她一度失去情緒感知，封閉自己，所以對外人說不出話。

即使她努力學著盛鶯，去穿紅色的衣服，她也永遠沒法像紅色那樣熱烈。

陳寂說的沒錯，紅色不適合她。

“所以可能，我很難像你那樣，很直白地講情話。”盛初語速很慢，讓他能夠聽清每一個字，“但是我會努力的。”

陳寂眸中神色不斷變幻，從失落，再到錯愕，到最後，有點兒無可奈何。

“你在想什麽啊。”

他估摸著盛初這話，大概就是會遵守約定的意思，就厚著臉皮傾下上半身，脊背幾乎彎成一張弓，用臉去蹭她的臉。

他壓根兒沒想到盛初會糾結這種東西。

“我喜歡你，就是喜歡全部的你，無論你怎麽樣，愛說話還是不愛說話，熱烈還是內斂，我都喜歡。”

盛初臉蛋很軟，滑嫩的像上好的豆腐，觸感很好。

一想到她現在成了他的女朋友，陳寂內心狂喜，蹭了兩下還嫌不夠，伸手去捏她的臉。

盛初皺了下眉，沒反抗。

“你不講情話就我講唄。”他又無所謂這些。如果不是怕她發火，他巴不得當場去買個喇叭去她家樓下喊喜歡她。

“不過。”

他伸手，點點她的鼻尖，開始宣誓主權：“你以後的情話都只能說給我聽。”

很奇妙的感覺，明明剛和她在一起，他就忍不住開始幻想他們以後的日子。

獲得正牌男朋友的身份，還順帶拿了個獎學金，陳寂走路帶風，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

他送盛初到她小區門口，又纏著她要了個幾秒的擁抱，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關於那個被揉皺的獎學金表格，盛初解釋說那只是走個形式，實際人選已經定到他身上，只是個她來探望他的由頭。

這個解釋更是令陳寂心花怒放，要不是在小區門口，他還能纏著盛初再膩歪好一會兒。

陳寂回到家，陳昌平和陳陌都在，沒了陳榮的身影。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陳陌則抱著電腦處理工作，陳昌平偶爾會往屏幕瞧上幾眼，提些指導性的建議。

一派爺孫和樂的景象。

陳寂踏入玄關，陳陌適時掀起眼皮，不帶情緒地問了句：“回來了？”

“你怎麽在這？”陳寂楞了下，“你不是去南城出差？”

“難為你這麽關心我的行程。”

陳陌也只是隨口問，沒其他意思：“陳榮今早來家裏鬧，差點把東西搬空，還摔了媽的相框，我不想回來也得回來。”

“這不是沒搬成。”陳寂語調很欠，“這事也值得你回來？就為了那相框？”

和陳寂不同，陳陌在他們媽身旁跟了這麽多年，對於母親的情意也自然更深些。

“媽生病了。”

意料之外，陳陌平靜地說：“胰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很晚了，醫生說痊愈的可能性很小，讓我們可以準備後事了。”

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陳寂徹底楞住。

“她近期準備回國，說想最後看看你，她說對你感到很抱歉。”

陳榮不作為，陳陌至少還有母愛，陳寂什麽都沒有。

俗話說，人之將死，總會想到些遺憾後悔的事情。

陳寂就是她後悔的一件事之一。

“去不去見她是你的權利，我只負責轉述。”

陳陌合上筆記本，靠在沙發上，少見地發起呆來：“我讀書那會在國外跟著她，她和我說過不少關於你，不好的事情，導致我回國後對你敵意很大。”

“你不需要道歉。”陳寂受不了這煽情的氛圍，立刻說，“我對你敵意也不小。”

“我也沒準備道歉。”

陳陌瞥他眼：“都說了，我只是轉述。”

“你他媽——”

眼看兄弟兩馬上又要嗆起來，陳昌平放下報紙，嘆口氣，照例出來打圓場：“行了行了，兄弟兩每次見面都吵架，不說對方幾句心裏不舒服是吧。”

“陳陌，你這麽大人了，怎麽跟個小孩子似的和你弟弟鬥嘴，這樣我怎麽放心把公司交給你。”

“陳寂也是，多尊重點你哥哥，他也不容易。”

老爺子發話，兄弟兩齊齊噤聲。

陳昌平看向陳寂：“我聽你們班主任說，這次期中考你拿了獎學金？不錯，我看你回來心情挺好。”

這消息怎麽傳這麽快。

陳寂還沒來得及接話，陳昌平話鋒一轉：“肯定不是因為這事吧。和那小姑娘有新進展了？”

“……”

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他爺爺。

“什麽小姑娘。”陳陌揚眉，腦子裏很快浮現出選項，“盛鶯她妹？”

“她叫盛初。”陳寂無語，“不要給她戴盛鶯的頭銜。”

“我哪記得她名字。”

陳陌攤手，忽然想起件事：“說起盛鶯，孟林時真有股瘋勁兒，我以前怎麽沒察覺到他這麽瘋。”

陳寂立馬警覺：“孟林時怎麽了？”

“盛鶯去世那消息，他爆給媒體的。”陳陌看著他，“他找到證據了，人證物證兼備，蓄意謀殺。警察已經在抓人了，人就藏在西京。”

“你先別跟盛鶯她妹說。”

陳陌回憶了下對盛初的印象，認真道：“我怕她也會有那種瘋勁兒。”

那種，為了重要的人，不死不休的瘋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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