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兩個人都沒吱聲，默契十足地把滿滿一杯芒果汁喝得一幹二凈。

其實孟林時全程有在關註調料區。

二樓人本就不多，盛初他們鬧出的動靜又大, 想讓人不關註都難。

原本孟林時是打算去幫忙, 讓陳寂負責燙菜的，他一個成年人, 總不能看著小姑娘在眼皮子底下被外人欺負。

結果有人巴巴沖在前頭, 當哥哥的還沒發話呢, 當同桌的倒是上趕著去英雄救美。

而且, 目前看來, 這美救得還挺成功。

瞧著悶聲吃菜不說話的兩個小朋友, 孟林時悠悠喝了口茶，笑而不語。

一頓夜宵吃得勉強和諧。

飯後，孟林時去結賬, 盛初和陳寂留在座位上清理殘局。

這頓飯陳寂吃得沒滋沒味的。

坐在對面的兩個人都不說話，一個默不作聲吃菜，跟餓了好幾天似得，還有個視線一直往他身上打轉，仿佛他是動物園的在逃大猩猩本猩。

要不是今天孟林時買單, 他都差點想翻個白眼, 告訴他再看收費了。

陳寂體感今晚他簡直是他媽帥呆了, 懟得那個大堂經理和蝴蝶結啞口無言的，沒想到盛初真的是個沒良心的, 嘴上不說謝謝他也就忍了, 連寫張紙條意思意思感謝他都不會。

那個蝴蝶結還老在偷看他。

他們認識嗎她就一直看他？

陳寂憋了一晚上, 越想越氣, 感覺自己現在就是個開水茶壺, 再不說什麽來發洩，沸騰的生氣泡泡都能把他腦袋給頂炸了。

思及此，眼看盛初伸手，要拿果汁杯，他眼疾手快，先一步把杯子搶過來，毫不客氣地把剩下的芒果汁全部倒進自己的杯子裏，還拿起來晃了晃，炫耀似得。

盛初：“……”

幼稚。

見盛初沒理他的打算，陳寂耷拉著唇角，還是忍不住主動出擊：“盛初。”

盛初眼皮微掀。

陳寂剛開口就卡了殼。

他現在該說些什麽？要是直說的話她會不會覺得他很裝逼？

操，他就不該對這條小美人魚抱有什麽期望，畢竟魚只有七秒鐘的記憶。

陳寂緊急頭腦風暴，視線落在她的筷子和調料碗上，終於在盛初準備低頭時，絞盡腦汁憋出了句：“你怎麽一直在吃辣鍋？”

盛初：“？”

有話頭後，後面的內容就能自然銜接上，陳寂開始叭叭：“我看你也不是很能吃辣的人啊，不然也不會一直喝芒果汁了。”

“這芒果汁還是冰的，對胃不好，你手本來就冷，碰那麽多次了你手就沒一次是暖的——”

陳寂適時止住話頭。

盛初正用那種恨不得殺了他的眼神盯著他。

少爺摸摸鼻子，也不敢再造次，聲音不由自主地輕了些，小聲嘟囔：“我還是第一次把體溫傳給別人，也不說句謝謝。”

“你以為我想碰冰塊啊。”

最後這句幾不可聞，盛初並沒聽到。

**

孟林時給盛初發消息，說在樓下遇到個熟人就不上來了，問他們吃好沒，等會送他們回家。

時間確實不早，盛初陳寂自覺起身，前者是怕明天起不來床，後者則在思考今天去哪個酒店湊合睡一晚上。

這家的甜點還挺好吃的，是咖啡奶凍。

也不急這幾分鐘，盛初打算吃完再走，陳寂站在桌邊等她，猝不及防被一個女生攔住。

是剛才那個蝴蝶結。

她低著頭，遮住泛紅的眼圈，像是鼓起畢生的勇氣，才試探著開口，怯生生的，聽起來很能激發男生的同情心：“陳寂同學……你不記得我了嗎？”

事實上這套她也試過無數次，沒幾個男生不中招的。

然而陳寂完全不吃這套，他面無表情，臉上完全沒有任何憐惜或者類似憐惜的情緒，只能勉強維持基本禮貌：“不好意思，你哪位？”

話音剛落，他好似不想和她多說，扭頭催促：“盛初，你能不能吃快點？”

沒看見他都被妖怪纏上了嗎？

盛初看戲看得正上頭，經他這麽一催，不僅沒快，反而吃得更慢，甚至開始細嚼慢咽起來。

平心而論，這蝴蝶結長得還挺好看的，不算特別驚艷的那款，就是高中小學雞都喜歡的清純小白花。

尤其是她哭起來的樣子，那叫一個如泣如訴楚楚可憐，要是早出生個十幾年，瓊瑤阿姨電視劇女主有她絕對能火爆全球。

蝴蝶結這會兒是真的哭出來了，眼角落下幾行清淚，她用手背擦掉，努力幫他回想：“上學期開學，在校門口，你幫我打跑了好幾個混混。”

還有這事？

陳寂隱約有點印象。

只記得那天好像發生了什麽事，他心情不好，放學正好看到幾個職高的圍著個女同學，一口一個女表子地叫，嫌煩就順手把那群人揍了頓。

他都沒註意那個女同學的臉，此刻也完全和人對不上號。

但他神色緩和了些，不再是那副看都不想看她一眼的態度：“只是順手幫忙而已。那幾個混混我在校門口看到過很多次，無論被欺負的是誰，哪怕是個男生，我都會去幫忙的。”

言下之意，你並不是特殊的，別小說看多異想天開。

這場戲比想象中要沒勁得多，盛初看上十幾秒就沒了興趣，快速吃完手上的咖啡奶凍，把小碗放在桌子上。

蝴蝶結自然聽懂他這話的意思，用力吸吸鼻子：“那……我今天生日，你能祝我生日快樂嗎？”

“不能。”陳寂毫不留情，憐香惜玉這個詞在他這兒就不存在，“需要我提醒你們嗎？一個小時不到前，你們一群人剛欺負完我朋友，現在又要我祝你生日快樂——”

他頓了頓，唇角弧度嘲弄：“真當老子是傻逼？”

“吃完沒？走了。”

說完這話，他不等蝴蝶結回應，扯著盛初胳膊把她拉起來，離開這裏。

兩人步伐本就不同，盛初被扯得踉蹌兩步才跟上，不經意回過頭，那個蝴蝶結還站在那裏，肩膀一抖一抖的，大概是在哭。

她的幾個朋友圍上去安慰她，她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說不上什麽感觸。

盛初抿抿唇，只是隱約有點羨慕。

她從來沒有這麽多朋友。

**

盛初也沒想到，孟林時說得那個熟人，會是陳陌。

她一開始沒看出來，只是覺得那個西裝革履的人挺眼熟，好像在哪見過，察覺身側人突如其來的僵硬，她才反應過來。

這張臉和她手機裏那張照片對上，從二維來到了三維。

因此，當她在店外看到交談甚歡的兩個人時，第一反應是拉住陳寂，不讓他往那兒走。

盛初心裏的疑惑並不比陳寂少。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陳陌絕不會是孟林時喊過來的，他說沒做，那就是沒做。

那頭的陳陌也註意到下樓的他們，和孟林時說了些什麽，兩個人並肩向他們走過來。

離得近才能清晰的感覺到，陳陌的氣質和他們三個是截然不同的。

同樣戴著無框眼鏡，孟林時偏溫和，像古時候的教書先生，溫文爾雅，有很強的親近感。

陳陌則有種冷銳，天生的疏離感，鏡片對於他不是錦上添花，更像是層遮掩，不讓人輕易望進他的眼底。

站在陳陌邊上，盛初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感覺四周氣溫都降低了好幾度。

她不免有些懷疑。

那個在微信上發荷花表情包，看起來和陳寂關系不錯的陳陌，和眼前這個陳陌，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如果是的話，那不得不承認他隱藏得太好。

如果不是的話。

那個人又會是誰呢？

想到這裏，盛初這次是真心實意地打了個寒顫。

忽然，有人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扯進懷裏，溫熱氣息落在耳畔，少年嗓音低啞，極輕地安撫她：“別怕。”

“你和你孟哥哥先回去，他是來找我的。”

盛初耳根都麻了，下意識睜大眼，還沒從近距離低音炮中回過神，又被推向孟林時。

這！人！怎！麽！這！樣！

當她是個皮球嗎推來推去的？

陳陌擺著那張和陳寂七成相像的臉，聲音沒多大起伏，不像是在和自己的弟弟說話，更像在敘述公事：“鬧夠了就回家，爺爺很擔心你。”

“我很忙，晚點還有個線上會議要開，沒時間在這裏陪你玩半夜不回家的小孩游戲。”

“那你就趕緊回去唄。”陳寂無所謂地聳聳肩，笑容嘲諷，“我又沒讓你管我，要是耽誤陳總開會，讓全體高管陪著等，我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陳陌語氣冷淡：“沒人想管你，我只是不想看見明天新聞頭條是樂陳集團二少爺死在荒郊野外，那會影響公司股價。”

“你本來就沒為公司帶來多少價值。”他說，“就別在這方面給我們添加負擔了吧。”

孟林時皺眉，開口打斷：“陳陌，你剛才和我可不是這麽說的。”

盛初更是直接來了火。

她終於理解陳寂為什麽這麽討厭他哥了。

哪有哥哥這麽講話的，仿佛他們根本不是兄弟，而是什麽不共戴天的仇人。

盛初患上失語癥四年，頭一回產生如此強烈的，後悔自己沒法說話的情緒。

如果她能說話，她當場毫不留情地痛罵陳陌一頓，讓這種自詡業界精英，端著副高高在上嘴臉的傻逼意識到什麽叫做世間的險惡。

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她點開微信裏那個“陳寂哥哥”的備註，管他是不是陳陌本人，反正肯定是和陳寂有關系的人。

盛初：【我真是瞎了眼才會幫你們監督陳寂，你們這麽對他，活該他討厭你們。】

盛初：【有幾個錢以為自己天王老子，什麽都能了是吧？青年企業家因工作過度患癌癥英年早逝的新聞這麽多，錢有什麽用，能帶進墳墓裏嗎？】

劈裏啪啦敲完幾行字，發送出去，盛初積壓在心頭的情緒終於散了那麽點兒。

不等對面回覆，她迅速點擊刪除好友，罵完就跑，反正她沒罵臟話，也找不上她。

盛初罵完人，擡起頭，只見陳寂和陳陌不知達成了什麽共識，陳陌走向停車場，陳寂安靜跟在他身後。

她心臟一跳，身體比大腦先有動作，不假思索追上去，一只手扯住陳寂那件黑夾克的衣角，另一只去抓他垂在身側的手。

猝不及防被人拉住，少女馨香竄入鼻尖，陳寂腳步頓了頓，愕然轉身。

盛初強行掰開他的手指，從口袋裏摸出個紙盒子，塞進他手心。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暴躁初妹。

遠在家中的陳爺爺：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真不是我不想爆更，實在是能力有限寫得慢QAQ我以後盡量多更

這章評論有紅包，真的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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