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頂樓，比起被玻璃砸傷，低溫更要人命。

下一秒，一股暖意包圍住了病鬼。

他眼睛一亮，驚喜地看到審判官大人再度站了起來。

她淡漠地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與玻璃碎片，還是那副波瀾不驚、千軍萬馬都不在話下的模樣。

病鬼看得熱淚盈眶，嗚咽道：“暖……暖姐……”

大佬指了指主控臺，聲音虛弱話卻很直白，“哭可以，手上別停。”

病鬼一噎，那點感動頓時沒了。

另一邊，和黎明扭打在一起的長夜突然頓住了，擡頭看向數千架從天空城起飛的飛行器。

是奇襲部隊！

那些分散在天空城各地執行隱藏任務的隊員開始紛紛撤退了！

長夜化身的“小姑娘”皺眉道：【他們怎麽撤退了？】

隨即，“她”臉色一變。

【不對，他們為什麽撤退了？！】

“因為他們已經完成了任務。”

戚暖倚著主控臺站直身子，艱難地喘息著，也擡頭望向那些紛紛離去的飛行器，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什麽任務？！！】

戚暖在笑，看向長夜的目光卻異常冰冷，緩緩說著：“大概是在天空城各個角落埋下重力幹擾器，讓你引以為傲的懸浮技術——‘反動力裝置’失靈，最後讓這座人工智能城市從雲端墜落，填平七區那深不見底的蟲坑。”

“小姑娘”瞳孔一縮！

已經不用戚暖解釋了，整座天空城都在顫抖，沒有實體的長夜都已經清晰地感受到他們在下墜！

與此同時，超級電腦發出機械化的聲音——

【叮，天空城自毀程序已啟動，倒計時15分鐘，請天空城內所有人類盡快撤離。請天空城內所有人類盡快撤離。】

“成功了！成功了！！”

病鬼爆發出驚呼聲，高興得兩眼發紅，整個人興奮得有些癲狂。

“審判官大人，我計算過了，15分鐘！時間剛剛好，剛剛好！！哈哈哈哈……藏在天坑中心深處的蟲母爬不出去的……天坑那麽大，天空城這麽大，它會被砸死在天坑裏的！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這才是審判官真正的計劃。

之前在黑塔，病鬼拼死在最後一刻撤離，並不是為了按照黎明所說的通過黑塔奪取長夜對蟲母的控制權。

那從來不是他們的目的。

因為審判官了解長夜，長夜就算毀掉黑塔，也不會讓他們有操縱蟲母翻盤的機會。

所以黑塔自爆在意料之中，而病鬼任務只有一個：通過黑塔定位蟲母所在。

以人類對蟲族習性的了解，蟲母通常會藏在巢穴深處，並且因為常年處於懷孕生產的狀態，身軀臃腫、動作緩慢，所以總由無數公蟲簇擁保護著。

但也有個例，少數蟲母不會老實待在巢穴裏，會和公蟲一起沖鋒陷陣。

所以，審判官計劃的第一步，也是關鍵一步就是確定蟲母位置。

如果蟲母在戰場上，地面部隊會根據定位全力絞殺；如果蟲母藏在天坑裏，那麽它也還是會死！

長夜做的最錯誤的決定，大概就是為了見證舊人類滅亡、新人類統治世界的盛況，將天空城從海上移動到七區天坑之上。

天空城太大了，大到審判官都會絕望，絕望於她不會再犧牲任何一個戰友的性命，去一寸一寸尋找長夜的核芯片到底藏在哪裏。

當年的錯誤，她不會再犯了。

如果找不到，那……就一起覆滅吧。

雲巔之城會一落千丈，摔得粉碎，就算砸不死那群棲息在陰暗地坑中的怪物，但隨之而來的整座城市的自爆也會毀滅一切。

病鬼第一次聽到審判官的全盤計劃時，腦子裏只有四個字：真瘋真狠！

都說時涼是瘋子，但他感覺審判官骨子裏比時涼還瘋。

不過這一“瘋”讓病鬼振奮！也會讓所有同胞振奮！

因為一旦計劃成功，他們將大獲全勝！！

砰——

主控室的墻壁被從外砸出一個大洞，有人被從外間打進了裏間，砸穿墻後又重重撞上了主控臺。

上一秒還在手舞足蹈的病鬼，下一秒就傻住了，因為就在他眼前……

主控臺被砸得凹陷，刺啦刺啦開始冒火花。

時涼深深陷進一堆電板電線中，嘴角還掛著狂傲放肆的笑意，隨意吐了一口血水，雙手一撐從凹洞中站了起來。

他還有心情調侃病鬼，“喲，大程序員，什麽事情這麽高興？我在外面都聽見你又哭又嚎了。”

病鬼還是頭次見到時涼這麽狼狽，結結巴巴道：“天……天空城……要炸了。”

他扭頭一看，發現程厲更狼狽。

那人站在墻洞外面，渾身血呼啦擦的，沒一塊好地方，尤其是左胳膊軟趴趴地垂落著，看樣子已經廢了。

“哦，那真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時涼笑著說道，隨手將刺進後背的電路板拔了出來，渾不在意地扔在地上。

戚暖看著時涼全身滴血的模樣，心頭一緊，轉身就要對上程厲。

時涼一個閃身攔在她面前，伸手抹平了她緊皺的眉，痞氣地笑了笑。

“親愛的，乖乖等我，再給我兩分鐘，我帶你回家。”

“家”

下一瞬，時涼消失在原地，如發狂的野獸般狠辣攻向程厲。

兩人再度廝打在一起。

風系精神力和冰系精神力暴漲，瘋狂地互沖著。

頂樓的地面開裂，整棟樓開始劇烈晃動，樓外的墻體紛紛脫落露出寸寸斷裂的鋼筋。

——甲子樓要塌了！

天搖地晃中，戚暖一把揪住病鬼的衣領，然後一巴掌扇醒了昏厥的何平凡，飛快說道：“還有力氣嗎？”

臉上火辣辣的何平凡乍然醒過來，還沒搞清楚這天旋地轉、飛沙走石的狀況，懵逼道：“有……有有……”

“我記得你是風系精神力者。”

“啊？”

何平凡捂著臉，生怕再挨一巴掌，急忙回道：“是是是……”

很好！

審判官大人一手揪起一個，將兩人擼到了破碎的落地窗邊，對右邊的何平凡道：“落地時護著點茍茍。”

又對左邊的病鬼道：“去找沈厭，你們和他一起離開。”

腦袋賊聰明的大程序員終於反應了過來，“啥？離開？怎麽離開？什麽落地？！不，等等……”

不用等了！

審判官大人一腳踹在兩人屁股上，用實際告訴了病鬼怎麽落地。

“哇哇哇哇……媽啊爸啊爺啊奶啊……救命啊……”

抱著病鬼下落的何平凡：“………………”

戚暖轉身離開，就要去主控室外找時涼，卻被長夜攔住了去路。

“小姑娘”淒厲地尖叫著：【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麽？】

戚暖涼涼地看著長夜，“自毀程序一旦啟動，就無法中止。你和我咆哮也沒用。”

【為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推翻審判制度？！它不好嗎？它在末世降臨、天災不斷的危難之際拯救了這個糟糕的時代，它即將創造一個更完美更和諧的世界！！！】

“你說錯了，不是我執著於。這個時代糟不糟糕，應該是什麽樣子，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不算，審判制度說了不算……”

戚暖仰頭望向那數千撤離天空城的飛行器，“他們說了算，他們才是這個時代。”

【那只是你的自以為是！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這個世界後天灌輸的，都是別人想讓你知道的，你怎麽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戚暖，你怎麽知道你以為對的東西就一定對？】

“所以，你覺得你是對的？”

【是，我的核芯片一直讓我沿著正確的道路前行，至今已運轉十八年十二個月零九天，沒有絲毫偏離過軌道，我做到的事情一直都是對的！厲創造我的初衷是建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我得出的結論是：這個世界沒有人類會更加美好。人類是永遠無法百分百服從制度的，但蟲族可以做到。】

“是嗎？你所謂的美好世界構想，沒有你這個系統，沒有人會為你延續這個夢，畢竟只要蟲母死掉了，所有的蟲族都會因為無腦而死去……沒有後繼者會為你繼續編織美夢，但人類是不同的——他們會一代又一代，薪火相傳，信仰不絕。”

長夜一楞。

而戚暖說完大步走出了主控室。

“小姑娘”只是虛擬投影，攔不住人，更何況還有一只甩也甩不掉的“大胖魚”一直咬著“她”的手。

【松嘴！！你開心了？你滿意了？】

“小姑娘”盯著“大胖魚”惡狠狠地說道：【你這個廢柴、白癡、叛徒，我們是系統！我們才該是這世界上最親密無間的夥伴！！你居然幫助一個人類，摧毀了人工智能時代的寶貴結晶，摧毀了我們的家！！！】

長夜失去了一貫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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