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某個人的方向一步一步挪過去。

審判官站在一處破洞口，身後是呼嘯的風雪和明亮的天光。

她沒有阻止時涼靠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她問。

時涼充耳不聞，固執地朝她撲過來。

還有一步之遙時，戚暖的手覆在他的側臉上，溫暖的指尖抹掉了他眉梢上的雪花，“那……還記得我是誰嗎？”

很詭異。

話音落的那瞬間，時涼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因為他們居然看到那條瘋狗，呸，時涼，微微向前傾身，像個撒嬌的孩子一樣下巴墊在戚暖肩上，嘶啞的嗓子吐字異常緩慢，帶著一絲歡喜。

“暖。”

所有人的呼吸都緊繃起來，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他瞳孔的暗紅明顯消褪了一些，說話時又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模樣。

戚暖垂眸，輕聲道：“現在說過了。”

時涼蒼白地勾了勾唇角。

“我想起一切了。”

“嗯。”

“我送你的袖扣呢？”

“扔了。”

“……為什麽要扔？”

大佬抿唇，臉有點臭，明顯不願意回答。

“嗯？大寶貝兒……”

“因為生你的氣。”

時涼楞了一下，然後低低笑出了聲，笑得胸腔發顫。

糟糕的是，大腦的疼痛越來越厲害，視線和意識都開始模糊。

他努力抗爭著，身體緊繃得厲害，好像隨時會崩壞的弦，要麽被外界的塵埃壓垮，要麽被內裏的疼痛催著粉身碎骨。

失控前最後一秒，他笑著吻了吻她的唇角，哄道：“別生氣了，親愛的……送我離開這裏吧。”

大佬的臉冷得凍人。

因為她知道時涼的意思。

“要活得比我久啊……”

他溫柔地說道，眼睛漸漸失神。

審判官心頭一顫。

隨後砰的一聲，號稱堅不可摧的黑晶鐵鏈被時涼掙破了。

鐵鏈的碎片卷挾著寒冰向四方爆開，墻壁上、地板上被細小的碎片砸穿或砸出一個個坑。

沈厭等人各自施展水遁、金盾、木遁等格擋，還是被掀翻在地。

下一刻，包裹著火系精神力的拳頭驟然落下，瞳孔呈現黑紅色的時涼接連後退了數步，胸腔劇烈起伏，由於肋骨斷裂被迫吐出一口血。

他猶如不知疼痛的怪物，發狂地朝戚暖攻去。

兩個頂級的人間殺戮機器動作快得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在肉/體不斷砸向墻壁的悶哼聲中，擒拿必被反擒拿，鎖喉必被反鎖喉，時涼的一條胳膊無火自燃，同時冰錐也在戚暖臉上割開了一道七八厘米長的傷口，鮮血直流。

血腥味漸漸彌漫開來……

病鬼躲在角落旁觀著這場生死搏鬥，心臟砰砰狂跳，耳畔鬼使神差地回蕩起一個月前他和戚暖的那段對話。

“如果，我是說如果，時哥再下手殺你，你能下手殺他嗎？”

“能，我會親手殺了他。”

為什麽會這樣？

震驚，不解，浮現在病鬼臉上。

明明那時審判官的話聽起來冷漠絕情，為什麽這一刻他看著那人染血的側臉卻莫名覺得悲傷呢？

那種骨子裏都化不開的悲傷，言語與皮囊都無法再掩蓋的真相，顫抖著，鮮血淋漓地被剝開……

原來，一個人愛另一個人，深愛到極端會沈澱骨子裏，悄無聲息，無從察覺。除非有一天，你割開皮囊，挖出血肉……

你才會知道，那嶙峋白骨中到底都藏著什麽。

砰——

一聲巨響，戚暖擒住時涼的臂膀，時涼也死死抓住她的雙肩，兩人以同歸於盡的力道撞破黑塔的墻壁，順著慣性就要與外面的風雪融為一體。

眾人大驚。

“小暖。”

沈厭沖上前就要去拉她。

“不用管我，往塔頂走！”戚暖以命令的口吻吼道。

兩人從百米高的黑塔急墜而下，在風雪中砸向大地。

墜地的瞬間，兩人翻滾緩沖，然後迅速起身，動作一致地從後腰拔出匕首，在寒光乍現的剎那毫不猶豫地沖向對方。

咣——

兩把匕首死死相抵，冰寒的金屬迸發出火花，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橫掃，側踢，轉身格擋。

他們的攻擊動作猶如照鏡子般。

時涼的匕首刺進戚暖的右肩，同時戚暖的匕首也刺進時涼的右肩。

兩人的血滴落在雪地上，如墨跡般緩緩暈染開，像一幅……相擁即是白頭的畫。

哢吱——

是左臂骨折的聲音。

戚暖折了時涼的左臂，下一秒自己的左臂也被時涼折斷。

兩人面容一致的冷酷，骨折的瞬間根本不用大腦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擊，以極致的速度、毀滅的力道擡起右腿，踹向對方的胸膛。

嘭——

時間過久了，往事堆積得太多。

人們就會忘記，她曾經是他的小老師。

格鬥的技巧，搏命的本事，都是她手把手教的。

兩人同時倒地，五臟翻湧，肋骨斷了幾根，然後又不屑一顧地朝旁邊的血地吐了口血，狼狽又飛快地起身。

寒風凜冽如刀刃，刮得臉皮生疼，鋪天蓋地的雪花幾乎模糊了視線。

大雪中，他們攥緊匕首，毫不猶豫地、毫無餘地……沖向彼此。

那一記擊瞄準的是……

“戚暖，住手！”

沈厭的聲音從黑塔上方傳來，他趴在墻洞口，目眥盡裂地看著下方。

那一刻，他猛地發現——

原來，這兩個人一直、一路、一生都在向對方奔赴。

無論多欣喜，多悲哀，多痛苦……

漫天晶瑩剔透的雪花在風中旋轉，每一片都倒映著他們的過去。

孩童時代的他們在E實驗基地，隔著人群，遙遙相望；少年時代的他們站在甲子樓前，隔著光陰，漠然對視；青年時代的他們……

如今的他們……手持匕首，狠絕地將利刃刺進對方的要害。

悶痛聲幾不可聞，腥甜的血氣從臟腑湧向唇角，兩人齊齊地嘔出血，可轉瞬血腥味又被大雪掩埋。

一切都無跡可尋。

然後，旁觀者才明白，原來痛苦也可以那樣悄無聲息。

“你刺偏了。”戚暖忍下胸口的劇痛說道。

時涼的呼吸很重，暗啞又疲憊道：“早偏了，親愛的。我的大腦和心割裂開了，大腦告訴我，要鏟除一切破壞制度的人，可心卻告訴我——我愛你。”

戚暖顫抖地看著他。

眼前的人眉形淩厲修長，雙眼如海深邃，五官俊朗得不像話，額頭之前被她打破了，鮮血順著眉梢流到下顎……

這是她喜歡的人啊。

“我也愛你。”

她吻上他的唇，同時將匕首又刺深了幾分，直到刃尖貫穿時涼的左胸。

——他避開了她的心臟，她卻將刀送進他的心裏。

風雪停了，天光破雲，傍晚的暖陽透過雲層縫隙一縷縷照耀向大地。

他們以殘酷的方式相擁在一起，血腥味從內到外濃烈起來。

可時涼不覺得，他只看到……

在天光落下的瞬間，冰寒與暖陽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鵝黃的光線照進他家親愛的眼眸中，將她的瞳色襯得像琉璃一樣透明淺淡，竟然意外得……很溫柔。

時涼貪戀地沈浸在那個吻中，沈浸在死亡裏……

真糟糕，我好像遠比我想的更愛你。

背馳

“開了！開了！主控室的門開了。”

“不對，快撤！自毀程序啟動了！！”

是沈厭的聲音。

“病鬼，你做什麽？給我回來！！！我讓你撤聽見沒有！”

“不能撤！沈副審，你再給一分鐘，不，再給我三十秒……”

“不行，來不及了！”

“沈厭！！！我說，再給我三十秒。”

病鬼聲嘶力竭地吼道。

……

001率領的小隊是第一批趕來核心黑塔支援的人，卻只看到……

一聲轟鳴後，在橘黃色的熱浪中核心黑塔被炸得四分五裂，滾滾黑煙朝雲霄升騰而去，沖擊波帶著毀滅性的威壓四散席卷。

001和麾下的隊員尚沒有反應過來，眼見就要被爆炸的餘威吞沒！

猛地，一股火系和冰系精神力交織形成的防護網將001以及他麾下的隊員罩在其中，阻擋住了爆炸的沖擊波。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間！

黑塔自爆的同時，一個巨大的水球從塔頂破窗而出，落地的瞬間水球四分五裂，被包裹在其中的沈厭和病鬼滾入雪地裏，齊齊嘔血。

他們離爆炸源太近了，在千鈞一發之際才堪堪逃出，五臟六腑被嚴重震傷。

沈厭臉色慘白尚且能動，但病鬼胸腔多處骨折，直接癱在地上無法動彈，懷裏死死抱著自己的電腦，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001不懂病鬼為什麽這個時候還能笑出來，核心黑塔毀了，他們失去了操縱蟲母令蟲族軍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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